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二百八十课 太令人生闷气的与太令人心软无奈的
虽然但是, 豹豹摩拳擦掌的“今晚有你好看”计划不到一小时就破灭了。
不是因为她从洛安极其平淡日常的态度里再次意识到了“这家伙现在是重伤患更需要多多休养吧”;
也不是因为不远处的安洛洛小朋友兴高采烈地跑来发表了“今晚想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的黏人请求;
更不是因为有突然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会议召唤她前往公司,她不得不再次通宵扑进什么赚钱大业里——自家对象受这么重的伤留在家里的女儿又险些出了事,去它豹豹的工作啊——
不, 安各计划破灭的原因很简单。
衣帽间里, 梳妆台前, 老婆坐过去给女儿编辫子,而她在衣柜前弯腰帮女儿挑裙子时……
“妈妈, ”安洛洛小朋友手一指:“你的裙子上有血。”
安各:“……”
安各转身对镜子一看,脸就绿了。
三天前, 去无归境的前夜——她紊乱的大姨妈突至,连累她又是被红影追又是头痛恶心耳鸣幻听的——
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她就把这事完全抛在脑后了,反正自己垫的贴片是自家的黑科技产品, 本就零触感零存在感……刚才洗过澡换过新裙子,急吼吼出来找老婆的她完全忘了要弄贴片。
仔细算算,这是她经期的第四天, 顶多再过两三天就能完全走干净,安各身体棒, 以前来姨妈一般都快速又爽利,也就第一第二天量大, 最后几天只会留下零星一点点, 绝不会拖拖挂挂的……所以按常规判断后几天的量, 就算有时忘了垫也不会再弄脏衣服……
以前的她甚至会在经期最后几天邀请对象亲亲摸摸, 企图浑水摸鱼——虽然每次都会被记她日期记得无比准确的对象拒绝就是了。
可现在……现在……
不仅仅是“第二次遗忘贴片结果搞脏裙子”这种糗事, 安各很难不联想到自己在这第四天反常量大搞脏裙子的原因——竟然只是被亲了几口下面就——
可恶。
……太羞耻了吧, 可恶!!
安各的脸色从绿变紫,从紫变青, 从青再变粉,最后停留在完全红彤彤的赤红上。
安洛洛小朋友好奇地盯着妈妈的脸。感觉就像是她第一天上幼儿园时盯着门口的红绿灯。
“爸爸,妈妈怎么啦?”
爸爸给她编辫子的手没停,只是抬头瞥了妈妈一眼,大人的目光里有了然,有无奈,还有一丝小朋友根本看不懂的促狭,与藏得极深极深的遗憾。
但爸爸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转身拉开儿童梳妆台的小抽屉,给安洛洛戴上了一顶纯银的小发箍。
“没什么,妈妈想起了一件令她生气的事。”
可妈妈的反应不像是生气啊,生气的妈妈一般会立马冲爸爸大吼大叫,不会僵在那里变成红绿灯。
安洛洛歪歪头,之前就平淡指出“妈妈裙子上有血”的她并没有紧张,眼神里浮现出单纯的好奇。
“妈妈,你在气什么呢,不过是生理期而已吧?一时不察弄脏衣服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安各:“……”
安各扭头,绝望地看向自己丁点大的、小学一年级的女儿。
“你为什么会知道?”
