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命剑
“哦。”
许瑶话锋一转。
“我还要下去选本命剑，给你十秒钟擦眼泪。”
姬桐难以置信地瞪去时对方已经一本正经地在数数了。
他心里不断重复“什么人啊”，三两下把眼泪擦在袖子上，然后拼命用手对着脸扇风降温。
丝丝缕缕的风吹在发烫的脸上，莫名惬意。
冷静下来后姬桐突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不知怎的，坏师姐将他自我憎恶的弱点毫不留情地讲出来反而缓解了积压在心底的沉重。
和小师妹的理解安慰不同，三师姐的方式竟然更能让他放松。
好奇怪。
许瑶按照规定数到十把人带下去。
只是这次没有再以抡扎堆树枝的粗鲁动作，而是扶住少年肩膀带他踩冰面安稳落地。
姬桐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满脸通红，快速闪远后指着她激动道：“你你你怎么能碰我！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
“麻烦。”许瑶目光嫌弃，“再多言当心我回去把你哭……”
剩下的话被捂了回去。
姬桐嘴唇发颤地盯了她几息，在其他人看过来之前慌张狼狈地收回手。
“我们没事！你们继续！”
几次拔剑都失败的小师妹一脸失落地朝这边走来，视线在姬桐和许瑶脸上滑过后挤出了个勉强的笑容：“三师姐和四师兄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姬桐抢在许瑶开口前回道：“没有！我们关系不好！”
说完他警告似的给身边的少女使眼色。
许瑶浅笑点头：“男女授受不亲，要不是有人拦着，三师姐已经去拔剑了。”
她没管两人听到后是什么想法，迈步往无人的地方寻剑。
她走远后小师妹疑惑地问表情古怪的姬桐：“四师兄你为什么要拦三师姐呀？”
“啊？不是，小师妹你别听她瞎说……”
姬桐连忙故作淡定地随便扯了个理由。
另一边许瑶刚站在某把名剑面前就听到苍老的声音。
“小丫头，吾乃苍穹，在仙魔大战前就已是名剑榜前二十，如今去除已契约的名剑，吾是最强之剑。”
许瑶恭敬地对名剑行礼，未说话就被其他声音打断。
“苍穹你还真是大言不惭！排行榜都更新换代多少次了，现在的你连前四十都挨不到好吗？小姑娘不如来选我，姐姐会帮你做剑修第一人的！”
“我虽没有前面二位前辈有名气，但胜在剑龄只有区区五千岁，和你代沟最小。”
“老夫见过不下两千个上品剑法，可以指点你一二。”
本想摆名剑架子的剑灵们在几个主动降低姿态抢跑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想尽角度来增加自己的竞争力。除了两个早早就和心仪的名剑缔结契约，其余剑修都羡慕地看向许瑶。
温芜和刚契约的本命剑简单沟通过后回到小师妹身边。
小师妹艳羡地望着三师姐的方向：“要是我也能像三师姐那样被名剑们抢着契约就好了。”
“无需那么多，本命剑只要有一把就足够了。”温芜柔声告诉她，“师尊不是早已给小师妹定好目标了吗？小师妹不用太在意其他名剑的选择。”
小师妹眨了眨眼，转头对他展露笑颜：“五师兄说得对，我这就去找神女剑！”
与此同时，被名剑包围的许瑶一一作礼，缓声说出自己的需求。
“弟子想找位灵魂匹配在七成以上的，不知各位剑灵前辈能否帮忙，弟子感激不尽。”
“唔人家和你只有五成。”
“我才四成，有七成以上的吗？”
“六成……可恶就差一点。”
“三成的我不配说话。”
……
“我和你是七成。”
空灵的女声传到剑灵们的耳中。
“是神女！”
“对哦，它是冰系剑，难怪和丫头匹配度高。”
“神女剑在榜十九，你们俩搭档绝对强。”
许瑶谢过剑灵们朝神女剑的声音走去，走到一半看见小师妹伸出手尝试拔剑。
她减缓步速等对方先尝试，又发现两个师弟在后边偷偷瞥她。
五师弟还是乖巧温顺的样子，倒是那姬桐瞧她望来开始挤眉弄眼。
许瑶懒得猜他想干嘛，等小师妹懊恼地松手后对神女剑行礼：“弟子许瑶拜见前辈。”
小师妹欲言又止地看向她，很快眼眶微红。
来之前爹爹说她绝对能契约神女剑，毕竟水系和冰系相差不多，她本身条件又不差，不可能拔不出剑。
三师姐明明能契约那么多剑，为什么偏偏要跟她抢神女剑呢？
神女剑对她的态度很是受用，语气温和地回道：“你小小年纪便有实力和主见实在难得，以后我会好好教导你成为出色的剑修。”
