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咔哒——”
扣动扳机的声音那么轻,之后,迟迟没有枪声响起。
假的,太假了。
这不是柴雨晴,也不是一把真手.枪。
她只是一个分.身,该死的异虫创造出来的分.身……
都是假的!
然而那道在空中一分为二的身影,笔直的伤口从左胸切割到右腹,上半身微微停滞,下半身开始下坠。
一圈血光,红得惊人。
它染红了那抹微笑,恬淡的让雾杉熟悉至极的微笑。
是雨晴的微笑。
假的……
“假的!!!”
情绪模拟区,透明容器霎时布满蛛网般的裂缝。
随后,轰——
七彩云雾如火山喷发。
与此同时,电池区,疯狂旋转的熔岩巨石蓦然停顿。
炽亮至极的光从唯一一道裂隙中射出,紧接着,一道裂隙,变成了千万道裂隙。
巨石无声炸开。
光线太强,让所有云雾都黯然失色,下一刻,混乱的云雾风暴仿佛攫取到营养,绽放出更强烈的光华。
雾杉两只眼睛,全部红了。
深红的光仿佛来自地狱,扫过哪里,哪里便破碎。
“阿加。”
“阿加。”
“阿加。”
……
虫人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每一个在消失之际,都念一遍这个名字。
它们被无形的力量粉碎,规则不同的光点如同燃烧殆尽的纸钱、被风卷起的灰烬。
布满整个天空。
黑暗仿佛被驱散了。
缭乱却纯白的世界里,柴雨晴骇人伤口中哗啦流淌的鲜血,愈发刺眼。
天花板上,牵线木偶被逼到一角。
白启枫手臂一震,挣断一根细丝。细丝的数量和韧性都在急剧下降,很显然,这个白启叶的分.身,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然而,白启枫的状态也没好多少。
他大脑中的净虫本就残缺,刚才受到细丝的攻击,虫躯越发残破,能量散逸极快。
最重要的是,净虫只在他大脑中才拥有实体,一旦离开颅腔,虫躯很快便会消解。虽然冯嘉玮及时把它塞回他脑中,可消解已经开始了。
一旦开始,无法停止。
白启枫迅速吸入一口气,也许,这是他能为阿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身体跃起,一拳轰向冯嘉玮眉心。
没想到,拳头还没碰到对方,冯嘉玮身上所有伤口,同时破溃。
缝补伤口的细丝似乎消失了,鲜血遍布全身的伤口中汹涌而下,尤其是心脏部位,仿佛泄洪一般。
紧接着,就连操控他的细丝都消失了。
冯嘉玮从天花板坠.落,正面朝下,砸到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启枫一怔,化拳为掌,在天花板上一撑,反冲回地面。汨汨血流以冯嘉玮为中心向外扩散。他凝眸观察两秒,正要把对方翻过来察看,身后突然爆发雾杉的呼喊。
“假的!!!”
白启枫猛地转身,却只在餐桌边捕捉到一道残影。
玻璃破碎声传来,雾杉已经冲出窗户。
白启枫紧追而上,无奈能量不足,速度终究比不上雾杉。等到他冲到院外,雾杉已经在坡道尽头停下来了。
“假的……假的……”
雾杉的嘴连同下巴都在颤抖,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眼泪瞬间泄洪。
她视线模糊了,但仍旧能看清地上断成两半的人。
她想去摸,却又不敢。她觉得眼前一切都是假的,却又不敢继续向前,真正确认一下。
寒风从街道上扫过。
空气中的能量气息消失无踪。
吕思打了个寒噤,终于反应过来了,忙蹲下身试探柴雨晴颈侧的脉搏。粘稠的鲜血,已经浸染她的鞋底。
“她还没死!”
吕思急道,漂亮的脸庞顿时没了五官,根根虫须盛放成一朵大花。
花朵笼罩住柴雨晴的脸。
吕思急促的话声继续响起:“我用强制寄生给她一点自愈能力,但她是免疫者,我最多只能坚持三分钟!”
