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空无一物的殿内, 陡然出现散发金芒的传送法阵。
接着,身穿道服晕头转向的纪尘风便凭空现身,猛地摔了进来。
薛珩睁大眼睛:“纪道长, 你为何在此……”
身姿狼狈的纪道长立马爬起来:“嘘,小点声,我是偷偷用法阵传送过来的。”
说完, 立刻挤着眉眼寒暄笑道:“多日不见, 薛公子在此处可好?”
手里攥着画像的薛珩面容一僵, 赶紧将地上的画纸盖住,很是难堪模样:“我……我在此处给天女画像, 却始终无法画出她满意的样子, 纪道长,薛某画技拙劣, 恐无法担此重任, 道长可否想想办法, 让薛某离开这里?”
纪尘风:“实不相瞒,此番我正是来为公子解困的。本道长算得神宫有此一劫, 先前受她驱使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 本道长已找到能牵制她的办法,今日来此,就是想让薛公子相助一二。”
他一改之前的神棍作风, 郑重其事的模样成功让心地质朴的薛大公子信了八分, 连之前诓骗他来此之事都抛在了脑后。
“哦,道长何处须在下帮忙, 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纪尘风讪讪一笑:“其实不难,只要……”
他附耳过来, 几句说完,薛珩当即脸色爆红:“万万不可!我、我与她是兄妹,你怎能让我、让我行此引诱之举?”
怀疑的眼神,仿佛他是颠覆伦常的疯子。
纪尘风却面不改色:“什么兄妹?你俩本来就不是兄妹,再说,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之前的薛宝珠,你只管把她当成……当成一块木头!只是让你陪她喝酒,趁她喝醉的时候取那么一滴血,保准不会让她发现!”
薛珩纠结地踱步,最终一甩袖子:“不行,还是不行,我做不到。”
“薛大公子!只是喝酒,又不是让你舍身!你可要想清楚,要是不能做到,以后你可就永远被困在这里了,还有外面的其他人,都会沦为她的傀儡和玩物,整个修真界都不得安宁!到时候,妖魔肆虐,战乱又起,又是一场劫难哪!”
劫难……想到十年前薛府遭邪物侵袭时发生的惨案,心地良善的薛公子立刻便生出了迟疑。
不光是担忧这种事,还有画像里面容柔美的少女。
若她真的变成祸乱的妖女,岂不是真的……万劫不复了吗?
*
鹿鸣山,妖窟。
满地的小妖都已经倒下,唯有一只修行了千年的狼妖依然戾气未消。
巨大的身形隐藏在黑暗中,一双血瞳幽冷,哼哧的喘息让人毛骨悚然。
沈君遥冷楚音并肩而立,两人皆是衣衫染血,浑身狼狈,为擒这妖王,两人在这妖窟战了两天两夜,皆已力竭。
“圣主,此妖凶恶,又被激出了的兽性,我们想个办法,将它引到外面的结界中。”
“好。”
话音落,猛地退至洞口。
凶狠的妖兽见状立刻紧追撕咬,修行千年的妖兽化作本体,悍然扑来。
沈君遥算准时机,逼到设好的陷阱前,立刻抽身。
可谁知那狼妖狡猾,再扑进结界的前一刻竟陡然勾住了女子的腰身。
“圣主——”男子眸光霎时缩紧,不知为何,眼前的一幕放慢,脑海中的某根弦仿佛被触动,一股深深的恐惧将他的心脏绞紧。
他没有犹豫,化成虚影直直掠向跌进陷阱中的人影。
下一刻,长剑发出铮鸣,耀眼的金芒裹挟着强悍的灵流,轰然撞去。
本来还残留一口气的妖兽“嗷呜”一声,惨叫着摔在地上,砸出深深的土坑。
硕大的身躯血肉模糊,挣扎了没两下,便已咽气。
沈君遥手腕颤抖,将急急救下的女子放在地上,脸色惨白问:“你有没有事?”
被这阵仗吓到的冷楚音声音干涩:“我没事,可是……我们不是要取妖丹吗,你怎么……”
两人狩猎妖物,都是剥去妖丹再放生。
眼前这狼妖修行千年,本该留它性命,可方才那一剑,别说是命了,妖丹都已经碎成齑粉。
被那双寡淡眼眸盯着的沈仙君终于回过神,略有些无措:“我、我方才见你被困,没想那么多,抱歉……”
“算了,沈仙君不必道歉,我们取了这么多妖丹,应当也够了。”女子浅淡的声音,泠泠滚落耳畔,不知为何叫他的心头总是涌现出似曾相识的感觉。
尤其是这一路上,她偶尔看他的眼神,还有无意间流露出的亲密,都让人产生困惑。
方才,脑海里更是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画面。
“沈仙君,不走吗?”
收拾残局,将妖丹收于灵囊之中,接着准备打道回府。
只是不等转身,就看到表情呆滞的男子,垂着流血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楚音眼帘一颤,接着默默走上前,拿出柔软的巾帕帮他裹缠伤口。
下一刻,男子陡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瞳孔缩紧,盯着帕子上的海棠花色,近乎失魂般怔怔地开口:“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我该叫你,阿音吗?”
克制而试探的眼神,冷楚音瞬间顿住。
原本寡淡无波的面容和伪装的浑不在意也悄然破碎。
“你叫我什么?”她声音发紧。
“啊,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混乱,若是让你觉得冒犯,我……”
“再叫一遍。”
“什么?阿……阿音?”
