第279章 第二百零六十四课 狗东西的气人程度总能隔着时间距离攻击
作为一个在谈恋爱之前就遭遇过大量电视剧电影洗刷、在男朋友有影子之前就见识过种种极端恶劣的婆媳斗争的新时代女性, 闪婚时,安各的确偷偷紧绷了一点神经。
再怎么粗线条,她也明白结婚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 安各自己虽然和安家几乎老死不相往来了, 但那是特殊情况, 很难说她这“反叛长辈”的个性会不会讨另一边长辈的欢心……
尤其洛安还是大山里的保守农村出来的,那种地方的人绝对会看不惯自己……她有理由怀疑对方会把她从头挑剔到脚, 然后使出电视剧里种种防不胜防的恶心手段……呃,她受不了无法掌控的事情, 更受不了对长辈卑躬屈膝,结局好像只有疯狂硬钢然后被陷害被误会……按照那些苦情电视剧的内容……
安·单身时纯靠电视剧脑补婚姻经营·各越想越忧心,对“见家长”的压力日渐累积,便试着向男朋友提前打听情报。
于是安各第一次从男朋友口中听到的针对洛家父母的评价是——
“没事, 早死了,全死了,都挺好的。”
安各:“?”
怎么这个人描述“父母死光”就跟描述“父母身体健康”一样呢??
不过, 弄清楚对方唯一在世的亲人只有一个年轻靓丽、几口酒就能拐去当朋友的姐姐后……虽然“庆幸对象是孤儿”不太好,但安各心底着实松了口气。
不用勉强为了喜欢的人去应付讨厌的长辈, 真就只是两个结为夫妻的人撇开所有人情世故单纯过日子,多轻松多快乐啊。
感谢那位早死的无名婆婆。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位不用操心半分婆媳关系的快乐女孩。
当然了, 咳咳, 面对老婆, 她还是要收住这点庆幸, 展示对他“孤儿”身份的怜惜……
新婚丈夫:“什么, 不用, 他们死得早,也死得干净, 我很开心。啊,想一想就开心。晚上我们吃火锅庆祝吧?”
安各:“……”
怎么回事,他比我还轻松快乐?
因为新婚丈夫过于寡淡的反应,结婚一年后安各才恍惚发现,一整年,洛安提及自己父母的内容,也就那两句话。
……她甚至不清楚他早死爹妈具体的姓名!
虽然她也不常在家里提及父母的姓名,但通常会用“老不死的”“狗东西”“那女人”之类指代,洛安听见相应的绰号就明白这分别指的是“安老太太”“安各亲爹”“安各亲妈”……“老不死的又想弄我公司”“狗东西又在外面乱搞出了一个孩子”“那女人哭哭哭就知道打电话找我哭她哭个豹豹头”……她平均每隔几个月就会在饭桌上骂骂咧咧,所以安家人的存在感在他们家还是很强的……
更何况,当安各意识到“我对象连他亲爹妈姓名都没提过”这件事时,他们还坐在安家老宅里参与清明节的固定家宴,洛安陪着她回老宅,又在她忙着公事时代表她陪着一堆安家人拜祖祠、扫墓地、煮艾草、去厨房备菜做饭,全程温顺又安静,简直就是一位优秀的传统贤妻模版。
安各当时正低头扒着老婆专门添上的糖醋里脊和藕夹干饭,某个年轻的安家小辈悄悄凑上来,好奇又羡慕地问她“你对象清明都跟着你来我们家帮忙,那你婆婆肯定人超好的吧,我和我家那个每次为了过节都必须带着礼物两头跑,你婆婆却一点也不在乎啊?”
安各抬头看了一眼对象,他正在远处帮她应付她不想应付的七大姑八大姨,给她创造出了一个良好的干饭环境。
“我婆婆不……”
等等。
我婆婆是谁来着??
安各呆滞地停了筷子。
结婚一年了,这人真就跟嫁入安家当媳妇似的,只会跟着她回老宅、帮她做好这边的人情。
……可他那边的亲娘亲爹究竟姓甚名谁啊??虽然死了但清明节她作为“洛安妻子”还是有必要去上个坟拜祭拜祭的吧??
