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3/4)
突然,忽明忽灭的铭文灵光暴涨,贴于亡灵额前的符纸无火自焚。
没了黄符镇压,久积不散的怨气如黑云压城,遮蔽了日月之光。
天地间一片昏暗。
亡灵在铭文光芒下化作光点,重新凝聚,幻化出数十个高达一丈的巨人来,它们每走一步,都如雷霆万钧,震得地面颤抖。
尘土飞扬间,血肉横飞,骨骼碎裂,那些被踩中的盛国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一滩血肉模糊的残骸。
“这、这就是傀儡!”司命惊得连颌下胡须都止不住地抖,他不善打斗,并未贸然出战,捻指一算,指着那道士手中的银铃,“把那破铃铛毁了,不然傀儡只会越来越多!”
不等他出声,文昀就已手握长剑,闻言,更是飞身上前,挡在盛国将士之前,手中长剑寒光熠熠,直指道士。
见状,那道士不紧不慢地晃了晃银铃,往后退了几步,走出铭文之外,两名傀儡瞬间挡在文昀身前。
长剑被其中一个傀儡的巨掌击中,文昀被巨力推开,他用灵力稳住身子,在空中一个翻转调整身形,握剑的手腕一转,又朝傀儡的胸口飞身而去。
长剑精准无误地刺入傀儡的胸口,剑尖没入傀儡体内,却并无鲜血涌出。
文昀眸光微动,突然反应过来,这傀儡是亡灵所化,是鬼……
傀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手带着狂风呼啸而至。
文昀躲避不及,剑脱手,而他被一掌击落,重重摔向地面。
剧烈的疼痛从骨髓深处涌出,沿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让他整个人如同被无数钢针同时刺穿。
可他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只因视线被一抹明艳的金色填满。
阿染……
少女挡在他身前,衣摆随风轻扬,手中长鞭铭文流转,金色的流光如同潺潺溪水绵延流淌。
她侧头看了眼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文昀,掩饰过的情绪中早已觉不出慌乱。
“别死了,你我之间的账还没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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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还没结束?
文昀在后方愣愣地看着清染,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冷冽的寒芒,他转眸循光看去,只见那傀儡拔出插在胸口的长剑,高举着朝清染砍去。
“阿染,小心……”他挣扎起身,却被一道神力禁锢在原地。
清染迈步而上,扬鞭迎向那劈来的剑锋。
傀儡是鬼,没有灵力催动剑气,但其力大无穷,长剑在它手中,威力丝毫不减。
剑身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周围的气流被剑锋带动,形成一股狂暴的旋风,卷起漫天的沙尘。
视线被风沙笼罩,清染一时间看不清剑的位置,只能凭借记忆往右前方去挡。
文昀耳力过人,在风沙骤起的瞬间便捕捉到银铃掩盖下,傀儡移动发出的细微异响,急忙出声提醒道:“左臂上空五步之遥!”
清染下意识往左上方甩鞭,回眸之际恰巧看到剑光破尘土而来。
“啪——”
剑刃被月影鞭所挡,停留在头顶上空五寸之处。
清染指尖凝了个诀,长鞭如藤蔓般缠绕住傀儡手中的剑,而后飞身跃起,带着神力的一脚狠狠将傀儡踹飞。
月影鞭卷着文昀的剑在虚空划过一圈。
神光向四周晕开,如湖面漾开的涟漪。
尘埃落下,只一群傀儡如同蛰伏的猛兽,蜂拥而至。
清染面色霜白,额前早已蒙上一层薄汗,手中动作却不曾停下,指尖快速翻转结印,将神光凝成一道道锋利的光刃。
薄如蝉翼的光刃触碰到傀儡,发出金属碰撞般脆响,虽无法伤及这些鬼魂,却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冲力,将它们悉数击飞。
神光如钟罩般扣在地面,将盛国将士都护在其中,在这个诡异的阵法中辟出一片静谧之地。
清染落回地面,将剑递还给文昀,语气略显别扭:“喏,收好了,方才,谢了。”
文昀抬手接过,想道声谢,又问问她有没有受伤,一抬眸,视线却撞上她手腕处的那只金镯。
金镯反射的光晃得他双目刺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口,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相信芙照一定解了契灵花,可就算没了药性,她也不肯摘了这同心镯么?
“哎呦,神女您来得真及时!”司命从暗处跑来,绕过摔了满地的傀儡,一个箭步飞身跃入神光中,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
清染并未留意到文昀的神情,亦懒得多分一个眼神给司命,背过身来,隔着漫天铭文,望向阵法外的荣国大军。
阵前戎车上,一名青衫道士手握银铃,正与她遥遥相望,他虽将五官遮掩得严严实实,可那方面具之下隐约露出的刺青,却分外眼熟。
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想前去探查一番,却又担心文昀再被傀儡所伤,补了一句道:“待在神光中别出去。”
这话并未指名道姓。
与其说是担心文昀,不如说这是神女对众人下达的命令。
盛国将士们惊魂未定,刚从傀儡巨足下侥幸逃生,这会儿,自然清染如何说他们便如何做。
一名将军最先回过神来,他失了左臂,以枪支撑,艰难地从一滩血水中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文昀身前跪下:“多谢仙君相助!”
