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和好 这个吻浓烈、炽热。
文昀从光晕中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清染。
她就站在那里。
眉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本该清冷的眉梢微微蹙起,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愁容
双眼红肿,像两颗被风霜侵染过的果实, 泪水的痕迹还挂在眼睫上,随时又会落下泪来。
她、都看到了吧……
文昀心疼得厉害,天知道他有多想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可心底却又偏生出几分不安来,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惹她生厌。
他不知如何是好, 竟不敢再往前一步。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清染见他这般小心翼翼, 心疼得几乎要碎掉。
她强忍着没让泪水掉出来, 紧拽着衣袖, 往文昀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四周光芒渐熄,他一身清冷白衣显得身形尤为单薄, 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这是清染第一次觉得, 要用“清瘦“二字来形容他。
每往前迈一步,清染便觉得能多看清他一分。
从前只觉得他孤傲,
如今才看清, 在他那双盛了冷月似的眼眸深处,藏了太多未说出口的痛苦和隐忍。
文昀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几次蠢蠢欲动,想要拥她入怀,却强忍着压下心底的那份冲动。
再等等, 还不是时候。
不能吓到她。
“阿昀,对不起。”
少女暖糯地唤了他一声,微凉的指尖缓缓触碰到他的手背。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
文昀僵硬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微微t一颤,心跳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急促, 仿佛下一瞬就会冲破胸腔而出。
他凝视着清染。
少女染了口脂的唇瓣微微张开,嗫嚅着似乎在说些什么,隐隐露出内里雪白的贝齿来。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唇瓣不住地颤抖,像只沾了雪的蝴蝶,微微扇动双翅,搅起一阵微凉的风,直直灌进他心底。
文昀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暴涨的情/欲。
但根本无法遏制。
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像是驱散夜色的第一缕晨曦,带着挥之不去的炽热与渴望。
文昀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冲动,伸出手揽过清染的腰肢,猛地将她拉入怀中。
他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俯下身来,将唇覆在她的唇上。
清染愣了一瞬,脸颊上的肌肤感受到他长长的睫羽轻扫而过,又痒又烫,霎时红了一片,灿若朝霞。
她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呼吸,还有停留在唇瓣上那片温热的触感。
文昀的吻带着急切和渴望,顺着她微微张开的嘴长驱直入,唇齿终相抵,缠绵悱恻。
那独属于她的香软,此刻成了文昀的战利品,任由他含吮、挑弄。
这个吻浓烈、炽热。
渐渐的,又染上了急风骤雨般的欲念,像是要将跨越两世的爱恋与思念都补回来。
清染被吻得全身酥麻,脑袋昏昏沉沉,像踩在一团棉絮上找不着方向,却本能得伸手环住文昀的腰,微微张开嘴回应他。
正午的阳光从那扇半阖的窗户洒入,与寻影灯未散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烤得屋内空气略略发烫。
心跳彻底乱了分寸。
文昀似乎并不满于这样的浅尝辄止,还想要更亲密的接触。
他微微扬起头,两人的唇瓣分开了几寸,在看清少女眼底不加掩饰的情/欲之际,忍不住牵了牵嘴角,俯身将她拥更紧,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深深刻入骨子里。
清染被吻得呼吸不过来,这会儿双手正伏在文昀的胸口,大口喘着气。
只是还未等呼吸平缓,一缕银丝划过脖颈上的肌肤,下一瞬,她感受到文昀的下巴轻轻搭在自己的肩头。
清染又是一窒。
耳畔是他凌乱的喘息声,起起伏伏,撩拨着她的心弦。
忽然,一片湿润的柔软缓缓落在耳尖。
电流般的酥麻感席卷全身,清染下意识抓紧文昀的衣衫,喉间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轻吟。
婉转的吟唱仿若邀约,让文昀的动作变得大胆了些。
绵绵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耳后,最后张口轻咬住少女的耳垂,强势中带着轻柔。
“阿染,可以么?”
这几个字混在他粗粗的喘气声中并不那么清晰。
清染却听得真切,双颊顿时又羞又烫。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滑过腰肢,隔着轻薄的衣衫,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厉害,指尖却微微颤抖着,明显在极力压着什么。
他到底是停了下来,没再更进一步,在等她的回答。
见他这般,清染胸口隐隐闷痛。
这百年来,他便是这样压抑着自己吧?