眼看许瑶要应下拔剑，小师妹也跟着对神女剑作礼：“冒昧问下前辈，我是哪里比不上三师姐才被前辈拒绝了？”
许瑶沉默不语地看向她。
神女剑本着爱屋及乌的想法给出回答：“你并没有哪里比不上她，甚至你和我的灵魂匹配有八成，只是她更合我眼缘。”
小师妹的脸上顿时有了喜色：“我竟然和您有这么高的共鸣？”
“没错。”
“本命剑不应该更看中匹配度吗，为什么前辈……”
小师妹及时住口，她左右不了神女剑的想法，但有机会改变三师姐的想法。
“三师姐。”她可怜巴巴地掉眼泪，“除了神女剑怕是没有名剑会选我了，姐姐能割爱给遥儿吗？”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三师姐的神色：“本命剑对剑修是最重要的，遥儿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实在是没办法了，爹娘和师叔师伯都觉得遥儿一定能契约名剑，要是空着手回去他们定失望极了。”
她低眸擦起眼泪：“遥儿已经比同龄人晚了十几年入门，若是连本命剑都比他们差当真是丢尽爹娘的脸了。”
换做宗门里的其他人，大家早就心软同意了，但小师妹摸不准三师姐会怎么做。
她小声抽泣半天也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困惑之余还相当尴尬。
半晌，许瑶神色平静，声音却极其冷漠：“许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师妹只觉心跳漏了一拍，被看破的心虚和羞耻感使她面上一红。
“让本命剑的恩情足够还尽我欠你的十八年。”
“你还是确定非神女剑不可吗？”
小师妹心乱如麻：“我，我……”
姬桐看不下去站出来替小师妹说话：“你把神女剑让给小师妹还清顶替她宗主之女的十几年不正好吗？”
许瑶冷淡地横了他一眼。
“四师兄，抢人本命剑违背剑修初心。”
师尊的亲生女儿找回后，在小师妹的事上始终偏心的温芜第一次反驳了姬桐的观点。
“怎么就抢了？”姬桐再愚笨也察觉出有什么不妥之处，底气越来越弱，“我们这不是在商量吗。”
许瑶前十几年忙于提升各方面能力做好宗主之女的身份和这几个师兄师弟没有太多接触，师门关系只停留在表面客套。近半年因小师妹的缘故不得不应付他们或是明显或是隐晦的敌意，被动刷新对他们的简单印象。
四师弟姬桐在她眼里已从红发、对飞禽具有天生的亲和感，变成红发、头脑简单且爱哭。
她放弃与姬桐交流，转而问小师妹。
“你怎么说？”
小师妹左右为难，一阵纠结后委屈地说道：“三师姐前面也说想找灵魂匹配高的名剑，那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啊……”
许瑶深深看了她两眼，随后抱歉地对神女剑跪下行大礼。
“弟子有罪，要辜负前辈厚爱了。”
她拿出给本命剑准备的灵石灵液：“希望前辈能不计前嫌给师妹一次机会。”
神女剑动怒：“我为何要听从你要这个心性极差的女修！”
小师妹闻言脸色发白，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
“弟子不敢，若她没通过前辈的试炼也是她的命，弟子不会强求。”
“她能不能通过暂且不谈，你是一定没有机会与我契约了，你确定不会后悔？”
“弟子确定。”
神女剑冷哼，白光一闪和小师妹消失在剑冢。
许瑶把灵石灵液留在原地，对沉默的其他名剑道歉：“弟子有愧，多谢各位前辈的照顾。”
说完她没再继续寻名剑，而是转身往回走。
温芜暗自摇头，还拉住了要追上去的姬桐。
不用猜也知道四师兄要说什么，但其他名剑是不会为了找契约者得罪神女剑的。
他不确定小师妹是否真的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但他对小师妹的认知有了些变化，同时对这半年处处偏心小师妹忽视三师姐的做法产生了动摇。
没有师尊他和妹妹早死在人界，莫大恩情和本心之间他该怎么选择？
被名剑哄抢的许瑶在无名之剑的群体里绝对是香饽饽的稀有存在。
剑灵们在观察到少女环视它们有契约意愿后受宠若惊地和她打招呼。
“丫头您好，您不介意我们是无名之辈吗？”
“这是我的人，被抢我就哭！”
“香香主人看过来，卑微灵剑求疼爱。”
“我是冰系剑，八成匹配！”
许瑶下意识忽略那些群魔乱舞的剑灵，挑几个比较正常的问题回答。
“前辈好，有剑灵和匹配度高就行。”
“前辈是冰系剑吗？难怪弟子看您就感到亲切。”
