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五 假如(下) 假如长子诞生……(4/4)
门扉前的皙白手指轻轻一颤,玄沐下意识想拨弄染血的袖袍。
可他到底是没动,只淡淡说了声:“不疼了。”
“……那就好。”
玄沐踏出寝殿。
回房的路上,泪水渐渐打湿衣襟。
玄沐姿态端方地走着,面容却已哭得极难看。
但凡母妃在最初的时候就问他一句:还好吗?
只是一句也好。
那样,哪怕让他跪在父君面前乞求他放过弟弟,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先于弟弟的一句关怀而已啊。
玄沐冲进书房,委屈又崩溃地大哭着。
*
是夜,龙宫的一切悉数恢复原状,整洁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雕花大门吱呀一声敞开,弦汐倚着床栏,双眼无神地注视着那双黑靴一步步靠近。
“玄叶被押进天牢了。”玄濯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说,“父王打算断他一臂补偿涂山萸,然后把他在天牢里关五十年反省思过。”
弦汐心口一沉,浑身血液凉得彻底。
大脑仿佛陷入漫长虚无的空白,失魂间,她听到自己颓靡虚弱的声音:“五十年……这怎么行……”
这不就意味着,玄叶的少年时光都将在牢狱中度过吗?
玄叶那样活泼天才的孩子……不能沦落到那种境地啊,不能像她这样受困于囚笼之中啊。
弦汐惶惶地呆怔片刻,竭力翻身下榻,慌乱得连鞋子都忘了穿,却又被玄濯轻而易举地捞回床上。玄濯漠然觑着她:“你去哪?”
弦汐唇色惨白:“我要去找玄叶,我得把他带回来……”
玄濯微不可察地嗤了一声,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这声轻嗤入耳,弦汐蓦地定住。
良久,她慢慢望向玄濯,“你能把他带回来吗?完好地带回来。”
玄濯微眯起眼眸,笑意深长:“当然能。”
弦汐等着他下文。
片刻后,她等来玄濯的三个字:“腿张开。”
“……”
弦汐低下头,躺回床上。
纤长发丝铺散满枕,她解开衣服,掰开双腿,温顺如同待宰的羔羊。
——
次日,玄叶被玄濯全须全尾地带回了龙宫。
玄叶不仅肢体完好无损,衣服还换了身新的,看起来似乎是天宫的形制,繁复而华美,与他那阴沉沉的难看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门口等候已久的弦汐见到他,立即迎了上去,“玄叶!”她欣喜地喊道。
不知是不是站太久了腿脚发麻的原因,她步履隐约有些蹒跚。
玄叶眼睛一亮,继而又委屈地黯然下去,巴巴喊了声:“母妃!”
弦汐匆匆走到玄叶跟前,先将他紧紧抱了一下,而后又握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忧心道:“玄叶,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这几天在天牢里有没有受欺负?天帝大人有没有罚你?”
玄叶撇着嘴,“伤好了,没有受欺负,也没有被罚。”
“玄煜和涂山公主有去找你麻烦吗?”
“没。”
弦汐稍稍松出一口气。
一旁的玄濯侧眼瞧着他们母子情深,目光在弦汐披着单衣的瘦削身形上略微停顿,不咸不淡道:“进去说吧,外面凉。”
弦汐正好也等得有些累,于是牵着玄叶,往前殿折返。
她牵着玄叶,玄濯便从另一侧牵着她。
若换做以往,弦汐定当会迅速躲开,可这次她却没有躲,只顺从地任由玄濯拉住她的手。
这一细微变化被玄叶看在眼里,玄叶眼神变了变,默不作声地转向别处。
宫人替他们拉开大门,碰巧,听到声音的玄沐也正要从里面出去。
——一打眼,就见他们三人像是和睦的一家子般,并肩走了过来。
这画面深深刺痛了玄沐的眼睛,他移开视线,淡声道:“父君,母妃,……玄叶,你们回来了。”
注意到他神色里丝丝消沉,弦汐下意识要松开握着玄叶的手,去安抚玄沐。
然而指尖松懈的一瞬便被玄叶不高兴地用力抱住。
弦汐又试着用另一边,岂料玄濯也不肯放手。
她没办法,只好俯着身,尽量凑近玄沐,“玄沐,你怎么在这里呀?不是说要去书房背书……”
玄沐微微偏头,与她拉开距离,“背完了,过来等你们。”
他的冷漠太过明显,弦汐笑容凝滞住,半晌,才讪讪地道:“这、这样啊。”
气氛显然有些尴尬。
玄叶看看弦汐,又看看玄沐,满脸的莫名其妙;玄濯则置若罔闻,兀自拉着弦汐踏进殿内。
玄沐无声地跟在他们身后。
四人次第落座,宫人摆上点心水果。玄濯心情颇好地端起热茶浅啜,对弦汐说:“昨天的事,我让涂山庾和玄煜自己担着了,他们以后不会再过来惹你烦心。”
弦汐微一抿嘴,不想应声。
奈何玄濯静默的盯视仿佛扎在了她侧脸上,执拗等着她回答。
昨夜的激烈和羞耻历历在目,那些不堪入耳的驯服话语回荡在脑海中,弦汐揪紧袖摆,终是屈服,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天帝大人没说什么吗?”
玄濯眼底一松,收回视线里的压迫,“这是我的家事,他没心思管,也管不着。”
见弦汐眉目间明显流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玄濯揽过她清瘦柔软的腰,附耳呢喃:“这次让你受委屈了,之后我会加固龙宫周围的结界,以后谁都不会进来……”
灼热呼吸洒在耳廓,弦汐僵硬地往旁边躲,却被玄濯更紧地扣住。
两个孩子还在边上看着,弦汐被困囿于父子之间,倏忽想起昨日玄沐的责怨——
她连一个幸福的家都没怎么给过玄沐。
对玄叶亦是。
弦汐心下一痛,眼眸沉了沉,逐渐在玄濯怀中放松身子。
她低低应了声:“嗯。”
突兀的乖巧令玄濯颇为讶异。
玄濯思忖须臾,扫一眼面色各异的玄沐和玄叶,似乎明白了弦汐为何突然这么听话。
他轻轻勾唇,趁势在弦汐额心印下一吻,给自己讨了点甜头。
看着父母恩爱和睦的景象,玄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能猜到母妃这般依从父君,大抵是因为玄叶。
妒忌不满多少是难免的,但父母能好好相处,他终归也有微许宽慰。
然而玄叶却眸色寒凉。
“母妃。”玄叶忽地开口喊道。
这一声划破了宁静,弦汐疑惑地朝他看去,柔声问:“怎么了?”
玄叶微微一笑,看着竟有些古怪:“从天牢里出来的时候,我遇到玄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