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二百七十二课 信任或许是这世上最难也是最简单的事情
君よりもっと素敵なひとも
纵使有比你更好的人
君以上の人にはなれないからさ
也无法超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引自歌曲-どうして (Acoustic Remix)-高瀬統也
好疼。
奋力积聚的力量在海面碎开, 红影自己也在海面碎开,就像是一朵被碾烂的血花。
好疼……
【吃】
【吃】
【好香好香吃——】
就像回到第一次死去的那天。
它抬头望进远处无数架陌生的机群,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正在海上闪着一道道的红光, 一时, 仿佛再次见到了多年前那座大殿里, 许许多多簇拥而来的人头。
……只不过它们并不会不受控地拥挤上来,发出的攻击也并非张开牙齿肆意啃食。
嗯, 更像是它第二次死去的那天,美丽得过分的天师却带着一副空洞冷漠的表情, 一把霜雪般的长剑直直捅穿它的心口,连带着所有怨恨不屈,都被镇在深深的地底。
它抛去最恶毒最激烈的咒骂,恨得双目流血双手溃烂, 每寸皮肤都随着挣扎皲裂出被啃食的伤痕,在死相与鬼面中来回切换,可那个天师却无动于衷, 仿佛根本看不见这一幕似的。
【阴煞。你该死。】
他握着那把剑向下捅。
唯独手有些不明的颤抖。
……为什么?
究竟凭什么?
我明明有一个夫君。
我明明有一个孩子。
为什么……我看不见他们了……全记不得了……只能看见你捅来这把剑呢?
它好不甘心。
不知许多年许多年后,它从地底浑浑噩噩醒来, 伸手掏进那个可恶天师的心脏,想要逼问他。
你凭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要破坏我拥有的一切?
你——
可那个可恶天师只是望着它流泪。
被绞断的手筋已经提不起剑, 钉穿骨血封印力量的黑钉也不会容许他“颤抖”。
唯独能有力气自由活动的眼睛, 涌出一滴滴透明的液体, 又不受控制地铺满它与他之间的视线。
【为什么?】
明明该由它问出口, 可恶的天师却先一步出口了。
很奇怪。
喉咙已经被它抓碎了, 为什么还要费力挤出这样的问句, 仿佛它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你不明白你做了什么吗?你被我找上来杀掉明明是活该吧?你……
为什么千年前握着那把剑的手会颤抖?
为什么千年后看着我的眼睛会流泪呢?
……冥冥中,就像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某种可怕的错误。
可是……明明我只想让……
“夫君……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 似乎是第三次死亡了。
碎裂的红影浮在海面,稀奇古怪的炸|药几乎要把海面轰出弹坑,它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击开的手脚缠上一缕缕漆黑的煞气,逐渐被侵蚀、被吞噬。
红光。
炮弹。
铺天盖地的噬咬。
全是那家伙主导的袭击。
是那家伙——黑色的阴煞——洛安——
杀了我。
杀了夫君。
杀了我与夫君的孩子。
毁了我所拥有的一切——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天师——为什么即便杀死他也无法感到解脱——不能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掉所有稀奇古怪的恐慌或犹豫——
“该死该死该死!!!”
