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打工十八天
“你不会是去抢了人家的东西吧？”
尽管这样问很煞风景，但联想到龙一直以来的作风，宣意很难不这么想。
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龙单枪匹马闯入城市里，面对一条非我族类的强大生物，神裔族的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因此肯定避免不了一场打斗，而龙则凭借自己的实力，威风凛凛地打劫一通，把城市搅得一团乱，然后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宣意陷入自己的想象里，而龙却因为她的质疑，眼神有些飘忽。
其实他给宣意看的记忆里，少了一部分内容，进城的那部分记忆被他刻意掩去了。
真龙之身何其庞大，他不可能以原型出现在城市里，所以在还未靠近城市的时候，他就已经化出人型，只不过这一段并没有出现在宣意看到的记忆片段里。
靠近神迹森林的那座城市叫“山脊城”，比起主城“玉溪城”，山脊城如今只是一座毫不起眼的贫穷之城，也是唯一一座毗邻神迹森林的城市，这座城就像是建在山脊之上，望眼过去皆是赤红矿石构成的建筑物，雄伟大气，神圣庄严，山脊城因此而得名。
在很久以前，山脊城还是一座繁华大都市的时候，神裔族族人的神祠就建在这里，他们世代在此地供奉着祖神，神迹森林中广阔的天地则为神裔族人祖辈提供了充裕的生活物资。
然而后来神裔族以山脊城闭塞落后为由，一千年前在族长的带领下举族搬迁，于今玉溪落址为主城，山脊城因此成了弃城，那次迁址还愿意留下的神裔族人寥寥无几，基本都是固执不肯背祖的老人和神的虔诚信徒，反而是那些无国籍的星际流浪民占具了人口多数。
来自各星系各种族的流浪民流浪到此地安居，将这座废弃之城建成了一个虽然贫穷落后但仍然生机勃勃的有着复杂人种城市。
龙有时候会偷偷溜进山脊城，走街串巷，只是为了看一看这里的万家灯火。
这一次，他去山脊城其实有两个目的，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找衣服，其他都是顺带的。
龙进入主城之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一条街巷，而巷子里早有一男一女等候多时。
看见年轻的神子殿下出现，巷中二人急忙上前俯首，恭敬行礼。
他们穿着神裔族的服饰，衣领上秀着追云纹，而追云纹服饰是神裔族本家那脉才能穿的家纹服，这二人是族中大长老的孙子孙女，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兄妹，分别叫奚风个奚云。
神裔族有古老的侍神传统，而在很久以前，族中每三百年就会为神献上族中年轻一代中最强的一男一女作为神侍侍奉神左右，只是自两千年前众神陨落之后，神裔族失去了神的庇护，这个传统也就断了，直到神子降生，族内才重新开启侍神令。
奚风奚云两兄妹就是这一代被选为神侍的子弟。
神侍本该侍奉神左右，但两千年后的神子情况特殊，他不喜欢人侍奉，也不喜欢住在神裔族为他建造的神殿，而是长居于神迹森林之中，行踪难测，于是奚风奚云便只听令行事，平时还是和其他族人一样，住在玉溪城本家。
数日前，按照神子的吩咐，十一名进献女子皆被送往神迹森林，其他族人都以为，神子是要从这些优质的纯人类中挑选临幸，然后让她们孕育自己的后代。
而奚风和奚云却早早收到神的指示，在进献女子被送到神迹森林之后不久就秘密找到她们将她们全部转移。
一开始将她们送到神迹森林只不过是为了迷惑一些人做做样子，免得他们对这些质女动手，神子从未想留下这些人。
“殿下。”奚风上前一步行礼，“十一名进献女共找回十位，已全部转移到安全地方安顿，但仍有一位至今未寻到下落。”
他和奚云在神迹森林中通过追踪器找到那位被族人带走时，匆忙之下只来得及给其中一位贴了定位器的女子，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胆小的纯人类女性被找到时都瑟缩在一处抱团取暖，但一共只有十人，独独少了一位。
他们询问之后才得知，那名不见的纯人类女子早在进入森林之初就自己挣开绳索，然后独自离开了。
神迹森林密林广袤，在没有定位的情况下很难再追踪得到她的下落，况且森林中危险丛丛，连他们神裔族的人都不敢轻易涉足，更何况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纯人类，他们连续找了几天都无果，甚至都做好了她已经命丧野兽之口的准备。
兄妹二人本以为作为神侍却办事不利，神子肯定会处罚于他们，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神子殿下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他们抬头之际，神子掩盖在披风之下的神色还有几分微妙，但不等他们探究解读出来，神子便倏地收敛了神色，脸上恢复冷漠淡然，仿佛他们刚才无意窥见的异样只是错觉。
“不用找了，你们回去吧。”神子殿下平静地说道。
