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初入 试探
距离魔法塔到塞洛斯有一段路程， 尽管需要不眠不休的飞行整整一天，但是达格纳飞得却相当享受且惬意。
在四面楚歌的提心吊胆之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恣意地飞翔过了。
四人已经相互确认过， 如果真的循着维利亚的气息寻找过去，那一条路就是通向塞洛斯的唯一通道，他们在每个日夜无数次回忆起这一程的线路， 绝对不可能出错。
嵇瑶靠坐在达格纳头顶的龙角上，为了靠得舒服一点，她还特地让达格纳将龙身变大一点，这样放大过之后的龙角就会形成一个自然微弯的弧度， 非常适合在上面小憩一下。
她就这样半个身子都倚靠在达格纳的龙角上， 一边享受着难得照射在身上的阳光， 一边清点带出来的符纸， 就在嵇瑶抓着一把符纸疯狂点数的时候， 塞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了另外一边的龙角，慢悠悠擦着手上的弓箭。
费多巴则已经在达格纳宽阔的后背上睡着了，精灵模样的矮人睡得很沉，白净的脸被日光晒得微红，满是恬静的睡意。哪怕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无法预知的危险，他们还是在为短暂脱离樊笼的这一刻欢呼雀跃。
太阳循着巨龙飞行的轨迹旋转， 在拂去柔和的银纱之后，耀眼温暖的日光再一次洒落到他们身上，那是日夜的又一次更替。
达格纳就算是经历了一整天的飞行也依旧是活力满满， 化作人形的时候甚至还在地上蹦跶了两下。刚刚睡醒的费多巴就不一样了，要不是嵇瑶的符纸就在旁边守着，估计这位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矮人就要咕噜咕噜从龙背上滚下来了。
菱形的鳞片在他的脸颊上压出了浅浅的睡痕，费多巴面色困倦， 但终归是被之前在魔法塔的时候脸色好看许多了。
在陷入深度睡眠的同时，身体之中的力量也会伴随着一起恢复，经历了一天一夜的休整，费多巴甚至觉得他能一口气培育出一桌子的白灵。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塞洛斯学院的外围，尽管遭受着连月来的攻击，可在数位老师的守护之下，塞洛斯的大阵却依旧**，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淡光晕漂浮在半空之上，却隐隐有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嵇瑶的手心捧着那个小盒子，盒中木质的指针不停地产生着细微方向的偏差，嵇瑶全神贯注地盯着，脚下的步子也随着这方向不停变换。
脚步声回荡在旷野之中，随着凛冽的风打着卷而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那里，嵇瑶手中的指针突然开始疯狂的摇晃和旋转，像是有一双恶劣的手在不停地拨动着他，嵇瑶停下脚步，可不管她怎么左顾右盼，都没有发现女巫的踪影。
可就算是视线接触不到，嵇瑶心中也万分清楚：维利亚，就在这附近。
她屏住呼吸，视线如鹰隼般一寸寸扫过，她身后的塞缪几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寻找着女巫的踪迹和气息。
可不管他们怎么看，周围都是荒无人烟的旷野无疑，的确找不出任何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嵇瑶心中疑惑更甚，她再一次用视线扫过四周，想要发现哪怕一点的蛛丝马迹。
可还是没有。
就在她刚刚想要低下头，确认是否是这个小木盒的问题的时候，一道笑吟吟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传来——
“是在找我吗？”
听到这声响，四人倏然回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离得这么近，他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女巫的气息，那么就只能说明两件事：
一、维利亚的实力高出他们许多，实力弱的人是无法发现更强者故意隐藏起来的气息的。
二、维利亚身上有某种能躲过信息追查的东西，无视实力差距，就算是当代最有经验的女巫，也没有办法探寻她的气息和踪迹。
嵇瑶心下摇摆不定，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她还没有把握完全估计出女巫的实力到底在哪一个水平。
她只好转过身，朝着女巫出身的方向躬身一礼，“维利亚大人，日安。我奉命为您送来这个月的白灵。”
塞缪几人也迅速调转方向，弯下腰朝着女巫的方向行礼。
借着这弯腰的功夫，嵇瑶在俯下身那火光电石般的一瞬间，略略看清楚了女巫的身形和面容。
来人一身黑裙，脚踝处还缠绕着精致的缎带，她整个身子都轻巧地点在石尖上，看上去却丝毫不费力。
不同于塞洛斯学院规章中宽大的巫师帽和长至脚踝、除了金线刺绣再无半分点缀的魔法袍，维利亚身上的黑裙虽然样式简单，却无处不透露着繁复华丽之感。