安洛洛眨眨眼。
其实是因为安各大大咧咧惯了,这些年她的经期用品全靠老婆定期补货囤货提前在浴室备好,要是不备好就想不起来用——而他们家的生理教育又比较超前,洛安一个男鬼带着安洛洛这个小女孩有许多不便,不得不方方面面仔细提醒——譬如安洛洛三四岁时就被教着学会独立上厕所洗澡换衣服,五岁起被爸爸牵着手去超市添补家用就目睹过爸爸把一盒盒黑科技贴片扔购物车里——
提问“爸爸这是什么”时得到“这是经期护理用品”的回复,再提问“爸爸什么是经期时”得到“就是女生子宫内膜周期性脱落”的回复,再再提问“爸爸什么是子宫时”……
爸爸直接从旁边的母婴用品区拿了本女性健康手册递给她,平静嘱咐:“自己看,不懂的字查字典,读通了还不懂就来问我。”
安洛洛小朋友:“……”
安洛洛小朋友不明觉厉:“哦。”
事实证明,洛安的“保守”“封建”只限于夫妻之间那奇奇怪怪的规矩,但无归境可没教授他该如何对待孩子,他便很自然地将女儿对比自己在大山里带出来的师妹们——
他十六岁时漠然地教导小师妹“发育时胸疼是正常的不可以乱揉”就不羞耻,长大了教女儿了解她自己的身体部位就更不羞耻了。
这有什么好避讳的,女儿提问,他就回答,女儿好奇,那就让她方方面面了解个清楚,免得将来发育时自己摸索着做出各种各样的蠢事。
作为二师兄,他可是亲眼见过四师妹拽着染血的小内衣躲在他门槛下哭着嘟哝“师兄我要死了明天你把我埋了吧”,又亲眼见过小师妹偷偷把发育时的胸口一圈圈绑紧,觉得那是某种要从身体里弹出来的肿瘤……
大山里可没有教育手册,罗天师一个封建老头子哪好意思跟女徒弟教这些,裴大师兄那时又是个血气方刚看见解剖图就能嘿嘿嘿的青春期直男,胡三师兄成天鼻子孔朝天像嘚瑟的公鸡,就差把“靠不住”写脸上……
那小姑娘们找来找去,当然只能依靠冷漠程度与美丽程度都不像是男人的二师兄。
二师兄也的确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能爱搞研究的人就是会客观看待各种生物体征的,而纯阴之体也是真的不会有青春期时躁动的荷尔蒙。
十七八岁时他能亲手教十三四岁的师妹缝制胸衣,多年后成家的他就更不会避讳教导自己的女儿。
“这是子宫”“这是乳|房”“这几个地方谁想碰就弄死谁,洛洛出手一定要快准狠,弄死之后就交给爸爸来善后”。
……在这样清奇又直白的教导下,安洛洛小朋友早早地从生物学的角度明白了许多东西,当同班的小朋友们还在天真烂漫地讨论“妈妈说我是天上的星星送给她的”“爸爸说我是超市打折时装在牛奶篮子里附赠的”“不不不我奶奶说我是垃圾桶里捡来的”时,而老师笑眯眯地点头认可时——
安洛洛小朋友举起手,语气平静又漠然。
“老师,我们明明就是由受精卵变成胎儿再从妈妈的子宫里爬出来的,他们都是笨蛋吗,星星或牛奶篮子或垃圾桶是不会长出胎盘的。”
幼儿园老师:“……”
同班的小朋友们:“……”
然后安洛洛小朋友的家长再一次被喊到办公室接受批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安各过去实在是错失了许多,如今被女儿过分坦然的态度噎得脸色再次呈红绿灯般变了一通,只能僵硬地“哈哈”两声,缩回浴室换衣服。
安洛洛依旧不明白。
“妈妈为什么那么紧张?”
爸爸已经编好了她的发型,闻言将梳子放回抽屉。
“妈妈容易害羞。”
“妈妈为什么要害羞?”
因为被一脸天真无邪的女儿直白追问,又联想到刚才私底下偷偷发生的事,是个正常人就会害羞。
爸爸没有回答,只是拾起了妈妈刚才抛下的小衬衫裙,示意安洛洛张开手臂,给她一点点扣上了,又将她抱到镜子前。
浅紫色的衬衫裙搭配银色的月牙形小发箍,安洛洛开心地欣赏着自己的新造型,很快就把妈妈的红绿灯脸色抛之脑后。
爸爸等她对着镜子转过三圈后才开口:“洛洛还记得吗,当初和爸爸说好的事,在幼儿园时,关于生理期的。”
……哦,就是爸爸被老师骂了很久很久的那件事啊。
“我知道不能在外面轻易开口说那些了,有的时候懂要学会装不懂,不可以直白地指出其他小朋友都是笨蛋,否则爸爸又会被叫去骂……”安洛洛扭头,“但对着妈妈说也不行吗?妈妈也觉得教那些很过分吗?会骂爸爸那么久吗?”
“可以说,妈妈刚才只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有点吃惊而已,不会觉得你懂那些很过分……”爸爸理了理她裙子后系紧的绑带,“但不能透露是爸爸教的。”
安洛洛似懂非懂:“爸爸又在和我串口供吗?以免妈妈找你算账?”
爸爸:“……”
他是不是真的教了她太多不该教的东西啊。
爸爸心情颇为复杂,但女儿聪明点总比傻点好,还是默默点了头。
安洛洛不再对着镜子转圈,小孩扭过脸看了他一眼,突然伸出手,轻轻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拍拍,搓搓,再揉揉。
有点像是她妈妈刚才气急败坏时伸手过来的动作,但小孩的掌心很软很软,远比成人轻柔许多,也完全不包有威胁或报复。
就像是被小猫踩了几爪子,洛安没避开,只是弯出一点笑意来:“怎么了?”
