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第三百零十五课 脑补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是一种血缘基因
爸爸出差去了。一整个星期。
七天, 十天,二十天,总之充分运用一下四舍五入的原则掰着手指头算一算……
是一整个时代。
……太太太太漫长了, 接下来她该如何度过这一整个没有爸爸的时代呢?
【当天晚上, 家中, 七点整】
安洛洛小朋友长长地叹了口气,忧愁地用手托住了腮。
愁哇。
一想到爸爸要消失一整个时代, 她就愁得吃不下饭。
“等等,所以玄学界还有什么什么眼?像动画片里的千里眼那样?开启后真的能瞬间看到千里之外?这是什么提升视力的诡异方法, 根本没有科学依据——果然还是你们在开玩笑吧,洛洛,之前在停车场的时候他明明已经上火车了——”
可妈妈却在身后不停地绕来绕去,抱着胳膊敲着手指, 拖鞋还吧嗒吧嗒地拍着地板,嘴里嘀嘀咕咕,嘟哝个没完。
安洛洛背对着她坐在餐桌上发愁, 刚叹半口气就被一串嘟哝盖过去,只觉得一股名为焦虑的龙卷风拟人化了, 在后方拼命扑腾抓地板。
……好吵哦。
“妈咪,你好吵, 从下午吵到现在了。”
托着腮, 安洛洛小朋友又扭过头, 没精打采:“不就是魔法眼睛吗, 爸爸有我也有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什么——魔法眼睛——你爸有就算了怎么你也——说清楚, 除了千里眼还有什么功能——”
安各加快了绕圈的速度,语速嗒嗒嗒快得惊人, 以至于每句话快得没说完,就先跳到了下一句。
“——不会吧不会吧,其他功能还有什么,玄学怎么这么不尊重科学——所以魔法眼睛能透视吗?能发出镭射吗?能分辨出真假猴子吗?”
“……妈咪,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你一下午了!不、不、不,魔法眼睛只是魔法眼睛,跟玄幻小说或超级英雄电影里的设定都没关系——”
小姑娘指指自己的眼睛,又翻了一个特大号的白眼。
那双通透又明亮、隐隐透着非人沉静感的眼睛做出“翻白眼”这个动作有些违和,但她肖似妈妈的明艳五官倒是削减了不少违和感。
“这只是普通的魔法眼睛啦!做不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呸,在高速远离的火车上看穿数公里外的地底,还能直接聚焦偌大停车场里某一辆车的内部——这叫什么“普通眼睛”,你们俩的“普通”果然和我的“普通”不在一个世界里!!
仔细想想,这种超远距离的超高清晰度查探,在现实中运用好了比镭射眼还牛逼啊!这么一大笔潜在的商机近在眼……
……不不不,重点不是商机,她也不可能拿老婆女儿当研究样本拽去实验室里开发产品,从一开始她最担忧的重点是……
安各敲打的手指忍不住放到了嘴边,虎牙在指甲边若隐若现。
“那那那,这种魔法眼睛……不会有什么,呃,看穿人心的功能吧?类似读心术?”
太多太多的细节串联在一起,与老婆那双眼对视时偶尔生出的心悸感,与他有时听自己扯谎时意味深长的神情……以及他不适应人群的种种表现,在外与其说是“保守封闭”“以防裸露皮肤”的穿着打扮,不如说是“尽可能遮住眼睛不与他人对视”……所以,如果,如果他那双眼睛能够看穿人心……
“怎么可能哦,妈咪。”
安洛洛小朋友大大咧咧道:“要是魔法眼睛能看穿别人的心理,那我语文卷子早就次次拿满分啦,坐在座位上写卷子时,仰头看班主任的心就好咯——”
她小手一摊,语气老成得滑稽:“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天上掉馅饼也没这样的,妈咪你想得真美。”
安各:“……”
也是。
这臭小鬼的魔法眼睛要是这么厉害,那她考试写卷子次次拿倒数第一,这反向操作的能力比眼睛里有魔法更神奇。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就算是玄学,也不该有这么逆天的功能……”
安·的确可以开发读心功能·但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所以相对爸爸的眼睛能力值极低·洛洛:“?”