“慕将军,您的手……”一旁的副将红着眼,脱口而出道。
文昀本垂着眸,闻言便抬起眼来,本想着客套几句便将人打发了,可就在看清慕将军的脸时,那双凤眸明显颤了颤,诧异道:“慕、慕宁?”
慕将军意外地扬起眉梢,就连凝在眉宇间的那抹疼痛都消散了不少:“仙君只看一眼便能知晓小人的姓名?”
这下,就连司命也围过来了,负在身后的手快速掐了一卦,面露深沉,赶在文昀开口前接过话来:“那是自然。荣国道士绝非凡人,你们伤得重,赶紧退回营地休整,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
慕将军回身望去。
存活下来的将士盔甲破碎,满身血迹,几乎没有一个人是不挂彩的。
身旁是一滩滩血水肉泥,周围的沙地里还埋着无数弟兄的身躯。
他咬了咬牙,对身旁的副将吩咐道:“你带着受伤的弟兄回营地疗伤,我留下来,不管他是人是妖,我定要亲手取那荣国道士的首级!”
*
清染此刻就站在那荣国道士身前,只不过他们之间隔着铭文。
这阵法精妙诡谲,以天地万物为阵,只可进不可出,除非找到阵眼,否则,即便她用神力也难以破阵。
如此刁钻古怪的阵法,她只见过一人用过,那便是掌管阵法的神明——玉衡神君。
她看向阵法之外,那道士面具下若影若现的刺青让她愈发笃定来人的身份:“敖华,千年不见,你的手段是越来越下作了。”
“哈哈哈哈哈!”青衫道士仰天长啸,狂妄的语气中t听不出半分怒气,“神女到底是神女,不像那两个傻子,与我斡旋多日也没猜出我的身份来。”
他从戎车上下来,站在离清染三步开外的地方,有阵法相护,他根本不怕被神力伤害,有恃无恐地晃了晃手中银铃。
十余名傀儡翻身而起,朝清染飞奔而来。
大地轰鸣,巨石横飞。
“就这?”清染冷冷嗤笑一声,手腕一挥,月影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附在鞭身上的铭文碎片如天女散花般四散纷飞。
净化神力落在傀儡身上,像极了热油滴落在皮肤上,发出“滋啦”几声巨响。
被击中的傀儡发出阵阵哀嚎,灰土般的皮肤上终于烙下了一道道伤口。
浊气从伤口中钻出。
净化之力虽能暂时牵制住傀儡,却无法将它们彻底消灭,况且,敖华摇动银铃,不断有新的傀儡被炼制出来。
清染频繁消耗神力,体内神元又开始不稳,丹田处像燃了把火,烧得她浑身经脉又胀又烫,好似随时都会爆裂。
握着长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好几道神力都打偏了。
阵法外的敖华笑得更是肆无忌惮,用银铃操控傀儡继续转头去攻击徘徊于神光边缘的盛国将士。
清染来不及多想,飞身去挡。
一个名傀儡不知从哪儿捡了把弓,用浊气将其放至三倍大,以枪为箭矢,瞄准那道金色的身影。
清染用神力击退面前的傀儡,把一众凡人将士送回神光之中,侧眸一瞧,那支枪已划破长空,几乎要戳入她的身体之中。
突然,一道人影从神光中窜出,抱住她往旁侧滚了一圈。
随来人一同飞来的长剑涨至一丈之高,拦腰斩断长枪,又调转剑身朝蜂拥而至的傀儡劈去。
阵法内的傀儡被这一剑击飞,纷纷摔倒在地。
而那抱着清染的人,此刻却趴在她肩头,一动也不动。
“起来。”清染被压得喘不上气,抬手推了推怀中的人。
并无反应。
几滴粘稠温热的液体,缓缓落到她脖颈上,带着浓重的咸腥气味。
清染心底一紧,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中的力:“文昀你起来。”
文昀被她这么一推,顺着力翻转,仰面躺在旁边。
清染起身去看他,脸色苍白,半阖的双眼中满是疲惫,带血的嘴角却含着笑,模糊不清对她说:“你没事……就好……”
自清染离开,文昀的视线就未曾从她身上离开过,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看到她击退傀儡时,心才落回胸腔里。
可才安稳了片刻,又看到长枪骤然逼近,几乎要刺入她的背脊。
他再也顾不得伤,心中唯有一念:此生,他再不准任何人伤害清染,瑶宇不行,魔族不行,天道亦不行!
清染咬着唇,那些被她极力按压在心底的情潮再一次从心底涌上来,势要将她吞灭。
她心里一直有他,是爱他的。
即便恨他入骨,也是因为将满腔真心给了他。
她试图保持镇定,却在脱口而出的喊叫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司命,司命呢!快来看看他!”
司命从神光中小跑而来,跪坐在文昀身边,灵力透过搭在他手腕上的指尖缓缓渗入体内。
他缓缓闭起双眼。
经脉断裂、气血逆流、内腑受损,伤势之重远超他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