前尘往事,早就在腐朽败落、化作鬼域的地宫中尽数埋葬。
它既不是那个势要付出一切反抗强权的女奴,也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用资源发动反击的总裁,它只是一抹被镇压千年也无法超脱的执念。
忘记了爱人的脸,忘记了自己的名,忘记了曾经的奋斗曾经的反抗……
只记得,杀自己的那张脸,捅碎一切幻影的那把剑。
是洛安。
就是洛安。
如今又夺走了它给夫君准备的躯壳,安排人这样攻击它粉碎它……
红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咒骂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去死啊啊啊啊——”
不知为何,站在控制室内的安各再次皱眉,捂住了耳朵。
听不清具体字词的尖叫再一次扎进脑子,连带着那恐怖的怨恨与痛苦——
洛梓琪一把托住她的手臂,令摇晃的她站直了。
“没事吧?”洛梓琪皱眉,“你怎么了,从刚才起脸色就很差。”
安各喘了一口气。胸口的护身符再次悄悄发挥作用,那种眩晕感又过去了。
“还好……”
安各拿着手机,只想给秘书组那边尽快下达指令一口气解决眼前的麻烦,听到洛梓琪询问只是遮住话筒,小声回了一句。
“可能是身体原因。我今天……不,昨天刚来姨妈,有点痛经。”
在无归境发生的事情接受到的信息太多太急,“月经延迟突然来时弄脏了裤子”“把脏裤子扔进垃圾桶却被奇怪红影拿起来追”“昨天晚上洗完澡突然又肚子疼”“被老婆照顾着上了床但又喂了一杯加料的姜茶不得不扛着药效醒来”……等等经历,似乎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安各一向钢筋铁骨,从没体会过痛经,忙起正事来自然将小腹那点隐隐的闷痛感忘到了脑后——
就连之前刚来无归境时被刮起的阴风扰乱了直升机,摇晃时老婆抓住还在挥拳的她往地上滚,仓皇间她之前乱蹬卡门的脚被狠狠撞了一下……安各也忽视了。
那时她混乱中一口给老婆意外咬出了血,正是心疼的时候,后者见她啊呜一口把鬼血吞进去,也正是震惊焦躁、意识到她与红影的联系必须尽数切断的时候。
谁也没注意到安各被撞红的脚腕,直到她刚才接洛梓琪上木枷,用力踢下绳索……才察觉到不对劲。
但那也不是什么大伤,安各刚才嗑药恢复失去的血气时就自己摸了摸脚腕检查,没青没肿,只是有点红,撞破了一点点皮——真要是扭折了骨头青肿起来,洛安再焦躁也会第一时间注意到的。
如今站在这里的安各再如何能辨清局势,也无法猜到那边的红色马赛克拥有“自己一部分的魂魄”,随着天道意识的推动正在迅速地接近自己,势要融合成一鼎能扭转乾坤的法器……
第二次意识到身体的古怪后,安各皱皱眉,只将其理解成了“痛经”的后遗症。
虽然脚腕破了点皮以往不算大事,肚子那点闷痛也没到影响活动的程度,但可能“第一次痛经”的身体就是有点敏感的?
大概吧。
她甩甩头,站直了身体,重新集中注意力。
“琪琪美女,麻烦你再给我几颗补血的药丸。”
洛梓琪见她忙着调动新一波无人机机群,便不再询问了,只是把整瓶丹药摸出来丢了过去。
被正大光明掀出乾坤袋摸出整瓶丹药的胡令:“……”
喂,差不多行了啊,我的存货都快被你们霍霍光了,这最后一瓶补血丹可是医术玄学界第一的大师兄为我特意炼好的!
可他必须站在那个固定位置驾驶木枷,让一台巨大的古木机关悬浮在海面上的技术难度太高,胡令根本没有做其他事的余裕,所以想做出举动抗议也没办法……余光瞥见打开药瓶往嘴里倒的家伙不是洛梓琪是嫂子,就更不敢抗议了。
要是让二师兄知道他“无视嫂子脸色苍白不给她补药吃”,那再来十个大师兄炼药也救不活他。
而且,嫂子的脸色的确太难看……
“如果之前是用血液连接木枷、意念操控机关术的话,会不会现在是耗损太大了,这具木枷依旧在无意识地吸取你的血气?”
胡令猜想道:“嫂子,你检查下伤口,血是不是没完全止住啊?”
其实是不可能的,这架木枷出自于千年前那位家主之手,后者细细雕琢时也只是怀着“要给安准备能在关键时刻护她万全”的想法,固然需要安各的血激活控制,却不可能吸取损耗她的性命。
但安各一愣,和洛梓琪对视一眼,却立刻联想到了另一点——
女人的经期也算是“不停流失血气”的一种表现,不可能像包扎伤口那样完美止血。
仔细想想,之前红影被吸引似乎也是依照自己的血气……
洛梓琪建议:“要不你离控制室远一点?”
