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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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葳这天在实验监测室里,看着一棵又一棵的萝卜苗变异，然后被处理。
一直到傍晚，萝卜第一轮选育总计112株样本, 已经被处理得只剩下了14株，这还是在萝卜种子经历长时间逆向电磁风暴纠正变异基因之后的结果。
林葳并没有从柏烨以及监测室其他研究员的脸上看到类似失望的表情,相反，他们似乎对眼前的结果还算满意。
许是林葳眼中的疑惑太过明显,柏烨注意到了，他和林葳提起了当初水红果的第一轮选育。
“……135株样本，最后稳定成活的健康植株只有3株。”
也就是说, 差一点就全军覆没了。
林葳听罢，心说难怪。
难怪对着14颗萝卜苗的柏烨和研究员,脸上的表情会那么松弛。因为之于他们而言,这本来就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了。
关于果蔬选育的残酷，柏烨终究是留了余地的,他只告诉了林葳水红果初次选育的劫后余生,而没有和林葳提及在那之前的种种失败。
果蔬的初次选育，尤其是样本数量相对较少的情况下,全军覆没才是常态。
而一旦某个样本全军覆没，就需要相关的团队、种子猎人去到危险重重的异植星屿重新采集该样本的种子。通常来说，重新采集会很困难, 采集的过程也可能会很漫长，也许有关该样本的选育就因此不了了之……
林葳此后又向柏烨了解了果蔬选育的目标,以及选育过程中的难点。
剔除掉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林葳化繁为简后自己的理解大概就是,柏烨他们需要从样本植株中筛选出变异可能性最小,基因最为稳定的样本进行后续的选育,而难点则在于，他们没有'正确答案'。
就拿正在选育进程中的萝卜来说，柏烨他们未曾见过发生强电磁风暴前真正健康的萝卜的基因样本，他们手上的这些样本，无论是已经变异被处理掉的，还是好运幸存下来的，说到底全部都是被'污染'过的样本。
并不是说眼前的14棵未变异萝卜苗，它们就是'正确答案'。不排除它们的不稳定性比那些已经变异被处理掉的还要高，只是这一次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待它们开花结果，它们的下一代搞不好就会给大家来一个'惊喜'。
柏烨和研究员们的工作就是对比无数组的基因数据，从中寻找出导致样本变异的那组数据，再找出那个真正代表着稳定的'正确答案'。当然这其中还涉及到像是变异纠正、基因重序……林葳听是听了，但压根儿没懂。
林葳先前在某个研究员的全息屏上看到的那些快速滚动而过，她只看一眼就觉得眼晕的数据，就是柏烨和研究员们每天都要面对的工作。
这也太难了！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胶囊公寓，林葳都还在忍不住的感慨。
要是能有一个'正确答案'，亦或者能快速的从样本中挑选出一个乃至几个基因相对稳定的样本来做定向培育，就好了。这样的话，至少能让柏烨和研究员们稍微轻松点，柏烨也不需要再忙到缺氧症发作。
临睡前，林葳胡思乱想了一通。
大概是因为白天看了太多的萝卜苗变异，林葳这晚梦里都是张牙舞爪的萝卜苗，以及顶在它们脑袋上的橙色状态条。
做了一整晚稀奇古怪的梦，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林葳只觉得自己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在卫生间里用凉水拍了拍脸，林葳这才有了些精神。
看着晶石镜中映出的自己，林葳勾勾嘴角，自嘲一笑。就算身负外挂，也别把自己当成是全知全能，萝卜的选育她插不上手、帮不上忙，这也没什么。那她就做好自己能做的部分，像是育种，像是改良现有选育完毕的果蔬单纯以实生苗繁育的种植方式。
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的林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眼，俏皮的笑了笑。
不过，林葳还是很在意那个稍纵即逝的橙色状态条，那到底代表了什么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吃完了早饭，林葳出门上班。