爱而不得的苦痛,被误解的委屈,还有百口莫辩的无奈,就像被打碎了牙却偏偏不能往外吐,只能忍着尖锐划破喉咙的疼痛,一颗一颗往肚里咽。
清染知道,若她说不愿,他定然不会强迫自己。
可她哪里还忍心拒绝他?
她微微抬起头,用那双泪水涟涟的眸子迎上他的目光,微微踮起脚尖,笨拙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关上窗,把灯点起来吧。”
刚过正午,静幽阁便已灯火通明,门窗皆紧闭着,一丝凉风都无法透入。
烛芯在火苗的舔舐下微微颤动,偶尔有火星溅起,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屋内的温度急剧上升。
像是置身于人间七月里的艳阳之下,微微一动,便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床榻两侧的帷幔轻轻摇曳,掀起一角来。
瞬息之间,内里春光乍现,唯留下一室旖旎与近乎极致的欢愉。
*
静幽阁的门再开便已是次日清晨。
芙照来的时候,庭院里安安静静的。
昨晚起了风,吹了满地落叶。
绿濯守在院外,并未进去。
芙照朝院内投了狐疑的一瞥,问道:“你家神女还未起么?”
绿濯有些扭捏:“这,应该是起了,不过……”
芙照是来寻清染布阵的。
今日一早,众仙便已齐聚九重天仙门,可神女却迟迟未现身,大家不免有些着急。
众人皆知她与神女私交甚好,便托她来静幽阁一探究竟。
芙照大方应下,本以为一来一回耽误不了多少功夫,谁知绿濯竟这般支支吾吾,忙打断她道:“不过什么?既然起了,我去喊她。”
“阁主留步!”绿濯惊得展开双臂挡,直接在芙照身前,踌躇了片刻,终是低低道,“那个,文昀仙君还在里面。”
还?
昨日阿染午时便将文昀带回了静幽阁。
这是一晚上都没出来的意思?!
芙照像是得知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时有些愣怔,没留意脚下,将地面上的落叶踩得沙沙作响。
一时间有些嘈杂。
屋内,斜斜靠在文昀胸膛上的清染蹙了蹙眉头。
其实,她不到卯时就醒了。
昨日,文昀就像只辟谷多年突然开了荤的饿狼,将她这只手扶缚鸡之力的小羊禁锢在身下,任他宰割。
从艳阳高照到日落西山,她被折腾得几乎力竭。
就连何时睡去都记不清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甚至还能感受到不老实的狐爪对她上下其手。
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这一觉她还是睡得格外安稳,就像是海面上受尽风浪摧残的木舟,终于在被巨浪卷入海底之前,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头顶上传来的呼吸均匀绵长。
清染不想吵醒文昀,便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坐起身来,掀起一侧帷幔。
鞋袜被踢得老远,她便想赤着脚踩在地上去取。
谁知脚尖才刚刚触及地面,一只手便环上了她的腰肢,轻轻向后一扯,下一瞬,她便撞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文昀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不穿鞋袜下地,就不怕着凉?”
清染侧头去看他,一双凤眸哪有初醒时的朦胧,便猜到他也早睡醒了,不过假寐着没起罢了。
笑道:“我哪里有这么娇弱?”
文昀没再说话,只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翻身下床,将散落在桌案边的鞋袜都捡了过来,又蹲下身子,慢条斯理替她一一穿上。
芙照在外等了近一柱香的时间,终于看到掩着的房门缓缓打开。
清染难得穿了件束领上衣,而跟在她身后的文昀更是一扫从前阴霾,一双餍足的凤眸微微上扬,满目春风。
这是、和好了!
终于和好了!
