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第二百零六十八课 被当作物资补给点强制刷新也是事出有因
猩红的海浪拍向礁石, 又高高卷起,带着似乎要锤碎所有阻碍的气势。
洛梓琪挥起弯刀格挡,但那股已经搅动起海底泥沙的海浪是无法轻易劈开的, 其中混杂的那股利爪般袭来的煞气就更——她不得不在半途放弃防御, 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翻滚至一边。
煞气没有打中,但被击碎的砂石划破了她的脸颊。
“……可恶。”
果然是玄灭时期以前的顶级阴煞吗?
洛梓琪揩掉颊边淌出的血液, 不甘地望向已经浮在空中的红影——后者从刚才起就陷入了一种全无理智的癫狂状态,与其说那是一只鬼, 不如说那是一轮在海面上咆哮的红太阳,洛梓琪从事天师一行至今从未见过那样浓烈的层层怨气——
缠绕着它,包裹着它,以它为燃料, 在海面上空形成了一顶熔炉般的……
等等,一顶?
那一层层怨念煞气所组成的形状,怎么越看越像是……炼药所用的炉鼎……
洛梓琪眯起眼睛, 但她没来得及细看,那团东西突然发出——
“吼啊啊啊啊!!!!”
那不是一个人在吼叫, 也不是一头兽的咆哮,像是有千万只怨恨不甘的魂灵从一张嘴一条声带里奋力挤出来——
白雾退散, 地动山摇。
那可怕的音波再次卷起海浪, 洛梓琪不得不停止观望, 再次躲避, 甚至要在翻滚撤离时腾出双臂来捂住耳朵——否则她的脑子也会被塞满许许多多怨魂的哀鸣, 视野与神经都要嗡嗡作响失去行动的能力——
当她撤到离海岸较远的沙滩上时, 已经看不清浮在海中央的那团东西了,一层层被煞气完全污染的海浪抬高、卷起, 完全将它裹在了最中心。
那样强烈的,真的仅仅是一个普通人类惨死的怨气吗……
……能做到那种程度的,真的又只是阴煞吗?
“洛安啊啊啊啊啊——”
咆哮终于有了鲜明的字词,最中心的红影所想针对的家伙是谁已经很明显了:“洛安——死——洛安——”
洛梓琪暗自磨了磨牙,她突然很想掏出传讯符联络那不知踪影的破烂弟弟,是,她的确睁只眼闭只眼把他今晚放进来搞事情了,她甚至还默许他把安各放进藏书阁里暂避——要是哪个祖灵今晚被惊醒发现了这事她可有的是苦头吃——但这可不在原本设想的范围内,就算是要逆天道复活,也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吧?
他这到底是从哪惹来的仇家?
恨他恨出来的怨气能驱使红海翻腾呼啸,一副不把他找出来碾死就要碾碎整座无归境的架势??
而且,最可气的是——
洛梓琪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退避到一块还算坚固的礁石后,翻找自己的袖里乾坤。
弯刀,手镯,符笔,玉佩,耳饰……
【家主,你那把长剑,暂借给我。】
……在这种紧要关头,偏偏找不到最有可能对那玩意儿产生杀伤力的家传法宝!!
昨天早晨莫名其妙来找她然后莫名其妙打了一架就借走了,可恶,可恶,难道这也是他算计好的——这样的大鬼寻常符箓和刀剑绝对伤不到了,就算想要开启家族宝库,可一旦她离开掩体爬上山崖,就会暴露在那团红影的攻击范围内,在悬崖峭壁上被一海浪拍下来说不定连脑壳都保不住——
洛梓琪翻完了身上所有东西,没找到任何趁手的武器。
重新将手拿出来时,她还瞥见了手心那点猩红。
是耳孔里淌出的血液。
……仅仅是音波的余威,近距离听到了一点点吼声……便有七窍流血的危险吗。
……那以常人之躯还怎么打得赢??
洛梓琪快把牙咬碎了。
其实,很不想承认的一点原因,她如此恼怒正是因为此地是“无归境”——作为无归境的现任当家,她却无法完全镇守住边境,依照祖训驱开窥视血潭的不速之客,封印在那里搅风搅雨的鬼东西——
没有办法勒令破烂弟弟回到正途再塑躯壳复生也就罢了,现在就连提供一个场地她都没办法保证场地的安全,眼看着自己就要陷入危机,重伤难——
“嘭!!!”