没有想到的是，一开门，她又跟对门的柏烨撞了个正着。
欸？
林葳昨天离开研究中心其实已经挺晚了，而当时柏烨和研究员们还在为了萝卜的基因数据忙碌，看不出半点准备下班的意思。
林葳当时临走前本还想着叮嘱柏烨一句，注意身体的，看对方全身心投入工作的认真模样，最后还是没有出声，默默的走了。
她以为柏烨昨晚又会在实验室熬通宵，现在看来昨晚柏烨还是回了胶囊公寓休息，只是可能回来的时间很晚，她已经睡着了，也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早。”林葳笑着打招呼，道：“一起？”
柏烨颔首道：“好。”
随后，像是陡然记起了什么，柏烨抿了抿唇道：“我最近会比较忙。”
正准备驱动轮椅的林葳闻言半带疑惑的看向他。
对方忙于萝卜选育的事，这个她知道啊，所以呢？
柏烨深琥珀色的眸子注视着林葳道：“你借给我的盆栽，我可能没有办法亲自打理，交给机器人管家照料，难免会有疏漏……”
林葳这一听便明白了。
她就说柏烨昨天那副满心满眼都只有工作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回胶囊公寓的样子。原来是顾忌着盆栽无人打理，才匆匆赶回来的。
林葳颇有些哭笑不得，她以分担过浓绿氧之名将3棵盆栽交给柏烨，本意当然是好的。她见柏烨缺氧症发作难受，便想着高品质盆栽或许能帮他条理一二。
未成想现在她的好心，倒成了打扰对方工作的小麻烦了。
林葳立刻道：“既然如此，那我把盆栽搬回去吧？”
其实，还没有把话说完的柏烨怔了怔，道：“搬回去于你健康不利。”
林葳道：“我会尽快联系拍卖行，或者让夏煜杰帮忙问问他的朋友里面有没有需要盆栽的。卖掉几棵，应该就没事了吧。”
这边厢，林葳已经开始细思该卖掉那几棵盆栽了。
她准备做扡插、分株试验的月季2号、鸢尾2号以及栀子花肯定是不卖的。那就只能卖掉向日葵、牵牛花和鸢尾3号了。但是留下来的3棵都是高品质盆栽，似乎……
“不用那么麻烦。如果你确定要卖掉它们的话，我买。”柏烨突然如此说道。
林葳闻声，抬眼看向他。
不是说没时间照顾，怎么又想买了？
因为没有睡好，带着迷惑表情的林葳，此刻看起来懵懵的。
柏烨眼含着微不可见的笑意道：“我刚才是想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进我的公寓看顾一下它们。机器人管家，大部分时间不会出错。”
林葳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了，顿时有些尴尬。
柏烨又道：“但我想买下它们也是诚心的，它们都很漂亮。”
林葳想了想，摇头道：“不了，还是维持现状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对于和柏烨谈盆栽买卖、给盆栽定价，有些排斥。
“盆栽你还是先帮我分担着。”林葳道：“你要是工作忙不回公寓，就提前给我发条讯息，我来照料它们。”
柏烨道：“好，来录一下指纹。”
林葳在柏烨公寓的智能门锁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记录，顺便还和柏烨的机器人管家见了一面。
让林葳颇感诧异的是，柏烨这人平常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他的机器人管家一开口，居然是甜美俏皮的萝莉音。
迎上林葳一分诧异九分戏虐的视线，柏烨干咳一声，解释道：“这是我母亲设定的。”
林葳不置可否，只笑眯眯的哦了一声。
再次走到研究中心和育种基地的分岔路口，对那莫名出现的橙色状态条依旧很在意的林葳，问：“ 00009号的下一轮选育大概是什么时候？”
柏烨答：“一般在3到5天后，还要看00009号本身的生长速度才能最终确定。”
林葳对此表示理解。
就算有激光和强效营养剂，植物的生长总还是需要经历一个过程，不可能说一眨眼就开花结果了。 3到5天应该已经是一个相当极限的生长速度了。
林葳又问：“我还想旁观，可以吗？”
“可以。”柏烨看着她道：“到时我讯息通知你。”
这天下午，后勤部依约将林葳要的肥料送来了。
阵仗其实不大，毕竟林葳的育种田总共也不过才半亩地大，所需的肥料用量不大，林葳也便要的都不多。
林葳跟李斌说的是20公斤的蛋壳骨头粉，5公斤的蛋壳骨头碎，另外还有就是10公斤的畜粪了。
这些东西经过后勤部的简单装箱装桶，看着是不多。
但是下午并不是后勤部统一给育种田增补用品用具的时间，因此看到后勤机器人带箱带桶的往林葳育种田的方向去，还是有不少好事者好奇探看。
“这是又跟后勤部要了什么东西啊？”