安各当即决定:“我再叫辆直升机过来,先离开这架木枷再说。”
她不喜欢超出掌控的情况,一个突然不适、可能会拖累自己下判断的身体就更不行了。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会时不时地头晕、耳鸣、犯恶心,那不管此处有多安全,也必须赶快撤离……
可当安各再次与秘书组联系,却得到了一个有些糟糕的消息。
“无归境边境卷起了异常的风暴,改良过材料的无人机可以勉强循着坐标飞过来,但派出载人的直升机风险很大……老板,不如我去联系几个雇佣兵……”
安各不可能让拿钱办事的属下冒着生命危险进来救自己,外人也未必能搞懂无归境境内种种异常的景象,她迅速就否决了这个方案,看向洛梓琪。
胡令负责驾驶,安各负责指挥,洛梓琪之前一直默契地负责盯视周边情况,闻言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约从五分钟前开始,周围的狂风便越刮越大了,白雾被驱逐了一干二净,但几百米外的那棵古树被风拔了上去……无归境虽然气候恶劣,但……”
但属于洛家本宅附近的山崖,从未生出过这样恐怖的暴风。
今夜的白雾就像是无归境本身在迎接与它息息相关的某个主人,今夜的暴风却不像是……
洛梓琪思虑片刻,见安各目露怀疑,还是没把自己那偏玄幻的猜测说出去。
她只道:“这样吧,山崖下、浅滩那边的礁石后有一条属于洛家的密道,如今已经被堵死了当作宝库使用,你拿着我的令牌,可以当作防空洞过去暂避……”
安各刚想拒绝,她必须都留在中心和秘书保持通讯的稳定,这才能让无人机群抵达正确的坐标,可脑袋又是一阵晕眩——
她一把抓住了身边的木板,指甲几乎深深刻入凹槽。
搞什么,就算是痛经,也不至于在这种危急关头晕倒吧?!
安各喘着气问:“好,那防空洞在哪——”
洛梓琪却没再看她,她死死地瞪着视窗外的红海,胡令早就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那抹被无人机群击碎、裂在海上的红影,正缓缓聚拢着自己。
风暴驱散了山间白雾,可白雾又退去海上,绕进了红影的身体。
血潭,无归境,毕竟也曾是那个法器的一部分,而红影才是法器的中心——千年前那个女奴转生后的魂魄没有怨恨,驱使不了这份属于无数怨鬼集合的力量。
或许,在白雾眼中,那只怀有安各一小部分魂魄的红影才是名正言顺的“主人”,而安各理当顺应主人的呼应,回归为一具完整的充满怨恨与力量的魂魄。
如今两方面对面站在这样近的距离,红影的每一声尖叫、每一次怨恨都会对她的魂魄发起呼应,快回到我身边来,快点融为一体——
——不,它已经不能用“红影”来形容,那是一大片漂浮的血沫,就像红海上泛滥的浪花。
可浪花只会拍起,再拍灭,消失在水底,那血沫却在白雾的包裹中重新升起、拼合、聚拢、膨胀——宛如一团被浇灌后生出枝丫的肉芽——成长、成长、成长,最终开出猩红又庞大的——
安各终于从嗡嗡的耳鸣与头疼中终于缓过来后,再次见到的,便是这团……
巨物。
它立在红海与白雾之中,仿佛一座高山,又仿佛一尊来自玄灭时期之前的长生佛像。
【拜天道……】
【得长生……】
【玄门永恒立此……】
【……天道永恒昌盛。】
那具躯壳上聚拢了此间所有的怨恨不甘,被压迫的奴隶在底部滚动,又有无数位陨落的神佛在血肉里探出头,一齐诵唱出的不知是经文还是嚎啕——
那是来自一千六百年前,汇聚无数天材地宝,又得到天道最后寄托的野望的……此世最强的法器原身。
同为玄门中人,洛梓琪与胡令望着海上缓缓站直的巨物,心中浮现出不可抑制的绝望。
不可能存在之物。
不可能击碎之物。
没有任何一本古籍典册会教导他们毁灭天地间乾坤轮回的方法——也没有任何一位玄门天师会在这血腥又强大的古代玄学结晶前生出毁灭它的欲望——那可是——
“哈啊?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打碎成渣还能重新复生,这是进二阶段了吗?”