安各对上女儿一脸的问号,总算放宽了心。
【我这些年来零零碎碎大大小小扯过的谎全被老婆看在眼里】,这种事往深处想想就太吓人了,感觉未来会有一本极厚极厚的“待清算账本”压在自己背上的那种吓人……
毕竟,让安各自己算,也算不清她曾经对老婆扯过多少谎。
……谁让她哄老婆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连“我清清白白从小到大从未正眼看过任何雄性”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
咳咳。
“好了,妈咪,现在你总能安静一点吧?不要破坏我忧愁的思考氛围感啊。”
见妈妈不再“焦虑旋转成龙卷风”,安洛洛小朋友便继续长吁短叹。
“爸爸要离开一个时代,我真是难过得吃不下饭。”
安各:“……”
安各:“哦,你到晚上难过得吃不下饭了,那你下午在水族馆炫热狗汽水冰激凌时怎么没难过到吃不下呢。”
这没心没肺的小屁孩。
虽然在车上蔫了一会儿,后来又在她公司休息室蔫了更多的“一会儿”——
但安各有理由怀疑,女儿在车上蔫是因为“临时扯谎被爸爸看得一清二楚”,而后来到她公司变蔫,是因为她忙着去开会,开会前直接叫了两个刚毕业的高学历实习生进来监督她好好写作业……
等到她把工作忙完,见到女儿蔫哒哒地拽着铅笔在暑假作业上涂涂画画,便直接带她跑去了水族馆——不,准确的说,是她旗下新建的海洋动物保护公园,今年五月份刚在紫海开放。
哪怕她清楚这小丫头主要是被作业搞蔫的,也有点心疼女儿难得的失落表现,便带她玩了个痛快——结果直接玩到海洋公园关门还舍不得走,差点在白鲸馆门口哭天抢地,半小时前被她拖拽回家,还趴倒在客厅沙发上惦记她的萌哒哒白鲸……
现在晚饭备好了,喊她上桌来吃饭,小混蛋抱着白鲸玩偶嗒嗒嗒跑来,盯向餐桌盯了五分钟,倒是把手一撑腮帮子一鼓,开始“难过得饭吃不下,特别想爸爸”了。
之前整整两个小时的海豚表演,你个臭小鬼全程沉浸式看海豚,可没有半分钟想起你出差跑路的亲爹。
所以你现在忧愁个豹豹头啊。
你是因为想爸爸难过得吃不下饭吗,你明明就是嫌弃你妈我吭哧吭哧在厨房里忙出的劳动成果——
家里那个负责买菜做饭的厨子出差去了,今晚就我们两个,不是只能由我给你烧饭吗,臭小鬼,你妈我这辈子下厨房的次数都不超过一只手,给你烧饭你不感恩就算了,还嫌弃。
“要么吃,”安各很没好气,“要么就别吃!”
安洛洛继续演绎:“可是我好想爸爸……”
安各拿出手机:“好,我这就告诉你爸,你想他想得食不下咽,所以要把妈妈辛苦烧的饭全倒进垃圾桶。”
安洛洛:“……”
臭老妈。
她嘀咕:“我是真忧愁……”
爸爸一走,我就没饭吃了,可民以食为天啊。
我或许可以一星期不思念爸爸,但我的肚子已经开始想他了。
“七岁半的臭小鬼,忧愁什么思考什么,”妈妈拍了拍饭桌,仿佛老总拍打写得一塌糊涂的报告案,“老实抓筷子握调羹,把你碗里的饭吃干净再说!”
可吃什么饭哦,这些玩意能叫晚饭吗。
臭着脸,安洛洛小朋友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饭碗——
一块冷藏过头被微波炉加热过硬的米饭团,浇着一滩颜色与气味都格外微妙的咖喱,就连单独盛在旁边小碟里的茶叶蛋,都是被剥得坑坑洼洼、蛋皮蛋黄七零八碎的。
茶叶蛋已被妈妈的手摧残成了微型月球,本就残缺不堪,而那些“陨石坑”里偶尔还镶嵌着没剥掉的蛋壳。
……明明米饭咖喱茶叶蛋都是爸爸走之前提前煮好的,这几样除了茶叶蛋都是“拆开保鲜盒一倒”“微波炉一转”就能搞定的超简单食物……
可妈妈到底是怎么把超简单食物毁坏到这个地步的?
