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拥有 有谁的标记,就是谁的了。
彤华瞥着他,稍稍挑了挑眉,道:“你知道自己和他有仇罢?”
若说他全然没有想要挑拨他们的意思,那是谁都不会信的,但即便彤华此时和步孚尹闹着矛盾,却也没有因此而变色。她十分从容地回答道:“我路过我讨厌的人,也免不了要瞪他一眼。你和他有那么大的仇,他给你找些麻烦又怎么了?”
玄沧先前也不是没有向玄洌打听过她,听闻她生辰之后,便与步孚尹一道去了人间游玩。他因此有段时间一直在洛水封地守株待兔,可惜她哪怕是进了洛水流域,也是对主流避而远之,生怕撞见他似的。
他心中不是没有遗憾,分明是他先与她相遇,若是那年没有在猎苑出了灵兽的那一档岔子,他们便早该相见,那时候岂有恂奇什么事?可惜便是阴差阳错,几回都未能如愿相见,好容易见了,又让她这样记仇地躲着他。
他的确想要靠近她,但此时她正与旁人亲密,他贸然接近示好,若是过度,无非只是适得其反,枉添她与旁人的风月意趣,所以不曾逼迫太紧。
而如今,他听说她竟独自来了猎苑,却不曾继续与步孚尹一起,他便猜测也许他们是有些什么矛盾,所以特地回来想要见她一回。
他浅浅试探她一次,她依旧毫不犹豫维护于他,想来也只是些小矛盾,不曾到决心分道的程度。
玄沧点到即止,没有多言,只道:“你知道便好,不过也莫要让他过分了。帝君从前是说过既往不咎的话,但将来若是出格,我能解决也便罢了,若是闹得太大,那就不好收场了。”
她一时没有应声,他又笑道:“怎么?觉得我能说出隐瞒的话,是不怀好意?”
彤华反问道:“帝君倚重你,你说这话,可不就是让人怀疑?”
玄沧道:“你我都是替上司办事,若能顺利解决,何苦自找麻烦?”
他将话说得合情合理,听着半真半假,她也说不准他是真情还是假意,但他显然对自己仍旧抱有兴趣,所以有示好的意味,她含糊地应了,算是接过了这个话口。
玄沧许久没有见她了,仔仔细细地瞧她一遍,这才道:“我该走了。若是此处长留,等下帝君发现,又要费力解释。”
他径自卸去小结界,彤华没在意,与他道:“这里是他的地界,你既然回来了,他肯定能知道。”
玄沧笑道:“所以我要赶紧走哇。”
结界一去,司滁便听见这么两句和和睦睦的谈笑,他心中正觉不妙,又听玄沧道:“今日玩儿得还开心吗?我来时与仙官说过,让他又补了些灵兽进来,你玩儿够了再走。”
司滁冷着脸继续喊陵游:【灵兽不是你让补的吗?东九怎么抢你功劳?】
陵游那边已经顾不上回了,司滁也顾不上通风报信了,因为他看见玄沧伸手拂落了她肩头的一片落叶,他冲上前的速度都赶不及拦他那只碍眼的手。
玄沧冲彤华眨了眨眼睛,一转身身影就消失。司滁十分闷闷地看着彤华,问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彤华道:“没有。”
她促狭地戳了戳他,重新翻身骑上灵兽,道:“没听他说灵兽多吗?我们继续呀。”
但继续不了了,因为她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长晔朝着她的方向来了。
许是因为看见了天空的标记,所以知道她在这里,玄沧八成也就是感觉到他要来了,所以那么快就走了。
长晔原本没想着来调侃彤华,不过是感觉到玄沧回来了,想起先前那点端倪,所以打算赶过来凑个热闹。谁知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让他跑了。
如此,这般当面遇上了,也不好装作没有看到。彤华正待上前与他打个招呼,却忽觉有一道深青色的灵箭携破风之势射来,正面对长晔的方向。
彤华原本离得较远,可是那箭来时,她却一下察觉到了那灵箭上携带的神力气息。她脑中没有任何思索,立刻甩出神力拦截,正打中在那灵箭之上,将它打偏了三分。
那灵箭于是掠过长晔身侧,钉在他不远处的草丛之间,有一只灵兽受惊,扭头跑开,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彤华立刻扭头看去,看见步孚尹在远处张弓,平举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
长晔的眼神沉了下来,步孚尹面色十分从容地迈步过来,彤华立刻站在他的身前,道:“是我的使君技艺不精了,灵兽没射中,反倒让帝君受惊了,帝君勿怪。”
他脚步渐近,便要越过她去。她感受到他的靠近,头也没回,反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臂,强行让他停在自己身后,没有让他继续向前。
长晔看着她这般强硬的姿态,与步孚尹对视一眼,便轻轻笑了一下,将方才的深沉阴郁都掩去,与她道:“无妨,今日游玩围猎,不必太过拘束。你今日起兴,我便不拘着你说话了,去罢。”
彤华口中道“多谢”,望着长晔带着身边的仙官仙卫都离去了,才松开了拉着步孚尹的手。步孚尹却一把拉住了她,没再放开了。
陵游这时候才冒了头,一把勾住司滁,朝步孚尹甩了个眼色便扭头走了。
彤华眼见着这两兄弟打配合,也不想配合,他们两个那次争执之后过了这么久,他一次也不见来寻她解释伏低,她于是也不想低头,不想那么快就与他重修旧好。
明明当初在离虚境,他一直顺着她,怎么到了现世之中,他就一次都不能向她低头?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她非要他服输不可。
步孚尹没有唤住她,只顺着她的步伐走,她骑上灵兽的时候,他还顺手扶了一把。只是等她坐稳之后,他也没有立刻松开,只是攥着她的缰绳,继续站在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
她垂眼冷声道:“怎么?我拦了你那支箭,坏了你的盘算,你现在要找我算账了?”
