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第六十九课 凌晨两点之后没有好事发生的道理也并非绝对
安各是一位异常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世界没有鬼”是她自幼至今践行的信仰,周围人也反复见证过无数次了。
哪怕午夜时有高楼抛下的尸体砸在自己车前盖上、再哆哆嗦嗦对着自己开口说话、后续监控录像里出现灵异图案,安各也绝不会动摇自己坚定的信仰——
心中没鬼, 所见就绝不会有鬼。
所以, 清明午夜, 对安各而言也不是一个很特殊的时间点。
这位勇士曾数次在清明午夜去亡夫坟墓喝酒蹦迪,虽然后来证实“亡夫”还活着, 但也没见坟墓里的其他鬼探出头来抱怨她扰民啊。
她一点也不害怕,清明不过是又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 既然这天再寻常不过,午夜或正午,又有什么区别。
她一点也不怕。
一点也……
“怎么?”
安各再次打了个哆嗦。
这是她的家,她的卧室, 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问话的人毫无疑问是她的丈夫。全世界最安全的人。
他们之前还温存过,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
安各告诉自己应该亲近地靠过去, 闲聊几句,或者埋怨他刚刚故意使坏的行为——
可是, 身体深处,仿佛有一小截本能拉扯着直觉, 发出刺耳的尖叫。
【离他远点】
【那个拦住你去路的东西】
【离他远点】
【那个正坐在你床上的东西】
【离他远点】
【赶紧开灯, 赶紧把他推开, 赶紧冲向门口逃出去——】
安各咬了咬牙, 吞下快到喉咙的尖叫。
她信赖自己的直觉与本能, 就像猎豹信赖自己的爪牙。
这份直觉曾帮助她做过无数个重要决定, 迈出常人无法迈过的极限——直觉、经验、能力与勇气共同组成了首富的决断力——
或许之后会犯错,或许会承受不少代价, 但每个选择带来的结果,都利大于弊。
仿佛身体里藏着一枚灼烫的指南针,护佑她的人生永远走在正确道路上。
于是她大步向前,从不怀疑。
……可现在,她的直觉却在示警。
【离他远点】
仿佛遭遇天敌。
“你怎么了?”
是相信直觉,还是相信黑暗中连脸也看不清的丈夫?
安各深吸一口气,移动胳膊,紧张地绷紧小腿。
她要拿开他拦在自己前面的手臂,慢慢地、自然地走出去。
不管如何,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私底下还在调查洛梓琪,就很麻烦了……
可是,下一刻,安各触碰到了更冰凉的东西。
他们的婚戒,银质的环上还滴着水,折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很小的亮光,她订制购买的款式,素圈的戒指简单又低调。
对象的手很好看,不需要任何修饰,朴素的银圈足以。
安各订戒指时犹豫良久,还是放弃了奢华的款式,因为婚戒的意义就在于一直佩戴……
而她蜜月时曾这样霸道地要求他:“必须一直戴着,哪怕变老变丑变成死人也要戴着,因为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丈夫,时间与死亡都无法改变这一点,除非某天我停止爱你。”
他回答说“好的”。
之后,他便一直遵守着这个要求。
哪怕房间一片黑暗,触摸到的手指一片冰凉,安各也能清晰地看见这枚素圈闪着光。
她的直觉还在拉扯着本能尖叫,清明午夜,怨气漆黑的阴煞身边,任何正常人都该迅速逃离。
纯阳之体直觉抵触旁边的东西,也是活人本能的恐惧,就像祖先畏惧火光外的阴影。
可……
我犯的错已经够多了,哪怕会被他无限次原谅也不行。
【我曾无数次把他抛在原地。】
【我要做出选择,坚定不移。】
安各便慢慢放松了自己。
很难,违背本能就像是深潜在海底,慢慢放弃屏息。
她伸手,摸上他冰凉的手臂,紧紧攥住了他闪着微光的无名指。
“我没什么。”
安各闭上眼,把自己心底尖叫的直觉与本能悉数砸烂,稳住了声线:“我只是有点害怕。安安,这里太暗了。”
“……是吗?”