直接从冰箱里拿给她吃也比这样的好啊?
虽然不能浪费食物……但这些她要怎么下嘴哦……
还掺着冰碴的米饭,坑坑洼洼的鸡蛋碎,热过头发焦发黑的咖喱。
安洛洛小朋友握过调羹,戳戳这个,又戳戳那个,最终不止是眉毛嫌弃地皱紧,鼻子也皱了起来。
卖相与口味俱佳的四菜一汤才是她的常规晚饭,吃惯了那些,真的吃不下眼前这些。
……为什么早晨在爸爸手里出锅、装进保鲜盒里的咖喱饭会变成这个样子?妈妈仅依靠微波炉就能实现这么牛的再加工技术?
这如果叫“咖喱饭”,咖喱饭本身会哭的吧?
而妈咪又数落了她几句,也在对面那份一模一样的咖喱饭坐下,爽快扒饭。
“别挑了,洛洛啊,食物说白了就是补充能量,好吃一点难吃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呕。”
她话没说完,最后那声“呕”,是把塞进嘴里的黑咖喱吐了出来。
自然反应。
普通的难吃和超凡的难吃毕竟不是一个等级,首富的舌头可没沾过后者,吐出来完全出于生物“维护身体健康”的应激反应。
完全糊透的咖喱,连胡萝卜块都是泛着苦的煤渣味,那一瞬间安各甚至尝到了自家微波炉散热管的锈迹。
……不是,怎么办到的?
女儿见状立刻一挥勺子:“妈!你自己烧的食物都把你自己吃吐了!妈!这东西你真不能逼我吃啊!不是我不体谅你!妈!这真的不能吃!”
安各:“……”
安各轻咳着吐干净了嘴里的黑暗物质,又推远了盘子。
“知道了,知道了,别老拖长音喊妈……喊得像被杀猪似的……不逼你吃,不逼你。”
“妈咪——呜呜——我真的不想吃这个啊——会死的——”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晚上就点外卖吧。咳咳,呕……洛洛,先去给妈咪倒杯水漱口……”
“好的妈咪,没问题妈咪!”
原本快在餐桌上吵起来的母女俩便格外默契地回到了亲亲热热的好状态,抱着手机点外卖,外卖菜单当然是爸爸在家时绝不允许她们多吃的垃圾食品,主食点完了再叫两杯奶茶,奶茶喝完了再凑一起开一局电视游戏,翻出很久不敢拿出来的明星跳舞毯玩一玩……
至于爸爸临走前那“饭菜我提前做了三天的份,贴好了标签放在冷冻柜里”“按照荤素搭配,一天热两个保鲜盒就好”“不要老点外卖,要吃得营养吃得健康”……等等嘱咐,一律化作浮云,忽视就好,假装忘了吧。
也不是她们想点外卖啊,谁让妈妈的厨艺能化神奇为腐朽呢,无需开火,一台微波炉在她手中就是神奇的黑暗料理转换机。
——正如洛安出发前曾在心底感到疑惑的,“我只是去出个差,她们怎么可能会感到低落”?
他太了解这母女俩,一旦少了自己叮嘱她们衣食住行、起床睡觉、穿衣打扮——
“嘟嘟咚咚滴滴嘟!”
↑汽笛小喇叭的高昂吹奏声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立体音响里的流行摇滚乐
“咙咚呛!咙咚呛!”
↑闲的没事就敲几下的架子鼓
“吱——呀——吱——噫——”
↑某把自买回来后就在玩具室里落灰的小提琴
“嘿嘿哈嘿!嘿嘿哈嘿!”
↑模仿动作电影主角时在沙发上窜来窜去的怪叫声
“嗖——啪!嗖——啪!嗖——啪啪!”
↑水气球从一楼向二楼墙壁悬挂的飞镖靶投掷的动静
“军——舰——来——咯——”
↑跳入一楼某间浴室内超大浴缸的正式预告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因为短短几天内两位精力无极限又活泼无极限的安姓小学鸡发起了太多次“某人不在家所以我们来嗨吧”活动,用文字挨个描述说不定能凑出水分十足的十万字……
此处便用数道背景音带过,而仅仅是数道背景音,也足以喧嚣、热闹、拨动人的脑神经。
谁让那个会沉下声表示“安静”、被吵到忍无可忍时会出手挨个捉起教训的家伙不在家呢,当然是放开了可劲的疯玩咯。
那个家伙……呃,那个谁来着?