惶惶的话未曾说完,便被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扯了过来。
女子带着凉意的吻落下,缠绵悱恻得如同一场久别重逢的雨,让人情不自禁想要被它淹没。
*
时隔几日,众人重聚松风小苑。
“这就是那妖女的血?”虞绵绵对着眼前小小的琉璃瓶发出疑问。
纪尘风围着众人晃了一圈,目露得意:“没错,本散人这些日子绞尽脑汁努力蛰伏,终于找到机会将那女人迷晕,趁机取了她这么一滴指尖血!有了它,还有那些妖丹,我们就可以布下噬魂阵,将她体内的幽离梦剥离出来的,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到原位!”
激动的声音,说完便被浇了一盆凉水。
“只是指尖血而已,你们真正该考虑的难道不是在何处设阵吗?如今神宫内外都是傀儡和被操控的弟子,一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谢妄声腔幽冷,一双眸子更是泛着妖异的冷灰色,姿态慵懒地坐在那里,跟主角团十分的格格不入。
不光相貌扎眼,气场都能冷死个人。
果然,他一出声就遭到了白眼。
“你一个魔物,还什么都不记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我没有资格,你就有资格了?若不是我支开外面的傀儡兵,你们也不会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一句话,成功把纪尘风那神棍给噎住。
“虞绾!你看,这就是你选的人……目中无人,神色轻挑,全是魔族做派!”
绵绵低着头,用娇滴滴的声音弱弱反驳:“纪师兄,阿福他什么都不记得,你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毫不犹豫的袒护,披着艳丽皮囊的魔物如愿勾起唇角。
纪尘风则脸色铁青:“你、你们……”
眼看气氛凝固,性格温润的沈仙君适时咳了一声:“我们还是继续商议吧,噬魂阵需要的妖丹我们已经找齐,只是阵法一事确实棘手,不知阿……啊,该叫你谢公子,你可想到什么办法?”
“办法嘛。”冷白的指骨把玩着血红色妖丹,恍然想到什么,开口说道,“办法倒是有,只不过有些冒险。”
“有什么办法你只管说,不管有多难我们都愿一试。”
“也不是很难,只要……”
*
漆黑的宫道,身穿盔甲手持长戟的傀儡兵抬着僵硬的步伐,哐哧哐哧踩踏着地面。
因为神魂内被种下了棋子,他们此时就如同没有神智的木偶,只能单纯地听从命令。
虞绵绵躲在谢妄身后,无声屏息,深夜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裙角,鞋子都脏了。
因为要蹲守,提前便躲这里,一动不动的,腿都要麻了。
就在她时不时扭动身体的时候,谢妄忽然凛神:“来了。”
话音落地,一行傀儡兵踩着响亮的步子打从草丛里经过。
谢妄瞅准时机,化成一道虚影,迅速掠到后面,将走在最后的傀儡兵一掌拍晕掳了过来。
虞绵绵赶紧上前,袖子一翻,先是一道灵光打进他的灵府,又用灵流在人脸上画了复杂的咒印。
刚一画完,原本眸光空洞的人立刻浑身剧烈抖动,嘴里还发出骇人的低吼。
绵绵吓得往后缩:“他、他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
谢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见人额头亮起光芒时,毫不犹豫地出手,将操控神魂的棋子给狠狠拽了出来。
而原本挣扎惨叫的人则立刻宕机似的,耷拉着脑袋不动了。
“他、他死了?”
“没有死,只是暂时昏迷。”
啊,还好还好,差点以为他们杀人了。
不久之前,几人商议阵法之事,这人便提议以这些傀儡兵为容器,作为启动阵法的棋子。
一开始,沈君遥冷楚音还有些犹豫,可思虑过后还是决定道:“只要不伤他们,大可一试。”
于是,薛宝珠原本的棋子傀儡们便悄无声息地变成了能推翻她的秘密杀器。
因为怕被发现,两人并没有在此停留太久,在傀儡兵苏醒之前,将棋子点上标记重新拍回了灵府。
这才又悄无声息地折返。
“呼……方才吓死我了,你是不知道,我摸到他胸口上,发现他居然没有心跳!不过幸好没事,要不然,我今晚怕是睡不好觉了……”
虞绵绵一边嘟囔一边踏进云椒殿,先是拖了鞋,踩着软乎乎的地毯,接着一口茶水灌下给自己压压惊。
谢妄无声跟在她身后,替她捡鞋子,他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光影笼罩的眉眼极为温和。
“说了没事,是你自己吓自己。”
“毕竟我也是头一次干这种事嘛,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喂,你说他们既然被操控了,会不会被薛宝珠察觉?”
若是察觉到了,岂不是一晚上的折腾都前功尽弃了?
谁知身边的魔物十分气定神闲:“不会,她种下棋子操纵他们,我只是在棋子上留下了标记,不会让她察觉。”
“那你可真厉害,我都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少女由衷夸赞,烛火下的脸庞染上笑意,明媚的,温暖的,让人心里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谢妄的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办法抵抗她的魔力,挺拔的身形略显僵硬地走过去,将她整个儿抱在怀里。
感受到忽然喷洒的灼热呼吸,绵绵有些不淡定了。
“喂,我夸你哪,你怎么扭头就动手动脚?”
禁锢在腰间的手收紧,声音隐隐沙哑:“绵绵,你今日替我说话,我真的好高兴,当时,我就忍不住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