“是的。”
不仅是手。
安各跪坐在床上,慢慢转过去,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他。
“房间太黑了,我很害怕。”
没有热度,没有心跳。
像是抱住了一块巨大的冰块。
……安各咬住舌尖,制止了本能操控身体做出第三次哆嗦。
“安安……刚刚我醒来时,你为什么不在我旁边?你知道我怕黑。”
“……”
他没有再出声询问,拦住她去路的手臂也放松下来。
“咔哒”一声,是卧室的台灯被点亮了。
——橘色的暖光下,丈夫低头瞧着她,穿着藏青色的长袖睡衣,明亮的茶色眼睛里满是关心。
“这样好一点吗,豹豹?我以为你这几年已经不怕黑了。”
安各……安各隔着睡衣贴着他的胸口,再次感受到了心跳声。
似乎由灯光一并带来的心跳声,有些微弱,但足够稳定。
这一刻,她心底大叫着“你疯了你为什么没选我你为什么没有离开这东西逃跑”的直觉总算消停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安各彻底放松下来,她靠在他身上,双手伸出去试图焐热他的手掌:“你以前体温就总是很低,手太凉了,长期这样身体会不好……”
“还好吧。”
丈夫回答:“我只是正好洗完冷水澡。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很凉。”
他的发尾有些湿,安各摸了摸,感觉摸到了一块冰棱。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你大半夜去洗什么冷水澡……”
这次话说一半她就没说了,因为答案异常明显。
安各轻咳一声,她尴尬地转了转眼睛。
“谁让你故意……”
又不是不让你做完全套。你自己不愿意怪谁。
而且,这种事,究竟你为什么会不愿意……明明我们以前在这方面是很……
“所以,这是你秘书的短信吗?”
对象带着笑说,他过于轻松美好的态度让安各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讨论夜生活——
洛安就这么把那个话题一笔带过,他说:“我今天听李秘书的意思,还以为你们最近不算忙碌,已经完结了手头的重要项目。”
“啊……嗯……”
安各含糊道:“是这样的,但今晚,给我发短信的,是我手下另一个秘书……”
她又镇定随意地提了好几句公事,这是第一次直面对象、希望通过谎言来得到午夜离家的机会,所以安各十分紧张,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扯什么。
丈夫便定定地瞧了她好一会儿,似乎要确信这些话中不含谎言。
安各充分发挥自己商人的天赋,在对象的注视下保持了格外优异的镇定面具——最终她顺利地编完了:“……所以,呃,我现在必须去一趟公司。”
应该没有漏洞。
看对象的表情……对象……
温柔美丽的对象垂下眼睛,然后慢慢撤开距离,捡起地上的上衣递给她:“是吗。那你快去公司吧,注意安全。”
安各:“……”
然后他走向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背影萧索,有种逐渐失望、不想见负心人离开的be美。
安各:“……”
不知为何,这个画面似乎还令她幻听到了二泉映月。
二胡独奏版本的二泉映月。
安各:“……”
无声胜有声。
自始至终,默默背对她睡觉的对象一句话没说。但二胡独奏版本的二泉映月不知为何更响亮了。
安各……安各忍无可忍,她立刻扑过去扒拉他胳膊:“好了、好了、对不起!我刚刚的说辞全是扯谎骗你的!其实是你姐临时约我见面,要谈什么重要的事——走走走我带着你我们一起去!”
对象没回头。尽管他整条胳膊都被妻子抓出被子了。
他幽幽地说:“是吗。谁知道你这次是不是还骗人。”
安各:“……现在深更半夜的,要出门我们就一起出,我绝对不会主动离开你!”
“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在调查你姐,刚才脑子想岔了才对你撒谎说是公事——”
“算了。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出门吧,我们一起去和琪琪姐见面,然后,然后,我陪你做任何你想做的——”
于是,半小时后,酒店大厅。
洛梓琪一脸冷漠地看着对面的安各,与安各旁边微笑明媚的弟弟。
……什么怨种烂人,设计操控别人就算了,女儿老婆全不放过。
“我以为我只约见了你。”
洛梓琪伸手一指,毫不客气,“为什么他也跟过来了?”
有没有搞清楚,他本尊跟过来我怎么可能再和你偷偷通气、透露重要消息??