“昨天不才要了两桶吗？怎么今天又要啊？”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们有谁知道吗？”
“问江安啊，那小子我看他天天往那边跑。”
“问过了，不说。让我想知道自己去问，那小子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工作室里一股子怪味。”
好事者们七嘴八舌了一通，好奇归好奇，真正凑上去看的却没有几个。
他们这些干种植的，几乎无一例外从入行开始就被隐隐灌输了，不能随意去窥探别人的种植方法，这是犯忌讳的。
不过，总也有那么几个敢于冲破内心樊笼的，尤其是看到江安又屁颠颠的跑过去的时候，几个心思活络的种植员相互对视，便也跟了上去。
林葳正开箱开盖的查看肥料。
蛋壳和骨头，后勤部都是按照林葳的要求处理的，烘干除菌后才碾成的粉末和碎块。
林葳分别抓了一把，碎块摸着很干爽，粉末处理得很细腻，是她想要的，不错！
再看被严严实实装了3层箱子的畜粪，一开盖，林葳并没有闻到太过浓烈的异味。
事实上，只要发酵的时间够长，畜粪确实是没有什么特殊气味的。
林葳不无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箱畜粪，它们显然已经发酵的很透彻了，十分干燥，看起来有些像深色的麸皮，或者也很像微带颗粒感的无菌泥。
“嚯！”江安是把林葳的视频研究透了的，所以看到成桶的蛋壳骨粉和蛋壳骨粒他就惊了，“这么多！”他有按着林葳视频里说的，一直在存，但是量太少了，种个盆栽还行，搁进育种田那是连滋养一个小角落都不够。
江安不禁问道：“你找后勤部要的吗？他们居然连这都有的吗？”
林葳据实道：“本来应该是没有的，我跟他们说了之后，后勤部特地给我弄来的。”
江安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又问：“那我问他们要的话，后勤部也会给我弄来吗？”
“会吧。”林葳想到后勤部的办事效率以及他们办事的妥帖，感觉上也并非完全是对她单个人的特殊优待。
赞叹完了蛋壳骨粉、粒，江安看向另一个箱子，见里面装着无菌泥类似物，他还上手摸了一把，目光热切又好奇的看向林葳问：“这是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林葳看向他时的表情仿佛有些……玩味。
“畜粪。”
江安怔了怔，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待反应过来，江安的脸直接就绿了，尤其是当他看向自己那只摸过畜粪的手，脸上就好似明明白白的写着'哦，这手怕是废了'。
尾随江安而来的几名种植员，旁听了林葳和江安的对话。
有人对着装有畜粪的箱子面露嫌弃，一副被恶心到亟待要走的模样。
也有人上前一步，和林葳打招呼，“你好，我叫严林一。”
林葳淡笑颔首，“你好，林葳。”
严林一看着坐在轮椅上笑容温和的女孩，试探地问：“能问问这些都是干什么的吗？”
林葳道：“自制肥，我打算用来给水红果做底肥。”
旁听的一名种植员插嘴问：“比营养剂好用？”
林葳摇摇头，据实道：“就我个人而言，它们和营养剂各有各的好处。”
严林一见林葳几乎有问必答，便道：“能给我们详细说说吗？”
这天下午，后勤部的接线员一连接到好几个种植员的呼叫，都是问她要蛋壳骨粉和蛋壳骨粒的。
林葳是直接问李斌要的东西，因此接线员压根儿就不知道蛋壳骨粉、粒，这都是个啥？
然而，种植员们言之凿凿表示后勤部能弄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接线员无法只得上报部长李斌。
李斌一听到接线员的上报就乐了。
他也算有先见之明，没林葳要多少他就只给弄多少，像是蛋壳骨头这些，他们绿源本身就有，他便不客气的多要了一些，并且都按照林葳提供的方法处理了。
此时，无论是粉还是粒，他们后勤部的仓库里都多着呢！
不过，李斌也有一个纳闷的点，怎么这些种植员都光要粉和粒，没要畜粪呢？
他的得力手下和他一个性子，喜欢防患于未然，所以也搞了不少符合林葳要求的畜粪回来，现在也在仓库里堆着呢！
种植员们没有问接线员要畜粪，原因很简单，因为林葳告诉他们畜粪还在试验阶段，暂时还不知道用了之后的效果。
而蛋壳骨粉和蛋壳骨粒，林葳都是亲身实践过有用的，并且还有江安这个已经小小实践过并且成功的例子在前，种植员们自然对它们的效果便深信不疑了。
送走了一众好奇宝宝种植员，口干舌燥的林葳回到工作室灌了一大杯水。
这样不行！林葳心想，送走了这一批搞不好还会有下一批，次次都要去长篇大论的解释，太麻烦也太累了，还是得继续做视频。