怎么了……
安洛洛认真地仰头,两双同色的眼睛直白又坦然地碰在一起。
“爸爸,所以你还好吗?爸爸你教过我,妈妈的生理期会流血会疼痛,所以要小心照顾,认真地保护……可是你没有生理期,那天却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爸爸,你痛不痛啊?”
——猝不及防地,仿佛被一颗微小的细针扎了一下,洛安飞快避开了她笔直的视线。
“很好,不痛。”
“真的吗?”
“真的。洛洛不是看过书吗,爸爸是男生,没有生理期的男生不会痛,也不需要额外呵护。”
“哪怕流血也不痛吗?”
“……不痛。”
安洛洛还是有点狐疑。
书上说女生的生理期会痛,可妈妈每次快弄脏衣服才能察觉到,明显不怎么痛;
书上说没有生理期的男生不会痛,可爸爸的脸色总是很苍白,不管是之前要避着阳光的时候,还是现在面对着她的时候。
话又说回来……
书上笼统的“女生”“男生”,她又不认识。
无论妈妈还是爸爸,和书上的广泛定义都不一样啊。
不是轻描淡写的图片,她是切实从妈妈的子宫里诞生的,爸爸说那是很痛很痛又很厉害的过程,所以她的每个生日都要给妈妈准备很棒很厉害的礼物。
而爸爸也是一样的。爸爸从小到大牵着她,教给她那本册子,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所以她的每个生日也应该给爸爸准备一份礼物才对……
虽然爸爸从来不会收。
关于他自己的事,爸爸很少教给她,只是站在有点远的距离摇头。
“爸爸真的不痛吗……”
没有哪个父亲愿意在幼小的女儿面前表露出残缺或伤痛,即使他是个不太正常的父亲。
惨死成煞也好,堕落成鬼也好都不是安洛洛该操心的事,更何况他已经完全复活了。
他能够彻底遮掩过去的。
洛安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贴过她的额头。
他再开口时一字一顿,仿佛要把这份谎言雕刻成永恒牢固的防护。
“爸爸很好,流血不会痛,受伤不会痛,这次只是稍稍睡得有点久。”
……真的不痛吗,不痛就太好了。
安洛洛呼出一口气,放心地点点头。
然后,贴着爸爸的额头,她又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啊,那我绝对不会在妈妈面前暴露爸爸的!因为爸爸需要很多很多的呵护,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地保护你,就算妈妈逼问我也会说绝对不是爸爸教我的,都是我无师自通!!”
爸爸:“……”
她这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
说“绝对不是爸爸教的”和坦白“就是爸爸教坏我”有什么区别吗。
越听越不放心,总觉得这小家伙会暴露自己,洛安刚想装着虚弱的样子咳几声继续打打感情牌,可胸口再次传来闷痛——
“咳……咳咳……”
该死,是压不住的真咳。
他推开了安洛洛,伸手抽了几张纸巾:“爸爸有点感冒。洛洛,去看浴室里的妈妈好没好吧。”
正巧,安各之前哄孩子时用的借口也是“爸爸感冒生病了”,所以安洛洛没再怀疑。
她点点头就转身往外跑,而洛安等到她的背影不见了,才放下纸巾,看了眼里面。
红得发黑的淤血,星星点点的,像是某种溅开的毒药。
……唉。
他不由得嫌弃地皱了皱眉,身体愈合的速度怎么都不如预期——重伤状态实在是令人厌恶又烦躁——现在内伤还在,活人的身体又不能用煞气直接修复,实在麻烦。
其实已经很好了,裴岑今帮他修复了身上大半伤疤,如今洛安咳出来的不过是淤堵多时的气血,虽然咳血时的闷痛避免不了,但咳嗽越频繁他的身体就能越快复原,也算是“堵不如疏”的佐证。
否则他也不会放出“等师弟醒了就没什么大问题”的话来。
既是确认那个讨厌伤病的破烂会不择手段“迅速愈合”,也是对自己医术的自信。
咳出的血越多痊愈的速度越快……咦,这么想想,他还真算是“生理期”。
洛安再次反感地瞥了眼染上血的纸巾,迅速揉皱,抛出手心,又让它在空中自燃。
他自己也会点医术,知道这时应该取点咳出的血做样本,根据样本对症下药调整方子吃几服,再配合着吃点补气血的药会好很多,但……
但小伤不会死,大伤是自己弱,洛安就是很讨厌受伤,更讨厌搞这些温补的东西让自己过得舒服。
不就是咳嗽时会有点痛吗,又不会痛死。
“爸爸爸爸,好了嘛?我们要出门啦?”