洛梓琪的态度太尖锐冷漠,一直以来对外的形象也是“和弟弟关系疏远”——
于是安各立刻就警惕起来,挪了挪位置,把自己的美丽老婆挡在后面了。
“毕竟现在很晚了。”
她哈哈打着圆场,“我如果一个人出门,他肯定不放心,所以才……而且,琪琪姐也很久没和他见面了吧?正好见一面,聚一聚。”
洛安温和地打招呼:“是的,村长。好久不见。”
几小时前才被他亲自接机到酒店还托付了安洛洛的洛梓琪:“……”
尽使邪门歪道,什么怨种破烂弟弟。
私底下对她,哪怕说话也爱答不理,这时候倒是恭敬又温吞,还记得那个“洛家村”谎言——选择性听人话又选择性圆谎,是吧。
……如果不是安各还坐在这里,她肯定翻脸就走人……
洛梓琪左思右想,忍了。
她就不信,安各在场,弟弟还能摆出不回答不肯定不透露的烂泥态度。
“好吧,既然你们都在场,那我就直说了。”
洛梓琪定定看向安各:“我这次是被红海大会的委员会邀请进市里。”
安各想了想:“红海大会?是,我听妍妍美……本阳会的戚小姐说过,这似乎是个大型的中州传统文化交流赛季。”
洛梓琪:“……是,这么解释也可以。各个研究中州传统文化、尤其是研究那‘消失的1700年’的组织会隔几年在红海大会聚在一起,互相交流……文化,比拼……知识技能。对于戚小姐的本阳会,与我所在的……工作单位而言,这是一场很重要、很关键的大会。”
安各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类似行业前瞻、xx届未来科技峰会那样的活动,对吧?进行学术汇报演讲,展示项目或技术的价值,引领行业未来的走向,从而制造出更多领域的蛋糕,吸引投资提升业内地位之类的?那的确很重要……”
洛梓琪:“……对,倒也可以这么理解。”
洛安一直被妻子保护性挡在后面,没露脸,但他笑出了声。
洛梓琪:“……”
洛梓琪:“你闭嘴。你笑个头。”
洛安:“抱歉……我只是因为村长词穷的解释感到快乐……”
你这是什么破烂道歉。语气再诚恳再温和也掩盖不了你的破烂态度。
洛梓琪眯起眼睛,哪怕正端坐在有丝绒靠垫的卡座里,哪怕酒店大厅还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她真忍不了了,直接把这家伙困进法器带回无归境修理,强逼他吐出那些胡乱往体内塞的生气,再上家法让他把那些比崖底深潭还复杂的秘密吐露干净——
安各感觉到了洛梓琪的怒气。
因为“丈夫和他姐姐关系疏远”,安各直接将其理解成了煞气。
……虽然早就存着“调查洛梓琪背景从而摸索丈夫的秘密”想法,但,安各既不想挑拨他们的关系,更不想看到洛梓琪针对丈夫露出敌意。
她微皱了一下眉,再次往旁边坐了坐,尝试在更近的距离护住对象,以免他遭遇对面恶劣的气场攻击——是的,她的美丽老婆就是要好好呵护的,最好连人们的负面情绪也接触不到——
哪怕安各如今很清楚,丈夫藏有许多她未知的秘密,丈夫本身也并非完全无害……她依旧会自然地保护他,希望把他与“现实世界的所有负面”隔开。
没哪个正常人会想把雪白的莲花抛进污泥吧,这无异于暴殄天物。
因此,在洛梓琪针对洛安的尖刻目光下,被激发保护欲的安各挪着挪着……就直接坐上了对象的膝盖。
数小时前她刚坐过一次,所以这次非常熟练。
下意识,就,坐上去了。
然后向后张开手,既挡住了对象和洛梓琪的眼神来回,又完全护在了对象正前方,恍若老鹰捉小鸡里的鸡妈妈。
洛梓琪:“……”
下意识坐上去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安各:“……”
安各有点尴尬地张张嘴:“那什么……”
身上突然一轻,是后面的对象伸手,绕过她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
他快速又稳定地把她放回了原本坐的位置。
“我知道这家酒店的坐垫有些滑,但你要坐稳一点。”对象善解人意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别再摔到我膝盖上,会被村长笑话。”
安各:“哦……嗯……哈哈哈,这个坐垫的确有点滑……所以,咳,琪琪美女,你刚刚所说的红海大会是……”
安各快速地绕过了刚刚的尴尬,把话题重新带回去。
洛梓琪看上去很想遗忘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她同样配合地继续讨论红海大会。
洛安则没再插话,他非常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仿佛把自己当成了卡座旁的装饰花瓶。