总之,那个谁出差的第四天,家里的两个人都很快乐。
哦,不是“家里”,因为考虑到“做饭洗衣服清扫地板”等工作的难度,又自觉这么玩下去老婆回来又要面对一地狼藉——难得的自觉——安各在第二天就带着女儿去住酒店了,自家的豪华酒店套房,全套管家服务,安全系数和舒适度都是杠杠的,吃饭是私厨做好送房间里,衣服有人洗房间有人扫,就连压根没睡过的套房床单都是一天三换——
正如洛安很久以前就悟到的,“处理生活起居”,对普通人而言或许有些繁琐,对有钱人却不值一提。
平凡的家庭照顾一个患病的老人便要劳心劳力耗去大半元气,但对有钱人而言,不过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他仔细算过,妻子完全可以花钱买到他这个人在家提供的所有价值——保姆、管家、厨师、甚至情人——还不需要承担“沟通感情”“付出关心”“自身妥协”等等的代价,毕竟花钱买来的服务,那帮人不可能对她反抱怨什么。
安各如果真的每个月花几十万去包养一个真正听话乖顺的情人,陪吃陪聊陪上床,对她任何出差缺席都毫无异议……相比之下,和自己经营婚姻要麻烦、沉重多了。
他曾相当认真地衡量过,最终衡量结果是小情人远胜于自己——
不过截止目前还没哪个从事男宠行业的家伙拥有能超越我的颜值,估计这就是我最终胜出的原因吧,洛安在某个胡思乱想的夜里这样安慰自己。
当时正给他绑绷带的大师兄:“……你就不能在重伤的时候想点积极的东西?每次都陷到这么阴暗的脑回路自虐啊?”
洛安便认认真真回复:“这是有必要的,师兄,我只要想着自己要是死在鬼爪下妻子就会去包养小情人,便能拥有‘死也要爬回家里’的意志力。”
大师兄:“……当我没问。”
——综上所述,洛安一直觉得,“劳心劳力地照顾某个有钱人就能令后者在失去自己时感到‘失去一切’”,不过是偶像剧里的童话故事。
对他们而言,这世上什么不能用钱买来,用钱代替呢。
因此,这些年来洛安劳心劳力地照顾妻女,绝不假手于他人,只是单纯地想这样做,觉得是自己本身的义务与责任,并非觉得“这样一来她们能多多依赖我”。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没什么值得依赖的。
所以,自己暂时缺席,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出差第六天,晚,十点】
“……老婆,你知道吗,洛洛在演唱会的第一排接到了那个漂亮女歌星抛下去的帽子,她当时别提多高兴了,后来演唱会结束,还戴着帽子转圈圈唱歌,老婆我特意拍了视频……”
“太好了,那一定很可爱。”
镜头不断抖动,老婆的脸在摄像头那边非常模糊,刺眼的灯光偶尔掠过一个黑漆漆的剪影。
他像是在昏暗的路灯下赶路。
“但我手机流量快用完了,豹豹,视频通话再过几分钟就得挂,还是先不看洛洛视频了。”
酒店里,安各正趴在床上,点进相册找视频的动作一顿,便退了出来。
“哦,就剩几分钟了?”
她瞥了眼旁边枕头里的女儿:“要不我叫醒洛洛,你们俩打个招呼再挂视频?”
“太晚了,现在快十一点,让她好好睡吧。”模糊的剪影似乎停顿了一下,“再说,这边应该清晰度很低,我看不清你也看不清,还是别费流量打招呼。”
安各心想待会就直接给这家伙充几万块流量费,或者直接让他换部像素高信号强的新手机,省得出差六天就打了三通视频电话回来,还次次不怎么露脸……
只是出差而已,联络这么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了北州极点呢。
“我每天都有发短信,也和洛洛在白天通过话,”似乎明白她在暗自嘀咕什么,“知道你们过得很好就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这是最重要的。”
嘁。
什么时代了,发条短信通几次语音就能代替视频啊?
安各抓着手机,想在床上滚一圈嘟哝几句,又担心惊动了旁边睡熟的女儿。
最终她还是嘴上含混地应了一声,很轻。
“不过,豹豹,这次我打过来主要是想说,计划出了点小意外……”
“什么,你不会受伤了吧?”