“来了……”
他起身,合上房门,把那点烦躁抛之脑后。
反正就是两三天便能飞速掠过的小问题。
——事实证明,这不是两三天就能飞速掠过的小问题。
起码,当天晚上,洛安就发现,这问题大了去了。
发现自己依旧在生理期的妻子没心思搞东搞西,一上床她就蒙着被子睡了,大概是既为白天弄脏裙子的事恼怒、又因为没能兑现狠话而心虚,况且这段时间她也的确累得不轻,他刚熄灯就听见她那边传来熟睡后的吐息——
然而,洛安躺下才不到半小时,胸口的闷痛就驱使着他从床上坐起、飞一般冲进浴室——
咳嗽,干呕,洛安与裴岑今共同制定的治疗方案是最强势又最快速的,在这样的痊愈速度里,不分时机被药材与罡气催动着迸出体外的淤血就霸道极了——也痛苦极了。
他奋力掐紧掌心想压住这些噪音,但最终能压住声响的唯一方法是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把脸埋进水池里。
……啧。
只要一停止咳嗽,洛安就想洗干净身上的血味躺回床上,继续伪装“没什么大不了”,可咳嗽就和喷嚏一样是不可能一通咳完快速止住的,他在床上躺一会儿就又感到想咳嗽,不得不再次下床冲进浴室——
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洛安头疼喉咙疼,最主要的是他的心态越来越差,闷气越来越足——众所周知,闷气最伤身体。
他浑身上下的筋脉都气得疼,恨不得直接把手化回鬼爪探进胸里捏爆肺算了,这是什么拖后腿的破烂脏器,拖累他掩藏不好维持不住还来来回回地咳嗽,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家里其他人休息——气死了气死了这种狼狈的状态——
等到洛安第十九次咳完血,察看颜色确认它比早些时候淡了很多,淤血应当在逐步减少了——他又清洗了血味从浴室里出来,结果就看见床头灯打开了,妻子默默从被窝里探出头盯着他,脸上再无半点睡意。
洛安那好不容易因为“淤血变淡”缓和了点的心情立刻跌到谷底。
“抱歉,”他走过去,揉着眉心,“大晚上的吵醒你了……”
他没再想着扯谎,安各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枕边人大半夜不停咳嗽干呕、十几次下床去浴室来来回回——她早晚会意识到的。
闻言安各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洛安猜那是起床气。
谁大半夜的被一个病痨鬼吵醒都不会开心。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明天我联系师兄再开点药,早点止咳。”
安各继续盯着他,背景板里无形的怒气似乎更浓郁了。
“……要不先分房睡吧?”洛安思索了一下,“这几天你睡我旁边肯定休息不好……”
妻子的表情又变了变,如果说她刚才是想咬他一口,现在就像是要啃穿他脑壳。
凶神恶煞的。
洛安又咳了几声,继续讨饶:“我真没想到会有这样吵闹麻烦的后遗症……”
是真的没想到,否则他今晚再怎么也不会和妻子睡在一张床上,早就缩回客房安分待着了。
安各吸气,吐气,再吸气。
她终于开口时语气硬邦邦的,压着不知名的愤怒,但却又很轻。
“先喝点热水。给你倒那儿了。”
洛安:?
他这才意识到什么看向被自己忽略的床头柜——一杯热水,还有一张摊开的油纸,里面放着几粒补气血的丹药。
前者杯口散发着热气,明显是刚倒好的;
后者是他今天白天时亲手炼制的药丸——因为她还在生理期,前几天又在无归境时受了点伤,洛安觉得她需要好好调养。
见状他立刻就移开视线,伸手拉了拉她的被子。
“怎么突然把药匀给我了?你肚子不难受了?脚踝上磕的伤好了吗?还疼不疼?”
安各:“……”
安各感受着这货一把扯出她的脚踝在灯下察看,反复摩挲了一会儿那片破皮的小口子,仿佛那点口子是骨折再添穿透伤——
“明明就还没愈合。你该多吃点药,才能快点好。”
安各……安各真想直接拿脚踹死他。
脚上破了点皮在生理期第四天的,和不停干呕一晚上往外咳了十七八次血的,你觉得哪个更需要吃药,哪个更需要安安分分好好养啊??