芙照一下便红了眼眶。
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她最为清楚,如今见他们重修于好,是说不出的感动与欣慰。
一时都忘了自己因何而来。
直到清染唤她才想起来,急急忙忙带着他们往九重天仙门而去。
*
五行阵法要集齐分别修习金木水火土的五位仙者,且修为至少为上仙阶层。
三界之中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
是以,清染略略一扫,便瞧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金原、龙王敖光、玄焰、岩墨,还有芙照。
五人以九重仙门为中心,三人于仙门之内,芙照同玄焰于仙门之外,集灵力于仙门之上。
晦暗的符文逐渐亮起,五色之光从门中射出,冲向苍穹之巅,又倒扣下来,形成一张碗状的光幕,将整个九重天都笼罩其中。
阵法初成,芙照立于光幕一角,单手结印,另一手划过胸前,取出清染的那分神元来。
神圣而洁净的光瞬间从这片霜花般的神元中四散,看似温和柔润,却将这五色之光撕开一道裂口,将它独一无二的白填入其中。
芙照掌心托着神元,却迟迟不敢下手。
一旦将其注入阵法,这分神元便再也拿不回来了。
文昀的心也揪了起来。
在寻影灯里,他亦看到了清染的神识。
当年神魔大战,所谓“神明相继陨落”,不过是个蒙骗三界的谎言。
是神明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以命相搏,同归于尽罢了。
她是唯一的神明,也是仙族与魔为之一战的底气,也是最后杀死玉衡唯一的希望。
所以,在清染要求芙照将神元之力投入仙门时,他并未阻止,也无法阻止,只能默默攥紧了拳。
心中暗自庆幸得同心镯相连,若她以死守护仙族,那他便陪着她,共赴黄泉。
冷泠泠的白光从仙门处乍然四散开来,带着不染尘世的圣洁,将四周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层银霜般的色泽。
“是净化之力!”
“太好了,如此我们定能守住九重天!”
清染的视线落在这如同覆了三尺积雪的仙门上,沉思良久,t忽然开口道:“玉衡不傻,不可能一次派出所有傀儡强攻阵眼。反之,岚衣的魂魄早已千疮百孔,最多只能扛下三道九天玄雷。”
“我们只有三次机会。”
闻言,方才还面露喜色的众人又重新挂上了愁容。
只有三次!?
以魔神狡诈的性子,不可能只将傀儡分成三拨。
可一旦傀儡踏上诛仙台,若不把它们即可消灭,天宫必定危矣!
“那这可如何是好啊?还请神女示下。”
清染并未回答,而是转头问身后的绿濯:“瑞明兽的伤可养好了?”
绿濯点点头:“已痊愈了。”
清染又道:“那便让它把本座丢失的面具寻来,还有,叫上钟伯和苍梧一道来天宫。”
绿濯领命而去。
清染却依旧未理会那些愁得直挠头发的仙君,视线兜兜转转,落在掩在人群后方的陆焱身上。
“陆判官,噬魂之月的解药你可会做?”
解药?
神女要救这女鬼作甚?
“不会。”陆焱摇了摇头。
别说他本就不会解,就算真的会,也断然不可能去救这十恶不赦的女鬼啊!
不会啊!
这可不好办了。
清染蹙紧眉头,眼皮一搭,长长的睫羽掩去眸底的晦暗。
众仙不明白神女为何要为这女鬼忧思。
仙门与诛仙台连了么?有把握三道九天玄雷消灭全部傀儡么?
桩桩件件,有哪一件不比这女鬼重要?
唯有文昀,定定看了清染片刻,沉默良久后突然道:“阿染可是担心岚衣撑不到魔神进攻的那一刻?”
巫夕山一战,傀儡大多受了伤,这也是玉衡未带它们来攻九重天的原因。
而这一次交手,他又折了不少魔军,就连岚衣也被抓了。
以魔神的性子,下一战,他定要有完全的把握,是以,并不会贸然出击。
岚衣是引来九天玄雷的关键,在此之前,她绝不能死。
“没错。”清染抬起眼来看他。
时隔多年,还能懂她心里想什么的,也唯有文昀了。
众仙这才发出恍然大悟般的谓叹。
原来神女是做此打算的!
那这解药必须做!
且越快越好!不容有误!
一道道灼热的视线瞬间齐聚陆焱身上。
毕竟偌大的九重天只有他一名鬼修,噬魂之月又是针对鬼魂的毒药,这重担自然就得让他挑着了。
陆焱被着盯着怎么站都不舒服,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被冥王抓住把柄,去凡间捉鬼不说,还要研制劳什子解药!
他怎么可能会!
终于,清染的目光也幽幽落到了他的身上。
陆焱浑身一颤。
他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俯身一礼:“神女放心,我带了不少幽冥古籍,这就回去研制解药!”
不会、不会那就麻溜地滚回去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