“没,没有,当然没。”
镜头晃得厉害,声音也变模糊了,安各听不清那是否掺杂着伤重的喘息,或刻意压抑的痛吟。
但她总体没看见红色,使劲把眼睛贴近屏幕,也没察觉到伤痕的蛛丝马迹。
“……小意外,这边的事比我想象中复杂,我可能会比原定的日期晚一天回去,只是晚一天……”
什么,晚一天?
二十四小时的“一天”?截止到中午的“一天”?还是超出零点一小时的“一天”?
安各腾地从床上坐起:“不是说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明天晚上就能到家吗,怎么要晚一天,具体是晚多少个小时,坐火车回来还是坐飞机回来,我去接——”
“不过,你们过得开心,又被照顾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镜头又开始模糊抖动,声音里又掺上了沙沙的电流。
刚才她语速太快,信号又差,老婆那边似乎根本没有听清。
“等我回来时要给酒店员工准备些谢礼……那先挂了……”
嘟嘟,嘟。
室内重归一片寂静。
只余安各抓着黑屏的手机。
……不是,什么?
“要给酒店员工准备谢礼”?这就是他不明不白留下的最后一句?
提前约好要视频通话,她吃完晚饭就抓着手机没放过,工作统统用平板用电脑处理了,哪怕洗澡也抓着手机——
结果这人快十一点时打过来,开口就问她过得怎么样女儿过得怎样最近玩得好不好,二十分钟的通话时长有十九分钟都是她单方面叽里呱啦转述这几天和女儿的日常——她明明是不想讲这么多的,但他一直在那边引导鼓励,还反复恳求说想听——
结果,最后一分钟才轮到他讲自己的部分,你这几天怎么样,在外面好不好,吃的住的还习惯吗,工作辛不辛苦累不累?
——这混蛋一句不提。
只匆匆丢下“要晚一天回来”的通知,就挂断了通话,仿佛他从一开始打视频过来,就只是为了看看她的脸,听她描述这几天和女儿的日常。
……不是,这货脑子里究竟有什么毛病?
她心心念念抓着手机等到现在就是为了给他转播“我与女儿的六天”相声是吧——没有丝毫铺垫就告诉她要推迟回程——知不知道她——这几天她有多么——
“唔……妈咪?”
是洛洛。
安各转过头,旁边的枕头里,女儿蹭了蹭脸,睡眼朦胧。
虽然住在最宽敞的套房里,但这几天,她们是一直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尤其是女儿,每晚她都会把被子枕头拖到安各身边。
“……抱歉,妈咪刚才在和爸爸打视频,吵醒你了?”
将近十一点,违反了生物钟,安洛洛小朋友困得不行,半梦半醒道:“不是,没听见爸爸的声音,只听见妈咪磨牙的动静了。”
安各:“……”
安各:“抱歉哦,你继续睡吧。”
可安洛洛睡不着了。
她眯着眼,又往前爬了几步,贴进妈妈怀里。
“妈咪……爸爸打视频过来了……有说他明天几点到家吗?几点……几分……几秒啊……”
没,混蛋只是提出要迟到二十四小时而已。
安各还是很气,但怀里的女儿缓解了不少情绪,她伸手搂过小孩的腰背,轻轻拍了拍。
“快睡吧,闭眼再睁眼,爸爸就回来了。”
安洛洛乖巧地闭了眼,却还是小声哼哼:“妈咪你骗人,如果爸爸很快回来,你打完视频后不会躺在床上恨恨磨牙的。”
安各:“……是是是,你聪明,你厉害,臭小鬼,快睡你的觉。”
臭小鬼扭了扭屁股,以表抗议。
安各一巴掌拍上去:“睡觉,别动了,越动越没睡意。”
这几天说开心的确开心,说累,也的确累。
女儿白天玩得再酣畅淋漓,等到了晚上,挤到她旁边,总要她拍拍哄哄抱紧了才能睡熟……
以前这个点是安各自己的私人时间,看电影、看小说或享受任何少儿不宜的东西……女儿特别省心得躺在自己的小卧室里呼呼大睡、次次一觉到天明……所以,她哪习惯过半夜三更哄孩子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洛洛在酒店房间里睡不安稳,非要挤在妈妈身边睡,明明在绿山的小破旅馆,这臭小鬼也能一觉到天明。
安各轻拍着安洛洛的后背,随着愈来愈缓的拍打节奏,眼皮也逐渐降低。
“……妈咪。”
“快睡觉,洛洛宝贝,别想东想西……”
可安洛洛的名字里带一个洛,眼睛又终归是有些敏感沉静的魔法眼睛——
胡思乱想,到处发散或许也是一种潜在基因。
“妈咪。你说,爸爸去出差,是不是故意骗我们的啊?”