“三分钟内,雾杉,你必须想到救她的办法!”
吕思倒地。
发亮的虫须在柴雨晴唇间一闪即逝。
白启枫听觉敏锐,将吕思的话听得一字不差。他赶到了,扫了眼将柴雨晴腰斩的平滑伤口,已然猜出原委。
至于吕思为什么会是异虫……此时不重要。
柴雨晴上半身的伤口处,肌肉纤维和皮肤组织开始缓慢蠕动起来,破碎的内脏修复速度更加明显,只是和下半身距离稍微有些远,以这种自愈速度,三分钟内不可能连上下身。
白启枫小心托起柴雨晴的下身,向上身靠拢。
血液流逝速度明显减缓。
然而对于普通人而言,此时柴雨晴的失血量已经远远超过致死量,就算伤口能勉强愈合,三分钟内也不可能让体内血量回到最低要求。
他转过身,翻开吕思的眼皮看了一眼。
那只眼睛里,白翳的颜色在迅速变浓。此外,她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弹性。
吕思没有说谎,照这个状态,她坚持三分钟都是拿命在博。
然而……
白启枫看向呆立原地、安静流泪的雾杉。
就算是她,就算是阿加,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柴雨晴变成雪人。可如今的阿加做得到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用重重幻想禁锢了自己的能力,她甚至连净虫是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把柴雨晴变成雪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雾杉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白启枫站了起来,轻轻握住她的胳臂,将她拉近柴雨晴。
“也许……她能睁开眼睛,你们还有告别的机会。”
这句话,让雾杉的崩溃蓦然爆发。
她一边流泪,一边用力敲打自己的脑袋。
“算不出来……为什么算不出来……行动逻辑判断算不出来我应该做什么……为什么算不出来……”
“为什么还在哭,为什么情绪模拟也没办法关掉,冷静,我要冷静,为什么关不掉!”
白启枫试图抓住她的手:“雾杉,别强迫自己……”
雾杉却用力把他推远,扑倒在柴雨晴身上。
“我坏掉了,雨晴,呜呜呜我坏掉了……”
“你快起来,你快安慰我一下,不然我就坏掉了……”
“你死掉我就坏掉,你听见了吗,你死掉我就坏掉,你不许死,你不许死……”
这只是无力的哭喊。
柴雨晴躺在地上,安安静静,吕思替她勉力维持的心跳,延续到表面上,颤动微乎其微。
也许,柴雨晴连睁眼的机会都不再有,雾杉单方面的悲痛,才是她们之间的告别。
想到这里,白启枫停下脚步,默默后退。
但他像是踩空了,身体歪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眼,黑色的沥青马路仿佛扭曲成漆黑深渊,阳光照在充满颗粒感的路面上,光线扭曲。
雾杉的哭声还在持续。
几步距离,他却看不清她了。
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白启枫记得很清楚,入冬后的某一天,她开开心心回家,兴致勃勃地告诉他,是雨晴替她挑的,也是她第一件羽绒服。
她穿着它睡了一整晚。
此时,纯白的羽绒服早已被鲜血染花,白色在模糊的光线中变成一团光,红色则化作一簇簇火苗。
光芒和火焰相互交织,黑暗则沿着路面向四面八方扩散。
只是一个眨眼,白启枫感觉自己回到了「降临」世界里。
他心中一沉,猛然望向小院,随即发现,这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坡道尽头的小院不再是小院,而是变成了黑乎乎的方盒子。不知是它,坡道两边,或者两边的更远处,低矮的房子、高.耸的楼宇一片接连一片,全部变成了方盒。
他好像来到了一个黑暗中的积木世界。
随着世界成形,他的视野开始恢复清晰。然而还没等他仔细观察,一束电流似的光芒将他的视野切割成两片。
电流顺着消失的坡道,涌向黑盒。
两片割裂的世界刹那间又变成无数片。
无数电流出现了,纵横交织,密集但不混乱,在这个世界的黑色地面上铺出一张电网。
而后,数之不尽的黑盒,同时被电流点亮。
白启枫嘴唇微张。
他忽然想起米途说过的一句话:“她以为自己是个仿生人,大脑里装载了生物芯片。”
这是……芯片世界?!