无名之剑的数量庞大，光是同系就有几万把，基本匹配度都不低。
许瑶没有草率做决定，跪坐在地上和围过来的灵剑们交流认识。
有了本命剑的江尚刚找过来就看见她低头浅浅莞尔的娴静模样，周围缠了不少于十几圈的灵剑。
他咬了咬唇，臭脸靠近：“许瑶你该不会要在这些剑里面挑本命剑吧？”
无名之剑们不高兴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怼他。
“臭小子你瞧不起谁呢！”
“别以为契约了名剑就能打过许瑶丫头，你还差得远呢。”
选中江尚的名剑也是个爱挑衅惹事的性格，当即下战书。
“小姑娘你挑好本命剑后和我的契约者打一架，我要告诉某些剑灵什么叫做榜上有名的名剑。”
许瑶的自然笑容顿时僵硬。
才打完没多久又要打？
“丫头！这里有把和你十成匹配度的剑！”
许瑶嗖地寻向那道声音的来源。
总算能插话吸引少女注意的老六用尽全部的力气接着补充：“它是冰系剑，有剑灵！”
对方起身，朝它走来。
老六：“沉稳冷静（自闭不爱说话），听一不二（就算有意见多半也不会开口），饭量少好满足（连剑身锈了都不在意，对灵石灵液应该也没有需求），居家战斗必备好物剑冢独此一剑啊（小一这样的确实独此一家）！”
许瑶停在它面前。
“为什么是前辈您在替它介绍？”
老六：因为它睡着了……怎么可能如实回答！
“它腼腆内敛不善言辞，所以由我代它交际，呵呵。”
“原是这样。”
老六以为她不喜欢闷的，毕竟往年被带走的无名之剑都是上杆子讨好剑修，就没见过谁摆架子保持沉默被契约走的。
“它是慢热！只要熟了话就多了！对，没错，是慢热。”
小姑娘愣住了。
老六要是人，此刻必定满头大汗。
说法勉强也难怪人不信。
“慢热？”
许瑶越发期待这位神秘的前辈。
“请问它在何处？”
空气瞬间凝滞了。
知情的剑灵已经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小一那身子是能给剑修看的吗？锈迹斑斑，说尘封千年都不为过。
老六也真是的，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是能瞎干的吗！
半晌，老六迫于许瑶灼热的目光挪动剑身，露出被它压住的剑鞘。
“那个它羞于当着大家的面洗澡所以稍微……”
低头瞥见都快看不出花纹的剑鞘，老六心虚改口：“是有点脏了，不过这洗洗就干净了。它是完璧之身，剑身没有损坏的，这点丫头你放宽了心。”
许瑶其实不大清楚老六在说什么，好比如洗澡，这不是剑修的活吗？
“前辈它这么害羞的话，弟子是不是要拿去角落拔剑？”
“按照我的说法确实要到角落哦……诶不是，丫头你看中小一了？？”
老六懵逼，众剑哗然。
“不是为什么啊，那样丑的剑都有人要？”
“那剑从始至终都没出过声吧？凭什么啊，我们这么卖力地推销自己，它躺平的反倒被选中。”
“我知道了，一定是她好奇衣服破烂的剑身体是啥样的。”
许瑶向剑灵们坦白：“它很合弟子心意。”
老六心情复杂时她已拿起剑鞘往剑少的地方走，它甚至没来得及叫醒小一。
小一睡着，要是这剑修拔不出剑误会被拒绝该怎么办？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样错过吗？
但老六到底没再有进一步的举动，它抱着私心给小一做了太多，对其他剑灵很是不公，最后的流程再插手就不像话了，这样都没成功契约只能怪小一命不好。
想是这么想，老六还是提心吊胆，恨不得飞过去把小一砸醒。
正当它慌得剑身发颤，角落里突然惊现夺目光芒。
无名之剑的剑灵们先是惊愕，随后毫不遮掩地表达嫉妒。
“明明满心欢喜还装高冷，拔剑闹出来的动静一点都不比其他剑小。”
“它怕不是觉得让别的剑代它说话就能高主人一等了吧？缔结了牺牲契约还不是被人死死拿捏，绕这么大的圈子有何用。”
“小姑娘长得挺好，没想到眼睛竟是瞎的，硬是在我们这群乖巧老实的剑里挑了个心眼最多的。”
老六忍无可忍地怼它们：“你们要是和那剑修有十成匹配度就去争取啊！一个个心里跟明镜似的装啥糊涂？羡慕就羡慕，碎嘴人小姑娘干什么？”
它愤愤回头继续见证契约仪式。
气死喽，装睡是吧！亏它紧张这么久！
原以为许瑶和锈剑契约已经够离谱了，等她念出本命契约的首句咒文，在场的剑灵和江尚瞬间心态爆炸。
江尚：那把破剑配做许瑶的本命剑吗？？
剑灵们：（尖叫）（扭曲）（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