其实，蛋壳骨粉和蛋壳骨粒的视频有现成的，只是林葳当初做的时候，视频风格更偏向于飞览的娱乐性，比较欢脱，看起来便不那么严谨可信。
而且从种植员们的提问可以看出，他们和天网上看了视频就会跟风种植的网友不同，他们更想了解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好处在哪里，以及这么做与单纯使用营养剂相比的区别在哪里。
林葳一边和机器人一起往挖开的田地里撒入自制肥，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教学视频该怎么做，另外就是她之前考虑的，想要改良现有果蔬的种植方法，该从哪里开始。
正乐呵呵安排后勤员、后勤机器人去送蛋壳骨粉、粒的后勤部部长李斌，临了下班，接到林葳的语音通讯。
“什么？你是说……葱根？你要葱根？”
“好，我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
挂了通讯，李斌轻吁一口气，心说这位新来的种植顾问还真是想法一出接一出，这一次对方要回收不要的葱根，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在林葳过去生活的世界，小葱其实比较少会用播种的方式种植，一般都是分株繁殖。
但是在这个世界，种植者们仿佛都还没有分株繁殖的意识。
林葳看过蔬菜档卖的小葱，是葱叶外加一段葱白的模样。而已那段被留下来的葱白长度来看，很明显能被再次用来种植的葱根应该是彻底被破坏掉了。
小葱的话，开花结子的周期相对较长。一般结子之后，小葱的叶子就会枯黄、腐败。
若是不及时挖出葱根，做好处理，腐败的叶子以及腐败的根须就会把根球也一起腐败蛀空。那样的根球，显然就不能做分株了。
林葳想到育种基地只采收种子，他们大概会相对及时的将小葱根球挖出，当然之后肯定就是送去降解了。
所以她才开口，询问李斌有没有葱根。
要想分株繁殖小葱，葱根的处理方式很重要，却也简单。
剪去上部的葱叶，同时也要去除掉底部所有的根须，然后放在太阳下暴晒一段时间，这样便可以将种球掰开来重新种植了。
当然对于新生的小葱，即还没有开花结子的小葱，通常只收割它们上部青色的葱叶，保留下部的根球，施肥得当，葱叶仍会继续长出来，一茬接一茬。
一直到小葱中间出现一根硬质的葱杆，那其实是它的花茎。也就是说它要开花结子了，那便只能将它的葱根挖出，用葱球分株的方法将它们重新种植了。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从李斌那里拿到了想要的小葱根球后，林葳便在自己的育种田里辟出了一小块地方用来尝试分株种植小葱。
一边种的同时，林葳也把跟踪摄像头带上了，拍摄需要的视频素材。
水红果苗长了两天后也可以间苗定植了。
林葳和机器人们忙了大半天才把所有的水红果苗以横向间距30厘米，纵向间距50厘米的定植密度，全部翻种完毕。
有好奇宝宝种植员询问林葳：“为什么要搞一个育苗盆多此一举呢，还要定植重新再种一遍。直接在播种的时候量好距离，不就好了吗？”
林葳给与这个大聪明种植员的回答是：“根据我的个人经验，首先以你说的办法直接播种的话，一个是发芽率的问题，一个是营养剂的浪费。我们都知道发芽初期的苗比较脆弱，需要特别的照顾和关注。大面积的播种，不好照看，在喷施营养剂的时候也会有浪费。而育苗盆的话，地方小，你一眼就能看顾到所有的苗，营养剂也能因此省下许多。”
距离萝卜第一次选育过去4天后的下午，林葳收到柏烨的讯息，萝卜的第二次选育即将开始。
急急忙忙跑到研究中心的林葳，这一次来得晚了一些，并没有碰到转运中的经过逆向电磁风暴洗礼的二代萝卜种子。
趁着萝卜种子还没有下播，林葳找到柏烨询问：“能让我看一眼这一批的00009号种子吗？”
柏烨没有多问，只带着林葳绕到监测室试验田的后方。
林葳在负责播种的机械臂手中看到了这一批的萝卜种子。
几乎全是活种，代表着它们生命力的状态条长短不一，但是却没有林葳想要看到的那个橙色状态条。
和柏烨回到监测室的林葳，眉头始终蹙着。
难道那天真是她看错了？
还是说只有第一批采集自野外的种子才会有那个橙色状态条？
林葳思索得太过认真，以至于他并没有发现身旁的柏烨正默默探究的注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1-20 16:46:33~2022-11-21 17:19: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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