——可他的存在感依旧非常醒目。
起码,询问着本阳会与红海大会关联的安各,此刻心里想的却一直是……
【他第一时间抱走了我。】
【为什么?】
——自从丈夫回来,安各就敏感地发现,他在拉开和她的距离。
而今晚……不,昨晚他们终于拥有了一段独自度过的时间,他也纵容她做任何事,不管是在公众场合亲脸颊还是从长椅坐进他的怀里……
丈夫的所有举动都释放了“请安心”的意味,而安各则全部接收了。
她搂着他,亲着他,跌跌撞撞冲进卧室乱揪他的纽扣时,便真正放下了心。
大概是没问题的。
久别重逢,或许只是他心理上有些小压力。
而今天,今天零点之后——
有那么几分钟,她的直觉被吓得发狂尖叫、毫无征兆地疯狂预警。
……她努力克服那些,她努力更紧密地贴近他,而她的举动并未遭到拒绝。
虽然,当他点亮灯光,又讨论到“你收到的短信来自于谁”时,他很快就主动抽离,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但那时安各只觉得,他是被她撒谎离开的举动伤了心。
可刚才呢?
她无意间坐上去,不到三十秒,他就把她抱了下来。
虽然是可以用“帮你缓解尴尬”的方式解释得通。
可是……
也有可能,是他依旧在默不作声地拉开与她的距离啊?
安各面上明朗地谈笑:“既然琪琪美女应邀参加,又遇到了这样的问题,那么我当然要助力……”
安各的心情却越想越低沉。
他们的感情难道真的出现了问题……他的想法究竟……
“虽然是村长开口邀请,但我想,这样的盛会,或许凭借单人的口头邀请参加,还是有些困难的。”
突然,默不作声的丈夫动了动。
他插入她和洛梓琪的对话,同时,在桌下——
那只戴着婚戒的手,轻轻握住了安各的掌心。
轻轻握住,又捏了一下,两下。
【没问题】
【请安心】
……是了,他只要在场,绝不会留下让她困扰难过的问题。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便要坚定不移。
安各露出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回握了他的手。
“……也有道理。既然我丈夫也这么说,琪琪美女,红海大会投资的事,我就再斟酌几天给你答复……”
【一个多小时后】
安各和洛梓琪聊了许多,关于红海大会,关于本阳会,关于紫海附近的动静,关于“洛家村”近日的安排,她甚至还隐隐约约提及了“许从慧”这个名字……
然而,碍于在旁边贤良淑德装花瓶的弟弟,洛梓琪给出的所有信息,到底还是过于隐晦,模糊不清。
洛梓琪甚至没有摊牌表示“我知道你最近在调查我,我知道你最近对洛安的身世背景起了疑心”——当然,洛安在场,她也不可能摊牌,安各对此心知肚明。
凌晨的这次谈话,如果是自己独自前来,独自刺探消息……效果会好很多吧。
安各的直觉告诉自己,午夜时选择留在他身边,选择抱紧洛安而不是独自逃跑来见洛梓琪——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自己将因为这个选择错过许多东西。
如果只是一场RPG游戏,或许,就在她敲中选项时,便响起了be结局的背景乐。
但现实并非RPG游戏,她没有存档没有攻略论坛,只能信任自己的直觉。
如果直觉也大声抗议,那,信任他就好了。
安各紧紧握着对象的手想,这绝不会是个糟糕的be选项。
“……那么,就到这里吧。洛洛正睡在我房间里,是要我送给你们,还是……”
“不用了,明天我开车来接她,太晚了,就让她睡着吧……琪琪美女,今晚辛苦你了,明天送完洛洛,我做东,带你再逛逛市里。”
三言两语为这段谈话暂且画上句号,又约了明日再见,安各站起身,一直送洛梓琪上电梯。
洛安安静地跟着,洛梓琪没找到任何单独叮嘱安各的时机。
最终她咬咬牙,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时候,对安各说——
“我想你知道,今夜已是清明。”
安各挑挑眉:“你知道我不信这个,琪琪美女。”
“而且,虽然夜很深,但安安会陪我一起,不用担心安全……”
洛梓琪:“但——”
洛安极速且安静地摁下了关门键,电梯门迅速合拢。
洛梓琪:“……”
酝酿许久的提醒,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声叹息,回荡在空旷的电梯轿厢里。
“陪你一起就安全?唯独要注意的就是他,清明时分,最好拉开距离……”
但安各没听见这个提醒。
如果听见了,也不会当真。
洛安身上会有什么危险呢?
