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瑶牌小食摊支起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静悄悄地站在原地，用心观察着野妖精们的售卖方式。
长街之上，一眼望去是熙熙攘攘的人头， 与之相比，木桌的数量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只有零星几张桌子散落在街上的各处， 看上去对比相当惨烈。
不过也正是因为野妖精们出摊的数量极少，他们的摊子面前那围起来的人山人海才显得尤为可怕。
他们倨傲地坐在桌子后面，桌前不同种族的客人排成长龙，手上无一不拿着或大或小的东西， 脸上的表情更是多彩纷呈， 似即将圆梦般的癫狂喜悦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那正咬牙切齿着自言自语的矮人才算是突出的少见， 祂紧紧抱着将用来交换的东西， 脸上似悲似喜、似嗔似怒。
他们无一不暗暗期待着、等待着，仿佛只要野妖精一点头，他们的命运就将在这里改写，与往日再无半分瓜葛。
可是其中大多数人，都只得到了野妖精轻蔑的冷哼和毫不留情的掷回。
倒是也有一部分人，他们递上来的东西被野妖精翻来覆去地看过之后， 勉强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他们受宠若惊，被集体带到后方的营帐之中，只要察觉到后面那个营帐进人， 所有在集市上摆摊的野妖精都会毫不犹豫地起身、进入那个营帐之中。
嵇瑶观察片刻，才认真总结道：只要营帐之上的帘子被掀开，就代表着有一个人俘获了野妖精们的芳心。
而当帘子再一次掀开，则代表着交易正式成功。
可成功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 靠这样少的样本量实在是很难做到准确有效地抱佛脚。
四人纷纷收回目光，嵇瑶收回一直盯着那边的视线，低下头沉思起来。
她之前一直想的是到了实地之后再开始思考到底要做出什么食物来作为交换，现在真正亲眼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心中的想法也就一个个马上冒了出来。
要说哪一种食物在简单便捷的时候还能兼顾精致独特，那必定是——冰糖葫芦！
嵇瑶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思考下去，冰糖葫芦虽然做起来比较考验技术和耐心，可只要掌握好了技巧方法，算起来难度就很小了。
在心中打定主意之后，嵇瑶就很快分享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其他三个人没有听过“冰糖葫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他们都吃过嵇瑶亲手做出来的食物，那么被她如此推崇的，额，“冰糖…葫芦”一定也不会难吃。
没有争议，四人相当一致地通过了这个提议。
在出发之前，他们还特地经过了一下之前费多巴设在学校之外的农场，从那里搜刮了不少食材回来，各色水果更是占了相当的比重，其中，不管是山楂还是莓果，都尤其新鲜水灵，这下刚刚好派上用场。
食材就绪之后，被派出去寻找木柴的达格纳也很快就回来了，塞缪已经用法术将锅冲洗干净，银月色长发的精灵长身玉立，如果忽略他单手拎着的大锅，简直自成风景。
当然，如果真的要认真算起，那个锅也可以勉强算作是一道奇异的风景。
白糖和食盐都都是外出必备的东西，嵇瑶敲了一大块糖扔进锅中，塞缪的水装的刚刚好，那一大块糖恰好在水面之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尖。
冰糖葫芦的糖浆至关重要，嵇瑶不敢马虎，她站起身，凝神观察着锅中液体的浓稠程度，不肯放过锅中任何一刻变化。
女巫淡墨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锅中冒出的气泡，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仅仅通过观察锅中气泡的大小就能判断糖浆的火候。
木柴在达格纳龙息的加持下越燃越旺，火焰熊熊燃烧着，让锅中的糖块很快就化开，原本清澈的水液都变得浓稠起来。
嵇瑶的双眸一眨不眨，只有双睫在不断地颤动，她双唇紧抿，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并不轻松。
其他三个人也没有闲着，塞缪负责用达格纳刚刚削好的短小木棍串起水果，他现在做的是嵇瑶提出来的“试用装”，每根木棍上只有一个草莓或是一片柑橘，虽然看上去迷你，可由于整体比例都是和谐的小巧，看上去倒是玲珑可爱。
费多巴和达格纳负责的倒是正常比例的冰糖葫芦，这才是作为“交易物”的正常比例。
锅中的糖浆已经沸腾了有一段时间了，嵇瑶没有错过糖浆由黄白交错转为淡淡的暗黄色的最佳时机，眼疾手快地抄起手边的水果串往锅中狠狠一蘸——
水果串顺着她手腕转动的动作完美地裹上了一层晶莹的糖浆，摇摇晃晃地裹在颜色鲜艳的水果之上，鲜嫩欲滴。
一看见嵇瑶开始蘸糖，达格纳就赶紧按照嵇瑶的嘱咐就位，他将双手对准嵇瑶手边的瓷盆，点点荧光从他的手掌处散发出来，又全部汇入了瓷盆之中，盆中的水受到这法力的影响，温度呈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最边缘的地方甚至已经凝结出剔透的冰晶。
