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第三十五课 遭遇高空抛物时除了第一时间躲开还能如何
定位器, 窃听器,电子探测仪,微型摄像头……还残存着流淌向露台那里的无声电流, 估计是她旗下新研究出的什么高精尖设备……
裴岑今、潘佳、圆桌、她坐过的椅子——
短短时间, 这里就布下了严密的监视网。
“真危险啊。”
洛安捏起最后一只迷你装置, 轻轻捏合,直到手指间掉下能融进桌面的细细粉末。
怨气无声扬起, 化作半透明的短刀,切断了圆桌附近那些信号电流。
他必须切断这些。
的确, 对于习惯了警惕咒符的玄门中人,妻子手里迷你的科技小玩具是几乎难以察觉的,哪怕经验老道如师兄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
可一旦被他人察觉,她就将极度危险。
倘若发现这些手脚的人不是他……顺着指纹与仪器上残留的生气, 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师兄正和六师妹争执本阳会的目的,这一次,洛安没出声作任何提醒。
只独自解决了这些。
……当初钻研物化生领域, 是单纯对新时代的科学感兴趣,没想到, 如今却方便了铲除妻子做下的小手脚。
自从发现她在女儿的长命锁装微型电子报警器后,洛安就很注重这一方面。
……那可是他施过各种繁复加护的长命锁, 如果不是安各装报警器时他就在旁边看着, 长命锁第一时刻就会把她手里的仪器当作“不明危险源”, 继而弹出对抗妖魔的力量……
安各这个人不缺手段, 不缺行动力, 更不缺凡事必成的恒心——
过去作为他的妻子, 是个连一起旅游都懒得收拾行李、翻看地图的迷糊笨蛋,现在却像是更新换代、全面升级了。
洛安至今都记得, 那次凌晨时分太过担心出去找她,却看见她跟大学室友喝酒泡吧,追忆往昔——往昔里全是安大佬一人顶十人、备餐开车订酒店、集体旅游扛把子的光辉事迹。
……想想自己记忆里那个仲夏夜出行连花露水都忘记喷,逛夜市时拿着烤串到处乱跑,好不容易找到时就见她被蚊子叮了一腿包,抱膝窝在一条死路里呜呜嘤嘤要他抱要他背还怪他这么晚才找过来、“给我买冰沙甜筒吃才会考虑原谅你”这样无理取闹的家伙……
唉。
自己面前的妻子,其他人面前的总裁——其中巨大的差异,洛安如今体会得太鲜明。
针对保姆的背景调查,女儿周围的监控摄像头,对陌生异性轻浮中暗藏冷漠的言行,还有,最关键的……
“在调查玄学界。……为什么?”
作为一位顶尖天师,洛安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安各的动作。
针对、试探与窥视。
不仅是对师兄行踪的调查,还有她自紫海突变后就在紫海海岸线的徘徊,与本阳会弟子成为朋友的莫名举措……
【你的前任夫婿洛安,已经过世七年,旧婚约也没必要继续遵守。】
从安家老太太那里得知他们的婚约后,洛安已经预设了她激烈反抗的态度,甚至预设了她会正式离婚——
毕竟她无比厌恶封建婚约,这件事一旦爆出,肯定会把他本人也认定成“欺骗我、隐瞒我、不可容忍的封建余孽,一开始就怀有目的接近我吧”……
然而,安各默不作声。
脾气那么暴烈的她,像是完全没听到安老太太当时说的话,完全没察觉“洛家与安家早有婚约,洛安本人就是那个未婚夫”这件事似的。
和洛梓琪通话时依旧自然爽朗,“快到清明了,琪琪美女记得来玩啊,我带你在首都浪飞”,轻松调侃的语气,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背地里却把家主查了个底掉,从出现在这个山下世界第一刻时问行人年月,到参加喜宴时用假|证件购买的来往车票。
……如果不是这一系列调查发现在家中书房,而洛安当时就在她身边,看着她挂断通话后第一时刻对洛梓琪布下调查网……
如果不是自己也在第一时刻出手挡回了她的试探、调查,布下相应的迷惑选项分散她下属的注意力,暂且拖延了时间——
那么,安各绝对能查出洛梓琪真实的身份,与“洛家村”根本不存在的恐怖事实。
……太锐利。
仿佛真实被一头茹毛饮血的豹子盯上。
不过,洛安是个连蛟龙也能抓进手里撕碎的天师,他不会因为豹子的窥视毛骨悚然。
绝非轻视安各,但,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因为妻子的盯视毛骨悚然啊。
他又不是那个暗地里找了170个网络情缘的家伙,问心无愧,在婚姻中怎么也不会毛骨悚然的。
呵呵。
非要说的话,感受到被盯住后,尤其是这段时间、自离开安家老宅后感受到被安各的种种手段逼近后——
洛安更多的,是困扰。
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始调查关于他的一切?
是过于愤怒他隐瞒了婚约的行为吗?可明明当年相遇时,他们的婚约已经被她单方面撕毁,他绝不是抱着接近未婚妻的心思有意靠近的……
“死去七年的前夫”,这个身份定位周围,有什么值得她突然殚精竭虑、执着调查的吗?