他回过头,他已经找不到雾杉的身影,所见的只有那簇小小的火焰。
所有电流都来自那里。
雾杉的哭声响起的地方,却不是火焰之处了。
而是黑暗的天空。
哭泣变成呜咽,来回重复那几个字:“我坏掉了……我坏掉了……我坏掉了……”
黑盒越来越亮,它们似乎是透明材料做的,肆无忌惮地散发出强光。
光线从明亮到刺眼,再到白启枫几乎无法直视。就在他被迫闭眼之时,嗤啦一声,整个芯片世界猝不及防地瓦解。
快到白启枫根本没有捕捉到它瓦解时的景象。
他看到了雾杉。
她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已经站起来了,臂弯中横抱着濒死的柴雨晴。
她的表情木讷又呆滞,只有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她慢慢转过身,面朝小院的方向,跨出一步。
一步便消失在原地。
白启枫一怔,身体下意识要跟上去,但脚尖临时改变方向,迅速抱起吕思僵硬的身体,再跑向小院。
进入院门,他第一时间望向居民楼,却没发现雾杉。
低语声从某处传来。
“爸爸救救雨晴,爸爸能把尸体做成我,一定能救雨晴……”
白启枫扫过几眼,发现靠近院墙处,一块钢板被掀开了。那个位置,正是废弃的实验室。
他快速冲过去,跳下后顺着通道走了两步,便看见了雾杉。
实验室是整个地下空间中结构最坚固的地方,金属门至今完好。雾杉抱着柴雨晴站在门前,白启枫只能看见她的瘦小的背影,听见她癔症似的呢喃。
“爸爸救救雨晴,爸爸可以创造生命,爸爸有很多办法可以救雨晴……”
白启枫无法理解当前情况,但能确定的是……雾杉似乎精神错乱了。
她把米途死在她眼前的事,给忘掉了。
“爸爸救救雨晴……”
白启枫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雾杉……”
刚唤出名字,他脚步僵住。
米途真的出现在通道里了!
一股无形的能量将米途的尸体送到他身后,那具无头尸双脚落地,站了起来,双手在空中稍微摸索,抓住自己的头颅,按在了断颈上!
他睁开眼,扩散的瞳孔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可他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露出了一抹温和又诡异的微笑。
他似乎没看到前方的白启枫,笔直撞过来。
白启枫退到通道边,将将避过。
只见米途走到雾杉面前,摸了摸雾杉的脸,微微低头。
这个动作让他的脑袋向下滑了一寸,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你希望我怎么救她?”声音却是温和的。
看到米途,雾杉似乎从癔症状态中脱离了,语气变得急促,也鲜活。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爸爸一定有办法,爸爸快救救雨晴……”
米途摇头,脖颈上的伤口发出黏腻的声响:“不,你知道,只有你知道,我才能救她。”
“我……我不……”
“再好好想想,你一定知道,你可以想出来。”
“我……”雾杉咬住牙,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忽然一松,“我知道了!”
“先修复神经连接,再缝合伤口,同时给雨晴输血,坏死的部分可以替换成义肢,义肢可以用坏死的器官重新改造,昏迷可以用生物电极刺激,记忆可以通过修复神经元保住……”
除了缝合和输血,几乎每一个步骤,对于当前世界的医学水平而言,都是天方夜谭。
白启枫甚至觉得,这些都是雾杉从各种电影里看到的虚构桥段。
然而米途点了头:“好,就按你说的做。”
他从雾杉手里接过柴雨晴,推开金属门,走入实验室。
但他没让雾杉进去。
米途站在金属门边,视线越过雾杉,看向白启枫:“你愿意给柴雨晴献血么?”