她的爱人,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爸爸,全世界最温柔美丽的安安老婆。
哪怕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已经空无一人的酒店大厅里,她转头看她,心底的本能依旧在撕扯着身体,尖叫说“快跑”。
……但安各不信。
就像绝不信砸在车前盖上的尸体会说话,她绝不信他会伤害自己。
说是愚蠢也好……固执也罢。
有的时候,或许就是要刻意忽视预警铃,继续迈步接近某个存在的。
这是她的选择。
几步路,他就站在几步之外,非常接近。
安各只几步就跨了过去。
况且,既然他已经选择回归,在她眼前正式露面……
什么样的渠道给出的消息,能比得上他本人吐露的秘密?
她是个商人,总青睐利润最大的选择,哪怕要放下全部戒备、赌上所有信任。
况且对方是她的安安老婆。
为他碾碎直觉与本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安各站定,伸出手,碰了碰洛安的脸颊,又仰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好啦。”
她轻快地说:“和姐姐的谈话结束了,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我答应了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想去哪里都可以吗?
这是清明,阴盛阳衰,哪怕是纯阳之体,也无法违背定理。
这是死人专属的时辰,阴煞在这个时机杀活人,就像杀一只脚爪紧缚、无力待宰的鸡。
尤其是,现在即将凌晨两点,而清明的凌晨两点之后,闯进鬼狱的活人再也没有反抗的能……
洛安眼中,不仅仅是自己的妻子站在那里。
那是一份鲜活的、美丽的、散发着温热甜味的纯阳之体。
香得几乎要意乱神迷。
更何况,他此刻……
没有得到回复,安各又仰头亲了他一下。
“安安?”
……此刻,他终于,终于……终于不再感到疼痛。
每一个吻,每一次触碰。
都像是喂到嘴边的食物……所有利刺被清明时分碾平……再也不会有无法忍受的灼热感……即将到来的凌晨两点,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他能成为一只成功吞吃纯阳之体的阴煞,他的所有力量都将……
洛安紧紧闭上了眼。
“安安?”
不行。
因为他是一位天师,一位父亲,一位丈夫,她选择抛下戒备全面信任的伴侣。
洛安不是没感觉到妻子时不时的僵硬。
但僵硬后,她数次主动抱住他,数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就像她能读懂他让她安心的讯号,他也能读懂,她坚定不移的相信。
所以必须压制下去——尽一切的力量——如果无法抑制,那就运转道术,把它尽数转化成无害的——
“好吧……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对吗?”
洛安再睁开眼时,已经解决了所有属于阴煞的本能。
他的眼睛依旧清澈明亮,但他的嗓音,因为那过于凶厉的自我压制,已经变得很哑很低。
“那么,我想继续我们昨夜的约会。”
安各恍惚地晃晃头,一个克制的额头吻落下,又逐渐不再克制地往下。
“就在这里,去楼上开个房间……好吗?”
【与此同时,第15层】
洛梓琪冷淡地跨出电梯,掏出手机,戳开备忘录。
她看着跳到凌晨两点的时钟,掐指算算,还是一撇嘴,把刚刚与安各约定的“明日十点整逛街”日程,改到了下午两点。
都说了,清明时分,离他远点就是最安全。
忠告不听,活该……唉,日程还是改到下午三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