——水花四溅,飞沙走石,洛梓琪迅速捂住了口鼻。
有什么体积惊人的东西从崖顶一落而下,重重砸在她身边,是被击碎的山石还是新的敌袭?
“快上来!”
——都不是,那是一头形似山豹的兽型木枷。
洛梓琪仰头,竟然从兽眼的位置——那宽大的梯形透明视窗后看见了安各的身影。后者已经抬脚踢下救援索。
……机关术?
这样庞大又精密的机关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无归境,又是怎么会由安各这个普通人操控……
兽型木枷仰头挥爪,三人合抱般粗细的木刺从中弹出,抓碎了再次拍向这里的海浪。
“愣什么!快上来!”
甩去疑虑,洛梓琪迅速抓住了绳索。
“轰!!!”
是海浪再次拍来,但灵敏的木枷兽迅速后跳,重新攀上山崖,从浅滩上飞速退开。
【三分钟后】
姑且寻到了另一处山崖,躲在两边屏风般高高竖起的山峰后,又确认了从中间的缝隙探出头,便能够将不远处海面的那团红影完全罩在视野里,安各又控制着木枷打开锚定程序,试了试脚下这块山岩的坚固程度。
呼。
“这里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她扭头对刚刚爬进控制室的洛梓琪说:“琪琪美女,帮我拿一下丢在那边的外套。我得给秘书他们发送坐标点。”
洛梓琪却直愣愣地呆在那儿,一时没动作,只是盯着地上一块裂开的木牌子。
还是疑似被踩碎的。
“那个……不是我父亲的牌位吗?怎么会碎在这里?”
安各眼都没眨:“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藏书阁发动机关术时磕地上了吧,这大家伙跳起来很颠簸的。”
“……哦。”
的确,如果这座庞大的机关术作品是由藏书阁本身变换的……
洛梓琪犹豫半晌,便掠过地上的牌位,帮安各拿起了外套,在里面翻找手机。
人死如灯灭,父亲的葬礼当年是她亲手操办的,净化邪念的仪式又是由血潭旁的小斗笠亲手操办的,其实他走得特别干净,起码比前几年还在血潭里翻滚的女疯子干净多了。
再说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父亲的牌位供奉在祖祠里,藏书阁里的这个大概是某种纪念性质的赝品……那就事急从权啊,没工夫去在意一块被磕碎的赝品。
作为无归境的现任当家,“护卫无归境”比“修复可疑牌位”的优先度高多了。
洛梓琪便这样无视了地上的木牌,一边寻找外套里的手机,一边弯腰搜罗疗伤用的药丸恢复自己。
而且从一开始她就没把眼神分给歪在墙角昏迷的胡令。
——尽管她搜索药丸的方式就是“用弯刀一刀撕碎胡令的乾坤袋,手伸进去大掏特掏”。
【三师弟关键时刻很好用,缺东西找他准没错】,洛梓琪同样得到了弟弟贴心的事先介绍,就像介绍物资储备点。
她将一瓶冒着清香的顶级丹药倒糖豆般丢进自己嘴里,缓和了胸口翻腾的气血后,又抓到了手机。
“喏,是这个吧,给你联系秘书……”
“你帮我吧,”站在控制板前的安各头也没回,“很简单,打开通讯录后首位联系人就是,应该备注名是‘宝贝’。”
洛梓琪:不是,为什么你秘书是你的首位联系人,还备注名宝贝啊。
……事急从权,她没有问出口,直接低头翻找。
安各的手机早就在先前击飞红影的直升机爆炸中灭亡了,现在她外套里的是那部裴岑今留给她的——关键时刻,浪费时间解释这个小细节没必要。
安各也没想起来要解释,她一直将手紧贴着木板、攥破伤口淌血维持机关术运转,已经有点头晕了,更何况刚才洛梓琪没进来前她还跟祖灵干了一架把后者实打实干成稀巴烂——总感觉站着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琪琪美女联系上秘书,时间过得好漫长,头也……
安各咬了咬舌尖,让视野清明一点,掐断了那点失血过多后的恍惚。
她转头询问:“怎么了?是不是信号不好?那琪琪你就先给我点补血用的丹药,不用客气去胡令那里掏……”
琪琪美女正拧眉抓着那部手机摁动,闻言她直接将显示屏翻给安各看。
“联系人既不是宝贝,”她说,“对方也联系不上。发短信还是打电话我都试过了,信号是满格的,但提醒说对方拉黑了你。”
安各眨了下眼。
备注名“花媳妇”的联系人下,是一串极为眼熟的手机号码。
“那是我老婆的手机号码。童童秘书的是通讯录第二位。”
“……哦,不好意思。”
“没什么。”
安各重新扭回头,洛梓琪飞速地与李欣童取得了联系,按照安各的口述发去一串坐标与指令。
虽然安老板此时的深思不在正事上。
即使失血过多,她也愣愣地遥望着那边的大山想——裴岑今的手机——
干什么把我老婆的手机号码录成通讯录第一名?还备注了花媳妇这个诡异的ID?