原来他看得到自己。
这个念头从白启枫脑海中滑过,他点头,二话不说抱着吕思跟进去。
金属门被阖上的瞬间,他回眸看向雾杉,雾杉垂着脑袋,之前的生气似乎又被抽干了。
金属门一阖上,她就倒了下去。
-
冷藏车,救护车,监控车……管控中心动用所有人手,调动了一切能用的车辆。
这次罹难者的人数,着实太多。
浩浩荡荡的车队离开城区,驶向郊外的海康医院。
秋书林也在车上,旁边副驾是暂代专项组组长的朱月宁。
再熟悉情况,临时赶鸭子上架当任专项组组长,又碰到这么多遇难者,朱月宁难免手忙脚乱。忙碌之中,又经常失神。
秋书林能理解她的心情。
管控中心和融雪加起来,只有朱月宁和技术组组长全程目睹了罗姿的牺牲。技术组组长还能回归原位,找个地方排解情绪,朱月宁却只能硬着头皮统筹一切。
恐怕她失神的时候,都在想,为什么冲向川村真代的不是自己,而是本就带伤的罗姿。
秋书林也经历过不少类似的任务,加之切除了脑叶白质,能够依靠麻木抵抗消极。而朱月宁,只能靠自己调解。
她打量两眼朱月宁,开口:“医院那边联络过了么,一直没回电。”
工作是最好的排解方式。
朱月宁回过神,思路却没跟上,目光茫然。
秋书林道:“融雪人手不多,全都调到城区,医院没留。”
“噢。”朱月宁理解了,“我现在联系一下。”
她操作了一阵手机和通讯器,皱起眉。
秋书林:“怎么?”
朱月宁:“医院组全部离线,电话也没人接。”
秋书林心中一沉:“马上让医院保安前去确认。”
与此同时,隔着绿色护栏,马路另一侧一辆卡车相向而行,迅速消失在后视镜中。
没人注意到从卡车里传递出来的,求助的目光。
卡车驶入熟悉的街道。
建筑密集意味着公共广播密集,沉宜清楚注意到音乐声的变化。
先前断断续续的喑哑,是全员避险。
钢琴曲重新轻快流畅,意味着危险解除。
卡车开始减速。
街道两边出现稀疏的人影,或者从窗户中探出,或者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
只是卡车一经过,观察情况的人们瞬间缩回房子里。
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大事了。沉宜心想。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异常,只用余光打量四周,表面上看,目光从头至尾都紧紧黏在母亲脸上。
优雅,平和,见不到一丝皱纹。
二十多年过去,容颜不改。
卡车在与辉路85号院停下。
没有停在正门口,而是挨着一段院墙。院墙上明显残留着破坏痕迹,和记忆中不符,沉宜稍稍偏移视线,陡然发现了那栋倾斜的老楼。
中间偏右的位置似乎塌陷了,老楼外立面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斜向裂痕,两部分楼梯同时想中间倾斜,好像两块独脚积木,搭在一起。
随时都会崩塌。
沉宜心里一揪,沉容推开车门下去了。
她忙探身过去,却被驾驶舱高高的扶手箱拦住,虚弱的身体撞在上面,骨头都在疼。
她忍住疼痛的呻.吟,只是呼唤:“妈妈。”
卡车驾驶舱很高。
沉容站在下面,半抬起脸,定定看了她几秒。
终究伸出手,握住那只渴求的手。
沉宜只觉自己身体忽然轻了起来,轻飘飘便越过扶手箱,从主驾那侧的门中飘落。
站稳后,她顺势搂住沉容的胳膊,动作依恋。
“妈妈。”
她的呼唤让沉容抬起的脚步又落下。
“嗯?”