步孚尹抬眼望她,心中轻轻舒了口气,只要她还愿意护着他,还愿意和他说话,那就不算什么。他道:“我方才没想杀他。”
他既然决定了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就不会贸贸然地对长晔动手,他方才是真的没想要杀他,最多就是心里不痛快,想要泄愤。
彤华手中扯了扯缰绳,示意他松手,道:“我知道,你用不着给我解释。”
步孚尹没动,继续道:“内廷的事都解决了,我们何时回去?拾雨说你看了许久的地图,还想去人间玩儿呢。”
彤华心中气不顺,不讲道理地想,怎么先前忙了那么久,怎么偏偏现在这样快就解决了?她赌气道:“我今日还没玩儿够,不想回。”
步孚尹点点头,挥手一招,将自己那只灵兽坐骑也唤来,与她道:“那我陪你,玩儿够了再回去。”
他放开了她的缰绳,回身上了坐骑,一手牵缰一手持弓,当真是一副要与她一起的模样。
彤华却迟疑了,问他道:“这是天界的围猎,你当真要一直在这里陪我吗?”
步孚尹道:“陪。”
他一锤定音,没有任何犹豫之色,彤华已经不想继续了,但还是忍住了,继续向前行去,他便一直耐心跟在她的身后,甚至在遇到远处深藏的灵兽时,还不忘提醒她一回。
她拧着眉回头道:“陵游陪我的时候,从来没让我自己动过手。”
他听懂她意思了,却根本不顺势而下,他知道了她已经在消气,不过是依旧要拿捏姿态,便故意要招惹她,装作听不懂一般道:“旁人动手有什么意思?你自己动手才有意思。”
彤华冷哼一声转过去,也不多言了,自己弯弓搭箭,直直瞄准那处,松手放了出去。
但她这一箭却射空了,直直穿过了那灵兽身体,因为有另外一支灵箭比她更先一步地钉中了目标。灵兽对着她这边垂首谢过,而后翻身跃开,身体上分明留下了一个与她徽标相同的印记,但却是深青色的。
同色的徽标升在天宇之上,显得格外显眼,看得远方回头注目的陵游笑得更加开怀。
司滁脸色难看,哼道:“他得罪了彤华,还敢继续招惹她?”
陵游但笑,摇头不说话。
彤华愠怒地回头,盯着张弓抢下她灵兽的步孚尹,问道:“你抢我的猎物做什么?”
步孚尹笑道:“哪里有标记,证明那是你的猎物了?”
彤华道:“我那一箭若中了,它身上有我的标记,自然就是我的了。”
步孚尹道:“所以,中了才是你的,对不对?未中之前,都是各凭本事。”
彤华气急,丢下一句“莫要跟着我”,便当先离去,灵兽被她驾驭,脚下奇快,带着她迅速离开他的身边。
他脸上笑意不改,却并没有继续跟上,而是再一次举弓,弓弦后拉,那道深青色的灵箭,正瞄准在彤华的后背。
他松了手。
这一箭如他先前的每一箭,快得令对方来不及反应,彤华迅速回过半身后撤,可那一箭仍旧无声撞碎在她肩头。那感觉并不痛,却有一种酥麻之感荡开,有他的神力缓慢地从那一处温柔地蔓延到全身。
仙官在遥远的大营里望着天,高唱道:“定世洲璇玑宫——”
持笔的另一位仙官未听见下文,问:“什么?”
“深青色的标记,是彤华神女的部下,却没见是什么猎物。”
“那如何记?”
仙官们商讨犹豫了一阵,道:“今日她成绩卓著,恐怕记不清这一个两个,划去罢。”
彤华不可思议地望着步孚尹举弓的姿势,伸手将领口扯起一些,清晰地看见自己左肩之上,有一个深青色的红英花的标记。那本是她独有的徽记,却染上了他的颜色,流露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姿态,霸道地生长在她瓷白的肌肤之上。
纤长的花瓣眷恋地延伸,遥遥指向她心脏的方向。
他缓缓上前,有些可惜道:“偏了些。”
彤华抬眼望着他,松开了手,将那个标记掩藏在衣衫之中,没让他看到一分,问道:“何意?”
他用她方才说过的话来回问她道:“有谁的标记,就是谁的了,对吗?”
他分明什么都没看见,但此刻与她四目相对,却流露出近乎于有些嚣张的自信,但那种张扬并不令人生厌,那就是他原本生来便有的姿态,是他看向她时最真实的模样。
他毫无遮掩地直接道:“那现在,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