且先不提肩膀上错落有致的镂空，样式奇巧的纽扣，就说那层层叠叠的蕾丝轻纱、微微蓬起的裙摆，已经足够让人确定，这是一位实力高强的女巫了。
女巫的身份和实力不是靠衣装体现的，她们当然可以穿上最华美的衣装，也当然可以换上最朴素的长袍，衣装随心意变换，那是她们掌握自己身体的证明。
可是……
凭着嵇瑶的经验来说，这样一位在连日硝烟下依旧能保持衣装干净精致、浑身纤尘不染的女巫，实力一定相当过人。
思绪百转千回，却没有在她的面容上显露出半分。嵇瑶耐心地维持着弯腰致力的姿势，等待着面前女巫的回应。
谁知先等来的却不是如魔法塔中其他人一般装腔作势的“起来”，而是干脆利落的打断和命令：“行了，以后不用这样对我行礼。你们带来的白灵呢？给我看看。”
嵇瑶如她所言，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姿势，她上前两步，指尖从腰间处一划，几大袋白灵就凭空出现，整齐地陈列在女巫的面前。
她为表尊重，并没有直视女巫的面容，而是略略低垂下头，轻声道：“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维利亚“嗯”了一声，算作给她的回应。女巫的足尖轻轻一点，缎带随着她的动作飘荡，她身影如风，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还是眨眼间就翩然而至，站在那几袋白灵跟前。
嵇瑶倚靠在达格纳龙角上的时候就已经调整好了这些布袋摆放的次序，尽管在其他人眼中看来，这几袋都是相差无几的白灵，可只有嵇瑶和眼前的维利亚知道，这几袋白灵之中，到底哪些是正常效用的，哪些是只有一半效用的残次品。
她制造出来的残次品。
为了不引起女巫的怀疑，嵇瑶特地将那几袋出了问题的穿插着放在中间，她稍稍将眼睫抬起半分，默不作声地观察着眼前女巫的反应。
维利亚显然对此驾轻就熟，只消用眼睛轻轻一扫，就知道眼前这一袋白灵的数量是否达到标准、效用是否正常。
她的视线一一扫了过去，当她沉静的双眸扫过那一袋出自她手的残次品时，那一双漆黑如湖面的双眸也没有生起半分涟漪，好像眼前的白灵与其他白灵一般无二。
塞缪显然也在静静观察着面前女巫的反应，可察觉到女巫平静无波的眼神时，他还是忍不住生疑：难道说，是维利亚忘了这一件事？
毕竟他们在女巫的眼眸之中，没有读出这件事曾经发生过的痕迹。
可嵇瑶却心知肚明，只要维利亚的视线落在了那布袋上，就一定能察觉出“复刻”的痕迹，完全不存在“忘记”这一说法。
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这几种原因能作为解释：
一、维利亚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早就已经驾轻就熟。
二、女巫心理素质强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更何况只是自己查收亲手制造的残次品。
不过在嵇瑶看来，这两种原因却并非不能共存，她更倾向于两者都有的回答。
并且现在来说，维利亚是否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首当其冲的，是要搞明白为什么女巫要这样做。
弄明白原因，他们才好下手。
片刻之后，维利亚收回视线，对着嵇瑶几人微微颔首，“幸苦。”
这就是过关的意思了。
嵇瑶俯身又是一礼，知道现在要开始走下一个流程了。
维利亚一扬手，那几个布袋就漂浮而起，嵇瑶几人也缀在那布袋之后，紧紧跟着女巫的脚步。
除了要让镇守负责的大人亲自查验白灵，他们这些负责护送白灵的，还必须亲眼见到这大人将白灵分发给其他教徒，才能算过关，这是一道双重保险。
女巫身形轻盈，几乎是飘在地面之上的，嵇瑶却没有关心这个，而是暗暗留意起周边的地形。
她来塞洛斯学院也有一段时间了，饶是对学校外围知晓不深，也记得学院的外围是一座平原。
但……平原之上，又怎么会出现这样起伏？
女巫的身形看似优雅缓慢，可行进的速度可一点都不含糊，嵇瑶几人几乎将速度提到了展现出的实力极限，才勉强跟上了女巫的脚步。
在绕过那一处石壁之后，嵇瑶的脚步微微一顿。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会以为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数十个穿着利落衣袍的精灵或是龙族或倚或靠地散落在石壁周围，明明身上的血迹还尚未干涸，可他们看上去却像是丝毫不在意，只是认真擦拭着手中的长弓，好像那些伤口并不存在。
还有几个就更奇怪了，明明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可却一副呼吸急促、面色惨白，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的样子，看上去竟比那些浑身浴血的更吓人些。
嵇瑶皱皱眉头，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
可还没等她想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就听见角落有一个声音在低语道：
“待会儿放机灵点儿，那位大人可是不会管我们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