安各:“……他骗我们去出差有什么好处?”
是挤老火车卧铺的好处还是风餐露宿连手机流量都舍不得充的好处啊?
“万一……万一……”小家伙的声音小小的,脑洞却大大的,“爸爸只是觉得和我们待在一起很烦……编了个出差的借口,出去自己旅游到处玩,想独自喘口气……因为我们总惹他生气……”
安各心里咯噔一下,开始有点被说服了。
老婆离开前的那一天,的确是被女儿、被自己连环气到,又憋了一肚子的闷火。
“……又或者……爸爸在外面……其实还有一个别的小家庭……穿着白裙子的温柔女人和语文成绩特别好的天才小姑娘……”
安各:“……”
安各手臂上移,一爪摁上小家伙头顶,唰唰唰揉乱了她的刘海。
“妈咪告诉你今天睡前不要看太久的次时代狗血剧了吧,说,是不是趁着妈咪去泡澡的功夫,又瞒着妈咪多追了几十集。”
安洛洛:“……三十二倍速……就看了五分钟啦……”
安各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老实睡觉,下次不准看那部又臭又长的天雷狗血剧了,活该你晚上睡不着觉,我们家里脑回路奇奇怪怪的有你爸一个已经够够的了。”
噢。
安洛洛点点头,却又有点委屈。
她小声告状:“但爸爸早就追完了那部剧。他洗碗的时候还用三十六倍速独自重刷了五六遍呢。”
安各:怪不得。
“睡觉睡觉,快睡你的觉。”
“……妈咪,我就是想爸爸了嘛。”
谁不想啊。
“越想越睡不着……”
谁不是啊。
“万一呢,妈咪,万一呢?万一爸爸真的在外面偷偷养了秘密小家庭——就是为了那个家才整整七天不回来看我们——”
嗯,十年里就抽个七天去维系的小家庭,他跑去探望小三和私生子却连话费钱流量钱都不愿意多匀几毛出来,哪个带娃的小三会脑残到这种地步。
“妈咪!不行啊!我越想越觉得,我们应该——”
安各刚想一个豹抱晃醒这孩子被狗血剧和生物钟搅浑的脑子,却听她焦灼喊道:“我们快点给爸爸打个电话再问问吧!妈咪!这个一定要问清楚啊!”
安各:“……”
对哦,好借口,我怎么没想到。
【五分钟后,某条昏暗的街道里】
洛安刚从最后一只怨鬼的体内抽出黑伞,血还未干,便听见了手机铃。
“喂,喂,喂,爸爸——”
女儿的呐喊情真意切:“爸爸!你千万不要留恋外面的小家庭!外面的小朋友语文成绩再好也不会花零花钱养你的,那个女人再文静也比不上妈咪有钱啊!!你清醒一点——!”
洛安:“……”
洛安有些茫然。
他抖了抖伞面上的血,又从周围的尸骸中直起身来。
环顾四周。
确定只有鬼,死掉的鬼,和四处飙飞的鬼血,没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家庭。
“爸爸——哇——爸爸——”
可女儿嚎得情真意切,似乎不能不回应。
“我很清醒。”他缓缓道,“但好像杀鬼杀得太多,现在有点不清醒,开始幻听了。”
话筒迅速被另一个家伙抢走。
“好啊,我就知道,你果然是瞒着我在外面受伤了!!你说清楚你在跟谁厮杀具体在哪里,我这就开直升机来——不,开战|斗机过来找你!!”
“……豹豹,其实我正在自己另外建立的小家庭里,没有什么杀不杀的,你别过来打扰……”
“哦,真有小三和私生子是吧,那报上坐标,我照样开战斗机过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