奚风和奚云诧异地相互对视一眼，虽然他们也觉得那位纯人类女性如今还能生还的几率渺茫，但神向来仁慈悲悯，不愿伤害任何无辜之人，他们本以为至少要“活见人，死见尸”才算完成任务，但既然神子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妄言，直接应承下来。
“属下告退。”
兄妹二人如往常那般汇报任务结束后朝他行完礼便要离开，神子却在这时突然开口喊住奚云。
奚云心脏一跳，忙回身听令：“殿下还有何吩咐？”
不知是不是他们又出现了错觉，神子殿下万年不变的冷脸竟然浮起一点薄红，可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你，将你没用过的干净的衣物首饰全部给我，回去之后自去神殿领取补偿金。”
本以为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她的奚云：“……好的，请容许属下收拾片刻。”
虽然不懂殿下要这些女子的衣物首饰做什么，但身为神侍只要是神的命令无有不从的，更不会妄议神子。
而且他们自小便侍奉殿下，说实话，殿下从未予他们为难，一年也需要不到他们一次，反而是他们兄妹俩，因为神侍身份在族中尊贵，仅次于神子之下，只听任于神子，因此族中人不敢轻易招惹他们，才让他们能以这样尴尬的身世在本家平安顺遂地长大。
他们感谢殿下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有半分不敬，别说几件衣服了，就是奉上自己全部的身家也心甘情愿。
兄妹二人不喜欢住在玉溪城，两年前成年之后便以方便随时侍奉神子为由搬到了山脊城久住，只偶尔才会回主城本家看望拜访一下大长老。
没有女孩子不爱美，奚云更是如此，在山脊城的家里光她一年买的衣服首饰就装了好几个空间纽，而且衣服多数穿了一次就不穿了，每月供禄在手里还没捂热一下就都花出去了，奚风因此常笑话她人丑衣服多，然后惹来她一顿爆锤。
献给神子的衣物，奚云自是挑最好最贵的拿，她刚买不久还没试穿过的新衣服也尽数拿出来整齐收纳进空间纽中。
空间纽是利用复杂的空间扭曲技术制成的收纳容器，将物品放入其中后，就像是存入了一个扩容空间之中，而外观最小的可以做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还会因为用途不同把外形制作成不同的便携样式。
比如最常见的戒指空间纽，女孩子最爱的耳环空间纽，手镯空间纽等等。
奚云不仅爱买衣服，她还热衷于买各种漂亮的空间纽用来装她的衣服，比如她现在用的这个，就是一个制成手提箱模样的梳妆盒式空间纽，和其他空间纽的不同之处在于，这种空间纽可以随意变大变小，而且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就会非常具有科技感地一格一格扭开，像一个巨型魔方，任意打开一个暗格。
这种除了好看之外毫无优点，繁琐又不怎么实用的空间纽，被奚风犀利地评价为人傻钱多智商税。
被亲哥嘲讽贯了的奚云却是开开心心地收拾着东西，打包了满满一空间纽的衣物首饰，恭敬地交给耐心等待的神子殿下，然后目送殿下离开。
……
“龙龙？”
宣意的声音将陷入回忆的龙拉了回来，他眼神闪了闪，若无其事地用角蹭她，把刚才的心虚掩饰得非常好，企图蒙混过关。
虽然他不是抢来的，但以那兄妹二人的性格，回去之后肯定也不会去神殿领取补偿金，他这样差不多等于明抢了。
神子的身份实在不方便他行事，神裔族人敬他，却也畏惧他，若他突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城里还走进商店买东西，非但买不成还会引发混乱，他不喜欢被所有人都敬而远之，然后各怀鬼胎，或虔诚或虚伪，或贪婪无度，或带着试探的心理与他行礼敬拜。
所以他只能通过奚云他们帮忙，神侍仰仗于他，替他办事，但他从来没有提过这种要求，如果叫奚云去筹买不仅浪费时间还麻烦，他想着要在小人类醒来之前回去，所以才让奚云直接把她没穿过的衣服给自己带回去。
只是他多少有些过于自信，以为这样就能节省时间快些回去，结果悲催地找不到回家的路，直接耽误了一天的时间。
宣意并没有注意到龙心虚的表现，她没有多想，转头去翻看空间纽中的物什。
龙带回来的东西有很多，除了衣服还有各种小女生喜欢的首饰发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这大概是宣意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精致的小玩意儿，毕竟她以前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为了节省时间，还曾一度将头发剪短。
神裔族传统的服装很有种族特色，被称做裔服，交襟长袍，衣服上喜欢戴一些银饰品，看起来就很好看，宣意还挺喜欢的。
除了裔服，空间纽里还有一些和她原来的世界类似的衣服，但基本都是一些夸张的小裙子，然后就是几件特殊材料制成的科技感很足的训能服，宣意当初在联盟军舰上见那些联盟军的人穿过，一般用于在太空作战时穿戴。
宣意选了一套红配黑的神裔族服饰，比起不方便行动的小裙子，她更愿意尝试裔服。
也不知道龙去哪打劫来的衣服，这些衣服的颜色基本都很鲜艳张扬，她想找出一件颜色低调点的都难。
而龙见她挑了半天结果就挑出里面颜色最暗的一件，立刻兴致勃勃地挤过来，扒拉出一条大红色的长裙，宣意急忙摇头，龙又扒拉出另一条，宣意还是摇头，龙还想继续，宣意却直接合上了箱子。