但夜太深,那边的被褥掀了太多次,浴室里的咳嗽听着太令人难受……她实在是发不出脾气。
“多喝热水,多吃药,”她闭了闭眼,缩回被窝,“然后上床关灯,陪我继续睡觉。”
洛安同样想反驳,“我躺旁边继续咳嗽你怎么可能睡得好”,事实上,他现在就想收拾被子枕头搬回客房。
但同样……夜太深了,妻子看上去太气太累了。
他只好老实地喝了水吃了药,依照她的命令安分躺下,很久都没再动。
也不知道是今晚咳的血太多终于咳完了,还是补气血的丹药起了点缓解的作用。
洛安闭目养神,根本睡不着,乱糟糟地想了很多。
睡不好,吃不好,想要休息会被那边的动静打扰,随时要提高注意力警惕……他小时候照顾过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他最知道照顾病人有多疲惫的。
不管是脑子有病,还是身体有病,照顾病人永远是一项苦差事。
明天他就搬去客房……不,还是直接去自己的胡同小院……等伤彻底养好了再回来,反正也就几天……
“别告诉我你在想分房睡的事。”
旁边突然窸窣响了一阵,她的脚不轻不重地踢过来:“想都别想。”
洛安:“……还不睡吗?”
“你咳成那样,谁能再放下心快速睡着啊。我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把我推醒跟我说声不舒服,让我帮你倒杯水,你会死还是怎么的?”
“……”
洛安皱皱眉,意识到黑暗里她看不清自己的否定,又开口道:“豹豹,照顾病人并不是轻松的事情,而我真的很抱歉今晚吵醒了你。”
“你今晚要是没吵醒我,”她冷冷道,“我明天早上起来会被我自己气死,然后坐地上从天亮哭到天黑,拍着大腿喊你压根不在乎我,根本就没把我当老婆使,我以后再也再也不倒头睡觉了,就要通宵盯着你盯出红血丝。”
“……”
洛安无语良久,不知该如何回复。
所以不是因为他吵醒了她生气?是因为他没有一开始就把她叫醒生气?这可真是……
你又在生理期,又带着伤口,这几天还忙忙碌碌的累得不轻,我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些咳嗽半夜推醒你?况且牺牲你的睡眠换杯热开水就能让我的症状平复吗?
他实在想要再反驳几句,但妻子描述的画面感扑面而来,那也的确是她能干出的事。
虽然她以前总是过分健康看不太出来,但,其实,每次安各生理期时,洛安都会比平时小心许多,能顺着的哄着的都会去做。
毕竟……闷气太伤身体,尤其是在气血流失的时候。
洛安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明白,”他承诺,“我明天不会搬去胡同的房子那里。”
安各幽幽道:“原来你不仅仅想着分房睡,还想着直接离家出走。”
“……”
“要不是你现在咳得厉害,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狠狠教训一顿,折磨得死去活来。”
“……”
说这话时她原本踢他小腿的脚逐步往上,踢向了有些不妙的位置,很明显在暗示那会是哪种“折磨”——
洛安赶紧抓住了,摁到旁边。
“豹豹。”
他很无奈,既想提醒这笨蛋“你还在生理期也还有伤要养”,又想说清“我咳嗽吐血是吐淤血不是真的病重虚弱没力气了”,更想委婉指出——
不论哪一晚,不论哪一次,不论生前或死后,这种“折磨”发生在他们俩之间,他也绝对不会是死去活来受教训的那个。
这不是惩罚,这是奖励。
可豹豹气得脑袋发昏,再次放出狠话:“你是不是小瞧我!我告诉你明晚你给我等着!”
洛安便叹了口气,掀开自己的被子,伸手过去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腹。
“这个量,明晚还走不干净,”他精确又熟稔地说,“你得等到后晚了。”
安各:“……”
他豹豹的。
“你瞎说什么呢!什么量不量的,再会玄学也不可能判断出这种事吧!”
不用会玄学啊,能感知到体内气血的波动状况,又能熟悉你以往每次生理期的流量和长度,相互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洛安收回手,温声哄她:“肚子气疼了吗,我去厨房给你弄点红糖?”
安各又羞又恼,气血翻涌——
“不准去!除非你是煮红糖给自己喝!!”
洛安:“……”
洛安想了想,觉得这没什么好避讳的,更没什么好拒绝,能让她多补补就是好的。
“行啊,那我煮好了,我们俩一起喝。”
他说着说着就起身下床,床头灯下的侧脸显露出一点雀跃:“等我十分钟……”
很明显,破烂是闲不住的,他就爱照顾别人,就不乐意自己被照顾。
安各:“……你给我回来!躺好!!不准去厨房忙——把手机给我,我叫外卖,你就躺床上老实等着!!”
“什么……”
“不准反驳!再这样我肚子疼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