嵇瑶手中的果串蘸完糖就在水中深深一浸，原本将滴欲滴的糖浆顿时变作了澄澈透明的硬壳，像是给被包裹着的果肉镀上了一层如月华般晶莹的光晕。
费多巴这个时候也将水果全部处理完了他上前两步，将嵇瑶准备好了的冰糖葫芦串挨个装盒打包。
就在糖浆只剩最后一点的时候，嵇瑶从袖袋中摸出了在龙背上接着龙角磨好的坚果碎，系数倒入了剩余的糖浆之中，现在只有被压扁的山楂还没有过糖了，这是专门和扁山楂作配的。
有了坚果碎的加入，糖浆愈发浓稠，自然也更好挂浆，乌黑的芝麻、淡黄的花生碎混着糖浆均匀地分布在扁扁的山楂上面，嵇瑶边转动手腕边吞口水，这样的山楂——
她一个人就能吃好几根！
坚果碎占据了冰晶糖壳的一大半，只需要轻轻一咬，芝麻和花生的独特香气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口腔之中迸发！而当整个口腔都充斥着谷物的醇厚香气时，山楂却能靠其清新酸味轻松杀出重围，到那时，果香和谷物香完美交织在一起，就变成了世界上最和谐最完美的乐章，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嵇瑶拍拍手，仔细检查了一下串好的冰糖葫芦，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叉腰愉快道：“出发吧！”
塞缪一直在旁边盯着他们的进度，嵇瑶锅中的糖浆少了一半之后他就先动身去集市排队了，集市上面想要交换信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得抢占先机。
果然，他们一抱着盒子过去，就发现塞缪所在的位置离野妖精就只剩三个人，已经很近了。
时间刚刚好！
等嵇瑶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盒子冲过来的时候，塞缪前面一个龙族的盒子刚好被野妖精甩到一边，妖精面容沉肃，看也不看就挥手道：“下一个。”
嵇瑶连忙打开盒子，递到了野妖精面前。
野妖精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刚想开口继续打发走，就被纸盒中安静躺着的冰糖葫芦吸引去了视线。
他当然能看出来，那新鲜果肉外面被包了一层透明的硬壳，可是哪里有气味如此香甜的材料？
野妖精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看，这一层硬壳澄静无瑕，不仅自身散发着幽幽的甜香，更衬得包裹其中的果肉愈发美味。
难道是什么神奇的巫术？
不管野妖精怎么想，也没想起来这外面一层的材料究竟来源于何，难道真的是这个女巫自己钻研出来的？
那倒是挺有意思。
嵇瑶看野妖精没有说话，只是仔细观察着，就觉得事情的希望一下子变大，连忙提醒道：“这是吃的，您可以尝尝看。”
吃的？！
野妖精面露震惊，这片大陆上的居民饮食一贯粗陋简单，实在难见这样精致奇巧的东西，他能感觉到女巫说得是真话，自然也就没有生出什么别的疑心，而是张开嘴，一口咬下——
咔擦。
糖壳碎裂时的清脆声响恍若一块石子突然投向平静的水面，掀起了一阵阵涟漪，明明集市上嘈杂无比，可附近的人却都被这声响吸引，纷纷看过来。
此时的野妖精却无暇顾及那些多余的目光了，牙齿穿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糖壳后的下一秒就抵达了果肉处，他手上拿着的刚好是莓果串，锋利的尖齿咬破果肉，清新酸甜的汁水迸溅而出，让野妖精不得不张大嘴，免得这红色的果汁滴落而下。
糖壳和果肉被一并嚼碎，轻薄酥脆的糖壳化作无数碎片，掺杂在绵软清甜的果肉之中，咬下去的每一口都是截然不同的口感和美味。
野妖精不禁捧着脸，慢慢感受了一下口腔中从未有过的陌生而美妙的味道，他视线飘忽，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可当那迷离眼神触及嵇瑶笑眯眯捧在手上的纸盒时，却一下子变得清明了起来。
野妖精双眼发亮，连原本沉静的面容都焕发出了难得一见的光彩，他矜持地接过了嵇瑶手上的纸盒，为他们指了指营帐的方向。
他收回手，又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凳子拖拽时发出的刺耳声响一下子就吸引来所有野妖精的注意，注意到同族都看了过来，那妖精抬起手，双指并拢交叉，打了一个不知其意的手势。
但如果是莉莉丝在现场，一定能为边迷茫边往前走的四人解释这个手势，它代表着：
有天大的好东西！
不过很可惜，这是只有妖精才能读懂的暗语，嵇瑶他们看不懂手势，也没懂刚才一直恹恹的野妖精们为什么突然恢复了精力，一窝蜂全聚了过来。
…………
顷刻之后。
那纸盒被传了个遍，糖壳被咬碎的清脆声响回荡在四周，不绝于耳。
为首的妖精珍惜无比地一点点吃掉了手上的冰糖葫芦，他刚想伸长舌头去舔粘在木棍上的糖渣，可触及眼前嵇瑶如芒在背的视线，到底作罢。
那名野妖精放下手中的木棍，又看向嵇瑶一行。
他的目光平和而不失严肃，语气却相当柔和，实在是和外表大相径庭。
“告诉我，你们的愿望。”
嵇瑶谨慎地和这视线交错，不敢有丝毫放松，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从容道：“我们想知道，关于魔法塔的消息。”
未落的话音像是划破水面涟漪的尖锐翅翼，几个野妖精闻言一愣，放下了手上的木棍看过来。
视线中央的嵇瑶当然能感受到这如有实质的凝视，她的心一下子悬起，喉头滞涩，心跳声也如擂鼓般炸响，她警惕起来——
怎么一提到魔法塔，他们是这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