当晚被妻子追问的洛安:“什么,没必要。你不是最烦清明节上香的这一套吗?”
“……我烦归烦,但那毕竟是你的父母,所以这和喜恶无关,拜祭一下表示尊敬是基本的礼节……”
“不用了,你不烦我烦,还要准备额外的供品再出门爬山……反正他们死干净了,无所谓,扔在那里长草也没事的。”
“……所以你爸妈究竟叫什么名字?”
“忘了,没必要记,反正墓碑上有名字。”
“……”
忘了???
安各傻住了,半晌,又推了推他的肩膀。
丈夫无奈地再次睁开眼。
“今天在老宅那儿我和太多难缠的陌生人耗尽了社交能量……豹豹,你晚上睡前可以尽可能安静点吗?”
这是“我现在没精力应付你,别烦我让我睡觉”的委婉说法。
但安各想都不想,低头就是吧唧一口印上去。
被豹亲糊脸的洛安:“……你说吧,我听着。”
安各:“最后一个问题!你,呃,你原来是和父母的关系很不好吗?”
她至今都记得他当时的表情。
温和、柔软、无害到极致的无形面具似乎微微裂开一瞬间,眼睛轻轻看向右边,嘴角没有任何弯曲地拉直。
只那一瞬。
“安安老婆”的完美缝隙打开了一点,漠然的白斗笠似乎罩在她面前。
他这样描述过去在无归境的种种。
“还好。”
——还好。
多年后,无归境,藏书阁,安各收回武器,滑坐在窗棂下。
外面的东西已经被她击打得没有动静了。就在前五秒,她——它扒在窗上的胳膊彻底滑脱下去,瘫倒在地上,变成一滩碎肉、灰烬或别的什么——安各不敢探头细瞧。
她的心正因为刚才的拳击与大吼怦怦直跳,如果真的看见了那血腥的碎尸或许真就要吐出来了——没办法,必须要用尽力气在短时间内给那东西施加足够恐怖的压力,才能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现在它没声了,瘫倒在外面,安各便终于允许自己瘫坐在里面。
深呼吸,三下,扶住书架。
不能腿软。不能干呕。
她不怕外面没有“补刀”的怪物再爬进来,它从出现开始就一直诱使她主动邀请它“进来”,如果没有人的允许,它应该是不可能破开藏书阁防御的。
她也知道那怪物大抵是无法靠单纯的拳头与电击消灭的,估计是远在血潭的洛安做了什么,导致它失去了驱动力……外面的天色愈发混乱了,而且从刚才起她就在暴风中听到了雨声。
其实她也知道,那怪物被自己逼迫到极点时,颠三倒四尖叫着吐露的全是真话,它连“无归境洛家藏书阁的秘密机关”都告诉她了,不太可能再敢在身份上撒谎。
更何况……那张脸……虽然不是完全相似……但的确有着细微之处相同……
安各知道。
【还好。】
……那个样子、那种个性的人,怎么能被平淡地描述为“还好”。
洛安那样的人……就算再有缺点……也比浑身是刺的她圆融许多、温柔许多,还那么擅长包容、退让、那么富有耐心……所以……她本以为……
他的成长,是相对自己年少时“幸福”许多的。
没那么多伤疤,没那么……疼。
仅仅是电击|枪视镜反射过来的一角,那几根绣花针便让安各心底发凉了。
同为母亲,她想象不出。
一个这样对孩子的母亲。
和一个被母亲这样对待的孩子。
……究竟是怎么会,长成了【洛安】那样?