或许，有一种可能，衣服颜色之所以都那么鲜艳，是因为龙觉得那些红红紫紫的颜色更好看……
龙的审美和她大概有亿点点代沟。
宣意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没法看了，这几日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却没有能换洗的衣服，这些衣服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伏龙谷除了她没有别的人，她抱着衣服正要换，发现龙还愣愣地看着自己，想到什么，她犹豫了一下，强硬地把龙的脑袋扭到另一边，并命令他不许回头看。
虽然潜意识里知道龙与自己不是一个种族，而且他们兽类也没有这样那样的羞耻心，但宣意还是做不到当着他面换衣服。
龙倒也听话，乖乖地扭过头，一直等到宣意喊他他才回头。
裔服穿起来不算复杂，比较麻烦的是那些配套的装饰物，她嫌麻烦就没有戴，不过衣服穿上之后她才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她欲言又止地看着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这些衣服里面，没有一件女生的贴身衣物！
比起没有衣服穿，她更难受的其实还是没有贴身衣物更换。
她莫名地没好意思跟龙说，可不说的话，这个问题又解决不了，磨磨蹭蹭半天，在龙疑惑的目光中，最后她咬咬牙还是厚着脸皮说了出来。
听懂她的意思之后，对这些女孩子一应事务都毫不知情的龙自然也是一脸懵逼，他压根没想到还需要贴身衣物。
但这也不能怪他，他莫名索要女子衣物本来就够奇怪了，若要再直言索要女子贴身衣物，就算是神，也会被当成变态对待的吧。
一人一龙面面相觑片刻，谁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最后是宣意斟酌着提议：“要不你明天带我去城里看看？”
龙有片刻的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宣意由衷地展颜笑了，她之前想过要自制衣物，可缝纫衣服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以她目前的情况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成功，好在她如今虽然生活在原始森林，本质上却是属于星际世界，科技无处不在，她不用真的过原始人的生活。
她想去城市里看一看，对真正的星际生活充满了好奇。
先前困于自己进献质女的身份，她有心想离开这里却心有余力不足，现在有龙就不一样了，就是不知道，如果她擅自离开神迹森林被那位邪神发现的话，会不会对龙不利。
出于对龙这种远古生物的敬仰，她潜意识里觉得龙应该很强大，不会怕那个所谓的邪神，可她不想连累龙，哪怕最后龙战胜了邪神。
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宣意又忧心忡忡地问龙：“你和邪神，哪个更厉害？你带我离开这里，不会被他发现然后惹怒他吧？”
从押送进献女的联盟军人在聊天时提到的寥寥数语和对邪神讳莫如深的态度可以总结出，邪神是一个十分凶残，心狠手辣的角色。
宣意也只是在神殿里见过端坐于神座强的邪神几眼，对所谓的邪神的了解基本来自他人的言语，而每位提到邪神的人，都对这位邪神带着深深地恐惧。
龙生活在神迹森林，而邪神又是这里的主人，她总担心龙会被邪神欺负。
龙诡异地安静了片刻，在宣意以为龙也在为难正要收回提议时，龙却自信地摇头。
邪神的事，和他龙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了龙的保证，宣意便安心了不少。
因为换衣服耽搁了一些时间，正午日光强烈，林中的小动物都因为炎热而躲起来避暑，现在去打猎也不合适了，宣意摸了摸肚子，准备再去水里叉几条鱼上来填饱肚子。
行至水边，她顺便往鸡笼那边看了眼，想看看那两只储备粮怎么样，却看到干草堆上似乎多了一个圆形异物，她定睛一看，发现是那只黑腹长羽鸡屁股底下坐着一个浑圆的鸡蛋。
这竟是一只下蛋母鸡。
宣意喜出望外，没想到随便养养的储备粮还能有意外收获，她连忙过去，把手伸进鸡笼里就要取鸡蛋出来，而护蛋心切的母鸡本欲啄她，却突然感受到背后来自龙的死亡凝视，本能迫使母鸡停下攻击地动作，宣意则成功顺利地取得鸡蛋。
她举着蛋向龙开心地炫耀道：“看，是鸡蛋诶！”
宣意觉得今天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既解开了和龙的误会，最烦恼的衣服问题也解决了，还额外得知自己养的鸡会下蛋，三喜临门，别提多开心了。
龙龙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手里的蛋，又看了看那只因为生了蛋从而暂时摆脱储备粮命运，独得恩宠被宣意抱在怀里抚摸的母鸡。
原来下蛋会让小人类高兴！还可以得到贴贴！
作者有话要说：
龙龙：我懂了！
意意：你懂啥了？
——
还有一更在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