干什么啊?
凭什么啊?
把别人的安安老婆设置成自己的花媳妇,裴岑今不是都有女朋友了吗,他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
“……好了,李欣童说四分钟后补给到账……”
安各深吸一口气,摁下脑子里那止不住的问号。
“OK,谢谢啦,琪琪美女。现在能帮我找点补血的东西吗?”
洛梓琪言简意赅:“给。”
她“唰”地一下就撕碎了胡令另一边的乾坤袋,抖出清香四溢的补血丹。
安各也“唰”地一下就丢进嘴里吃了,问都没问。
……两位都非常默契地把后排昏迷人士当紧急物资点刷取的女侠正要商议下一个步骤,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呻|吟,与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胡令。
两位女侠齐刷刷扭过头去,一个赛一个的理直气壮。
“哎,胡小哥,你醒啦?你头疼不疼啊?”
这是假惺惺的安老板。
“终于醒了,昏这么久,现在的天师真是太没警惕心。”
这是冷冰冰的洛家主。
胡令:“……”
胡令抖抖两边被砍得稀碎的乾坤袋,又摸摸后脑勺肿起的大包,很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最终只是一脸恍惚地“哦”了一声,然后摇摇晃晃地起身……
“嫂子,你赶紧去补补血,休息一下。接下来就交给我来控制这个机关术吧。”
安各有点诧异。在她的情报里,胡令是绝对没接触过任何机关术的——
可后者一脸还没睡醒的恍惚晃到控制面板前,双手突然唰唰唰舞动,一排排刻满繁复辙痕的面板瞬间摊开又合拢,之前安各根本看不懂的横折撇捺以不同的角度波动、亮起,一串串术式绕动不知名的符文,在他娴熟的指尖共同运转起来——控制室呈现出远比她控制时更加完备的状态——
“嚯,”她不由得惊叹道,真切的刮目相看了,“可以啊,胡小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洛梓琪也有点吃惊,这个年头,能把机关术研习到胡令这样的娴熟程度,是相当了不起的。
她点点头,肯定道:“你不错。”
安各则毫不顾忌地拍拍胡令的肩膀,大肆鼓励:“那就交给你啦!哎哎,没想到胡小哥你这么可靠,我还以为要失血过多撑到昏迷了,不愧是三师弟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很有一手,连你师兄都不会这古董玩意儿,你可真能干啊,看来我们还是要依靠你……”
胡令被大老板花样百出的彩虹屁夸得飘飘欲仙,脸颊都熏红了。
“咳咳,我也不是……嗯,就是突然……”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操控这么复杂的机关术,刚才一醒来就恍恍惚惚往面板那里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古怪的念头,“尽快夺过控制权否则她会失血过多”……
但,嘿嘿。
在嫂子的吹捧下,三师弟露出天真又膨胀的傻笑。
“那当然,师兄不会的东西多了去了,而我会得其实比他多多了,不就是机关术嘛!”
【我现在把具体的操作手法用意念临时拍给你。赶紧出去,按照我给的知识驾驶,别让你嫂子继续流血。】
【……也别犯蠢把这些叮嘱完全忘光,如果她问你为什么突然学会了机关术,你就老实说是我在你冥想时和你联系上了,是我教的方法,再替我给她报一句平安,知道吗?】
真不知道,真忘光了。
在安各愈发热情的“胡小哥真棒哎”夸奖的背景音下,胡令突然打了个哆嗦,后背袭来一层密密麻麻的凉意。
……一觉醒来好像忘了什么,但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