控制室内唯一一个啥也看不穿的普通人直接在头疼与耳鸣中爆发了:“有病吧,现实打怪就算了还要抄袭二阶段变身的设定,难道我还要开发出一个呼叫器召唤迪迦奥特曼过来啊?!幕后组织都能有这个技术力搞出转基因大怪兽了,还揪着我和老婆不放就要杀人放火毁人全家,他们豹豹的有病吧,这个要是申请专利能挣多少钱啊,就不能不搞事安分挣钱吗?!和气生财会死吗?!让我和老婆健健康康谈个恋爱会死吗?!”
洛梓琪:“……”
胡令:“……”
很好。
什么冥冥中的感觉,什么不可抗拒的天命注定,全没了。
大家回头看向安老板,安老板的眼中,没有神佛,没有怨魂,只有一尊披满马赛克的猩红巨人。
从一开始就这样。
大家都仰望着天空,怀揣着无可避免的敬意与畏惧时,只有某个女奴会冷笑出声——
【反正总有拉下来挨个颠覆的那天。】
“反正拉下来再打死一遍就行了吧?”
胡令再次被安各拍来的手唤醒:“快点,快点,拉升木枷,我们得远离它躲到岸上去,然后我再召集无人机——”
猩红的巨人张开长长的五爪,原本尖利的指甲在重新聚拢后,每一片几乎都成了能削断高楼的巨岩。
它挥手向无人机群中的木枷抓来,如同从棉被窝里抓捕一只小猫。
如同摧枯拉朽,大片大片的无人机断电、损毁、失灵,安各花费无数研制出的、能破开无归境糟糕气象的坚固材料也在这东西的随手一挥下变为纸片——说到底这些小虫子能伤到它只是因为那漆黑的煞气——
但她没有放弃,一边呼叫着李欣童继续准备第三波空袭,一边控制残留的无人机散落在外打游击,又为木枷创造出活动、后撤的安全路线。
终于战胜了心底那点恐惧心,胡令急忙操纵着木枷往远处逃窜,整座控制室都在颠簸、摇晃,安各哪怕被甩到墙上也依旧坚持指挥无人机,胡令在木盘上移动的手指几乎快出了残影,猩红的巨人却依旧紧追不舍,一步跨出就近乎踩碎兽型木枷的尾椎——
“这样不行。”
拄着刀的洛梓琪说,她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丢给安各,便一把拉开舱门,飞身跃下——
“无人机的掩护还不够,必须得有东西分散它的注意力。”
安各一句“不”还没出口,洛梓琪的背影就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机群里。
下一秒,银亮的弯刀从另一边闪出,在砍向巨人的左臂。
安各差点没骂出脏话。
……所以她才讨厌和自己相似的领导型人格共事啊!关键时刻比起听她指挥调度,更多的自己决定,就自己执行了!
琪琪她既然连这怪物的一阶段都无法近身打过,面对巨人化的二阶段,“帮忙分散注意力”明显是近似于送死的决定,虽然“必须有东西引走它的注意力掩护我们给我们争取时间”是正确判断,但琪琪美女怎么就亲身出阵——
就连拿钱办事的下属安各也不愿他们进无归境冒险,又怎么可能放任既是亲戚又是朋友的洛梓琪冲锋送死?
搞什么啊,现在情况是很糟糕,但绝没有悲壮到电影快结局时可靠角色催泪送死的这程度吧,今晚的一切明明还在计划内,老婆不是对她保证过了吗——
电光火石间,安各突然意识到什么。
洛梓琪冲出去,只是没她那样信任洛安而已。
局势糟糕,山穷水尽,自己作为三个人中最有能力近身战斗的天师当然要拿出勇气,至于不知在何处做着什么计划的破弟弟,从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就像洛安也同样不认为,洛梓琪会在自己危急时施以援手,哪怕惨死成鬼也不向她寻求帮助。
那对姐弟曾经约好“分道扬镳”。就真的“完全独立”了。
可是……我不一样。
我在这里。老婆就在不远处。他给出的保证从未失效。而今晚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相互达成共识了,要“搭档工作”,冷静处理一切事情。
所以他肯定会回来帮忙,即使带着某种她想象不到的力量,也一定会遵守搭档工作的基本准则……
不,哪里是工作搭档呢,她可没有像信任洛安那样信任自己的任何下属或合作方。
我们,可是夫妻啊。
自己的丈夫是全世界最能带来安全感的古朴存在,稳重,冷静又可靠,安各相信他,如同相信自己。
不是相信“他一定会来及时救我”,而是相信“他一定会让事情如我们计划中进行”。
因为这是我们约好的,谁也不会再次违背的——
【老板,自五分钟前,剧烈的风暴就封锁了无归境,这时候派载人的直升机可能有点……】
——五分钟前,似乎也是老婆那段通话挂断的时候?