不。她现在不能再深想……要集中……
深呼吸结束。安各握紧膝盖,再次站起,无视后背那片被冷汗浸湿的衣料。
她一步步走进藏书阁深处,期间伸手,拖过地上昏迷的胡令的衣领。
拖拽着什么、目标明确地要去办某事的感觉令她很快就抛去了刚才那一瞬的动摇。
他不在她身边,这里也不是适合谈心的睡前卧室。
她发现了……那事实……不管令她恶心、震惊、后怕或别的什么……
“化作怒火便好。”
安各扛起胡令。远超寻常男人的手劲令她轻易就能把这个荒废修行多年的世家子弟当作沙包。
瞄准。弯腰。弓步。腰部发力。手臂发力。小腿绷紧——
“轰!!!!”
藏书阁三角缝隙窗旁的墙面,两盏长明灯中间的挂画碎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昏睡的胡令背朝下砸了过去——不,被砸了过去——
【如有必要,你可以随时使用三师弟。他擅长预知梦的特性意味着他总在关键时刻人事不省,三师弟不爱修炼又很怕死,为了在昏睡时确保自己的安全,他失去意识后会在身上自动开启攻击的、防御的、总之各式各样花样繁多的昂贵符咒。】
前几天在实验室讨论计划时,丈夫这样介绍:【所以我们以前和三师弟出委托,就直接拿睡着的他当法器用。如有危险,手边又没有其他武器,我就建议你直接抓着他抡出去。他不会意识到的。】
嗯,事急从权。
胡令身上爆发出五颜六色的符咒光芒,洛家藏书阁的防御阵法启动又被砸灭、启动又被砸灭——
最终,完全灰暗下去。
玄学界的家族密室,也不过如此嘛。
安各毫无愧疚心地瞥了一眼被当成“破城锤”使用后头冲下倒在旁边、且身上所有符咒法器被烧成灰的三师弟,然后她一脚跨进藏书阁背后的密室里。
如果那个女人所交代的属实,这后面再往深处走,便能到达洛家存放着关于藏书阁的机关术控制室,以及……
安各顿下脚步。
布满长明灯幽幽微光的甬道中,一个如山间青竹般的男人睁开双眼,看向这位不速之客的来临。
能被自己看见,没实体,眼神理智,神情正常,颜色半透明……安各迅速将其与安家宗祠里曾见过的少奶奶联系在一起。
看守密室的祖灵吗。
那么,牌位就在这后方。
陌生的祖灵开口了。
“外来者,见我为何不行礼——”
安各几步越过他,一把抓过被烛火簇拥的牌位,高高扬起。
她手上的拳刺在烛火中跳着赤红色的光。
“闭嘴。”她说,“带我去藏书阁的机关术控制室,替我找到武器。否则我发誓,这块破木头会碎成几百片,我还会用脚踩,用那边的胡沙袋砸,搜刮出我能搜到的所有杀伤性符纸扔。”
陌生的男人脸色变了。
“你可知道我是谁,这是无归境洛家的藏书阁,只有嫡系可入——”
哈,我可太知道你是谁了。
安各掐紧了牌位,在她所见不到的世界里,罡气如同熊熊的烈火裹住那块木头,纯阳之体,万鬼不侵,这样的存在陷入狂怒比任何威胁都来得令鬼心惊。
镇守在此地的祖灵脸色异常难看地盯着自己的牌位。
她狞笑道:“没必要,你的名字他不记得了,那我也不会在乎,反正就是一帮狗东西。现在我开始数数,三、二、一——”
“住手!!我——”他沉下一口气,“我带你去。粗鲁的外来者……不可擅动此处……”
安各轻嗤了一声,高高抬手,又高高挥下,牌位“咚”地一声被她踩在脚底。
“怪不得她会骂你是个懦弱的怂货。”
某种自刚才起就被强行抑制住的愤怒、厌恶令安各此时的表情像极了要屠戮一切的红影——
“死了也还是只能被女人逼迫、所以迁怒小孩的货色,是不是?”
男人脸色骤变:“闭嘴,没有半点规矩礼仪的粗莽妇人——”
安各再次伸手抓紧牌位。过于用力的指节开始泛白,木头也咯咯作响。
男人惨白地止住呵斥。
“继续啊。有本事继续啊?呵……闭嘴吧。别再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