还是说,通过季应表白的心意,她察觉到了他这个人更深处的、骨子里的……
【太明亮的东西,总会吸引阴影。】
……不,那是绝不会被发现的。再仔细的调查也查不出来,除非她能找到师父。
师父不是师兄,他绝不会透露的。
更何况,现在不是计较这种感情问题的时候——绝不是。
如果是过去,如果是洛洛刚诞生、他耗尽一切手段想让她意识到他的存在的时候……
洛安一定会全力迎合妻子的调查,亲自引导她发现他周围的信息,拼命回应她的搜寻。
【我在这里】,他想告诉她,已经太久太久了。
但现在不行。
唯独现在……她绝对绝对不能……
【为什么,那只鬼能被小各触碰?】
【季家暗地里资助本阳会后,红海大会才被提……】
【那只出现时降下冰雹的恶蛟,是先注视妻子,再注视了女儿的阴阳眼。】
【有违天时、不符合常理、黑蛟被杀时脑子里划过的记忆是针对纯阳之体的——】
唯独现在。
她绝对、绝对不能触碰玄学界,绝不能触及他周围的信息。
这不是顾及私人情感问题的时候。
玄学界里有人盯上了安各……没有盯上女儿的阴阳眼,反而盯上了妻子的纯阳之体。
为什么?
他还没查清,但是,很快……
洛安站起身。
“失陪一会儿。”
他轻声对师兄说,转身离开圆桌,把露台方向锐利无比的视线抛在身后。
有人注意到这里的窃听了,他要去解决才行。
话又说回来,果然,本阳会……今夜特意现身,是有用的。
戚妍的背影再次浮现在洛安脑海里。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师妹插科打诨,假装茫然,背离师门后,表情不需要再作掩饰。
戚妍……戚家长女……本阳会所谓的大师姐……在她这个位置之后的人,能够命令她主动放低姿态与安各交好的人是……
洛安转进宴会厅后的长廊。
棒球帽低低压过眼睛。
——一盏盏鬼童组成的人型宫灯划过,鬼童仪仗中间的男人从漆黑的长廊尽头而来,玉带白袍,腰间的双鱼佩叮咚作响。
他与他擦肩而过。
洛安目不斜视:“居心叵测。”
“……久仰威名。”
男人低低笑起来,扭过脸:“您果然,是名副其实。”
——“小心啊!!!”
头顶突然“轰隆”一声炸开,正靠在露台调整频道、查询断开信号的安各一愣。
这栋大厦17层,似乎是之前坠下了一个打算自杀、又扮鬼戏弄自己的女人……?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但,来不及了。
——血肉模糊的肢体伴着玻璃碎片砸下露台,并非砸在安各头顶上,这团滴着血的高空抛物猛地砸向一旁站着的戚妍——
不远处,裴岑今迅速踢开椅子冲了过来,奔跑速度快得不似常人。
可来不及,一切都是转瞬之间。
戚妍连眼泪和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最旁边、最距离的安各猛地出手,她冲过去把吓呆的戚妍狠狠推向宴会厅内,然后抓住露台边缘的防护栏杆,奋力往外一跃——
她很冷静。
没打算死。
安各紧紧攥住防护栏杆,踩住露台边缘,紧紧蜷缩在露台外缘的墙壁,以此避开骤然砸向露台中的——
“轰!!!”
……不对,冲击力太强了。
什么情况,似乎是从天台掉下的东西,为什么,竟然坠落时能够……砸碎了整个露台??
自杀的人?死去的尸体?沙袋?裹挟着玻璃碎片的不明高空抛物?再怎么也不可能砸碎露台,这个17层可是最高层了啊,上面没有楼层抛下物体才对——
安各的思绪非常快,就和之前冰雹来袭时一样。
但这种时候,思绪再快似乎也没用……
她死死攥着露台护栏——被砸碎的露台护栏,只剩一截断开的铁管。
边缘的油漆,底部的砖石,露台中支撑用的钢筋……全部碎开。
安各不知道,骤然砸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也在往下砸。
半空中,只攥住了那根破碎的护栏,这是大厦第17层,哪怕是她也没办法……
不对。
安各突然想,坠落时要调整一个较好的方向,最好顺着大厦边缘的玻璃护栏一路砸下去吧,这样才能避免砸死地上的行人。
于是她在碎片和风中转身调整自己,身上的外套猎猎作响,口袋袖口呼呼灌满风。
冷静又漠然。
可是,一张被仔细折叠过的泛黄字条突然被风刮出口袋——安各愣了一下,突然放开了那截护栏,奋力向下伸手,疯狂地想要捉住那张字条——这个不能丢不能丢绝对不能丢要抓住抓住不管如何绝对要抓住哪怕变成破烂肉泥也要奋力抓住——
“啪。”
抓住了。
不是字条,是一只戴着婚戒的手。
一只分外、分外眼熟,变成肉泥也忘不掉的、格外好看的手。
安各:“……”
安各恍惚仰头,那一瞬间,似乎看见了死去的美丽老婆。
他悬在半空,紧紧抓着她的手,眉皱得能夹破好多好多陈旧泛黄的字条。
……但还是很好看,特别超级无敌好看的美丽老婆。
“弟妹——弟妹!!你没事吧!!”
“坚持住嫂子,我们这就拉你上去!——师兄你用点力!!”
安各眨了眨眼。
手里紧握的突然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桌布,桌布那头是急切的潘佳,潘佳后是正在使力往外拖着她腿的裴岑今。
安各被慢慢拖上来。拖进安全坚固的大厅。
裴岑今问她有没有事,潘佳拖来了急救箱,但她没开口,只愣愣地盯着手里的桌布。
……咦。
咦?
她早死的美丽老婆……刚刚看到的……是老婆还是桌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