安各摔在侧边的视窗上,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海岸。
荒芜了。
潮水退去,退去,退去,仅剩下荒芜的沙地。
无声无息的,红海似乎在逐渐干涸,慢慢的,潮落,潮落,几乎要露出海底枯槁的骨头与沙砾——
浅滩大幅退潮,那是海啸的征兆。
安各深吸一口气,在控制室的摇晃中扑向胡令:“快去追洛梓琪!把她拉上来,然后全速撤退!”
胡令不明所以,但他这几分钟已经完全被安各震慑住了,迅速就动手奔向洛梓琪。
猩红巨人回了头,落在不远处的洛梓琪本想再次挥刀,木枷却越过她眼前,伏在门口往下探的安各一把拽过她的衣领,纯阳之体的手劲毫不留情——
她转身大吼:“撤退!”
胡令一个激灵,兽型木枷仓皇地飞逃,四爪几乎挥出了翅膀的效果。
眼见着快被引开的巨人又紧追上前,被打断了动作的洛梓琪恼怒异常:“安各,你放开,冷静点,干什——”
“拉上舱门,封锁出入口,”紧抓着她衣领的女人顾不上反驳吵架,她死命将洛梓琪往控制室最坚固的墙角拖去,就像要拽着她遁入某种防空洞:“胡小哥,快点,快点,启动你所有能启动的防护措施——”
胡令已经被吼麻了,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所有的防护措施,兽型木枷立刻化为一颗颇具弹性的木球,飞一般地向高空弹射,离开巨人挥舞的血爪与咆哮的红海。
气流令他们剧烈地翻滚、摇动,一切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洛梓琪挣扎着想拽开安各的手,可后者却伸出手臂,直直地指向视窗之外。
她不再咆哮,不再高声喝令,声音异常沉静。
“洛梓琪,看那边。”
……那边?
那边。
——在红海最上空才能看清的,封锁了整个无归境边境的狂风正呼啸而来,自外界的每个边缘也自深处的每座幽谷,逼走每一缕白雾,又带走每一滴海水,红海被着暴风朝天倒灌、涌起、下落——
万层血浪冲向那个猩红的巨人,风暴中心则浮起一颗巨大的蛇头。
——莹白色的大蛇伴着山呼海啸而来,一片片闪着光的鳞片就像是藏于水中的刀锋,它张开毒牙,如同吞噬天道,将巨人的咽喉死死咬入自己的口中。
洛梓琪屏住了呼吸。
那是……两个同等等级的巨兽在打斗?那头白蛇也是被唤醒的某种古代法器吗……看这样子,难道是守护无归境的……
可一直紧张无比的胡令却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甚至将手撤开了控制板,伸了一个懒腰。
“二师兄终于来啦,哎哟,手疼死我了。”
……谁?他师兄?二师兄?
从未见过洛安施展独门咒法的洛梓琪一时恍然,可她还没回过味来,又听见自己耳边传来咯咯的磨牙声——
明明是在半空摇晃,明明隔开了重重防护措施,安各那眼睛依旧跟审讯敌人似的,从上到下将大蛇剖得无比清晰。
“鳞片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口子……放大之后还要淌血……新鲜得很啊……所以你刚才是被剪刀扎成刺猬了啊破烂?!”
洛梓琪:“……”
洛梓琪拍了拍在自己脖子上死命收拢的胳膊。
“弟媳,冷静,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