“货箱门没有关严。”
卡车不是开放式的,驾驶舱拖拽着一个小型货箱,从这里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一半敞开的箱门。
沉容扫了眼,一抬手。
沉宜感觉到一阵微风扫过面颊,砰——箱门关上了。
她似乎着了风,轻轻咳嗽几声。随着沉容把手搭在她手背上,咳嗽马上便停了,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开始充盈,让她虚弱的脚步不在漂浮。
但她很清楚,这股力量只是暂时的。
离开病房时也出现过,走出医院,坐上卡车,便消失了。
沉宜在普通女性中身材算是高挑,但在母亲面前,仍然矮了半头。她顺势把头靠在母亲肩膀上,跟着往前走。
越靠近院门,越能感觉到这里曾经发生了剧烈的激战。
甚至于,连小院中的地面都没有了,全部覆盖着黑色钢板,冷风灌进,发出难以捕捉、却又真实存在的空洞回音。
沉容没有去看旧楼。
她走进院门后便停步,阖上双眼,似乎在捕捉什么气息。
沉宜趁机观察院子里的情况,濒临倒塌的旧楼看似安静,实则也发出低微的喀啦声,令人心悸。
不会有人留在这种危险的建筑里,里面大概率是空的。
雾杉在哪里?
还有柴雨晴,柴雨晴还在暗中协助雾杉吗?
一种迹象,让沉宜对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很是忐忑。
从海康医院到小院,这么长距离的行驶,除了看到那只明显是管控人员组成的车队,她没有发现任何管控人员的踪迹。
甚至于,连融雪成员都消失了。
她目光一怔,瞳孔里倒映出一个黑色的窟窿。
大门往里,靠近院墙的地方少了一块钢板,冷风正是从那里灌进去的。
雾杉?
雾杉在里面?
突如其来的直觉让她紧张起来,不由看向沉容。
冷不丁发现,沉容垂落的视线无声盯着自己。
“为什么紧张?”
母亲的嗓音仍旧如记忆中一样平和,许多人都以为她是语文老师,气质相似,尤其说话时,每个字的咬字都很清晰。
此时的沉宜,却从中听出一种冷意。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不是紧张,是害怕。”
她用不太稳定的手指指向院墙:“妈妈,我这副模样,是不是……是不是没有资格当你的女儿了?”
沉容望过去。
靠近大门的院墙上安装着圆形的凸面反光镜,原本用来给开车的居民观察院里有没有人。
此时的镜子里,正好倒映出她和沈宜的身影,身体看不出什么,但两个身体上顶着的脸,面貌迥异。
沉容白皙高洁,气质优雅。
沉宜大半张脸都被烧伤,红色的疤痕被镜面扭曲放大,如同夜叉。
沉容静静凝望片刻,问:“你真想跟着我?”
“想,”沉宜毫不犹豫,“我不想再失去妈妈,这些年,我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想象妈妈在我身边……”
“哪怕离开这里,去往一个你从未听说过,我也无法确定的地方?”
“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
沉容点头:“好。”
她覆盖在沈宜手背上的手突然松开,伸向侧后方,正对着院门。
院墙外,铁皮箱门发出强烈的撞击。
一个硕大的影子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陡峭的抛物线,砰然落地。
金属撞击金属,火花四溅。
眼见地面的钢板向下弯曲,似乎承受不住了,沉容空手一抬,弯曲的钢板立即恢复平直。
两人身侧,多出了一口金属箱,宛如棺材,但比棺材大出两倍。
钢色箱盖上有一个把手,隔着几米,沉宜都能感受到箱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那不是箱子。她想,是个冷柜。
沉容又一抬手,柜门被无形的力量打开,浓郁的白汽冒出,让沉宜打了个寒颤。
冷柜里设置的温度,竟然比冬日的气温还要低很多很多。
大部分寒气迅速被冷风带走,只剩下新生的一些,萦绕在冷柜里外。
包裹着——沉宜瞪大双眼——变异体!
冷柜里竟*然是一只处于变异状态的异虫!
震惊中,母亲平和的嗓音传来:“你的烧伤可以治愈,你也可以跟随我去往他乡,只要你——”
“成为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