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番外1
一个月后。
又是一年秋季, 天蓝云白,秋风微凉。天极派放眼望去,层林尽染。色彩斑斓的秋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时不时飘落到人的肩头,空气中飘荡着草木的清香。
群英会上的桩桩事件仿佛还发生在昨日,桑澈后来赶到道玄派, 借助鲛人泪将众弟子体内的毒素尽数逼出。
各门派的长老看到自家弟子无大碍后, 再加上江玄明也在一旁劝说, 便没有再追究此事。
桑澈离开道玄派之前, 和江玄明单独呆了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但桑澈离开时神情平静,看上去毫无波澜。
江玄明在背后默默注视着桑澈的离去, 幽幽地叹了口气。男子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留在道玄派当长老, 江玄明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强行挽留。
他没有收回桑澈的长老令牌,只是跟他说若他愿意,随时可以凭借令牌回来道玄派。
桑澈将长老令牌接过,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道玄派,众人的生活又慢慢回归平静。
值得一提的是, 鲛人一族又再次成为大家热议的话题。只不过不同的是, 这次人们提起鲛人, 不再讳莫如深。
江玄明将在清水河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昭告给了世人, 有道玄派及天极派两大门派同时出面, 人们并没有质疑此事的真假。
而对于江玄明提出的转变对妖族的看法, 各大门派的态度并不一致。
有的门派认为此举值得一试, 有的门派却认为这一举动不值得提倡, 但大多数的门派, 则是对此保持中立的态度。
相比之前众人一见到妖怪就痛下杀手,现在也有部分修士尝试去接受妖怪,同他们和平相处。
在人们主动散发善意后,绝大部分妖怪对待人类的态度也有所转变,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
当然还是有很多人无法一下子转变对妖怪的看法,对他们仍抱有一定的恶意。不过有了一部分人做出的改变,妖族在这世间的生存环境倒是变好了。
他们不用再像先前那样躲躲藏藏,普通百姓也不用担心出门被妖怪所害,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望秋城。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几乎每一家的门前都挂满了流光溢彩的花灯。到处都是吆喝声、叫好声,一时间声浪嘈杂,人流如织,与以往相比要热闹不少。
无人注意的街道角落处,一群孩童聚集在一起,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他们的笑闹声。
“真好玩!”
“这毛也太软了吧!”
“到我了到我了,给我也摸一下。”
……
六七岁的孩童们正一脸兴奋地把玩着中间的白毛小狼妖,眼里是无法掩饰的喜爱之意。
牧遥的脸上是满满的生无可恋,他耷拉着脑袋,眼神有些空洞。
今日是月夕节,牧遥一开始是跟着均言来望秋城过节的,中途对街边的小摊感到好奇,便跑去看了看。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均言早已不见身影。
因着今日是月圆之日,牧遥化作幼体原型跟着均言,却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就和均言走散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正在街道上寻找均言的踪影,无意中被一个孩童发现,差点没被那小孩的尖叫声吓到。
“哇!是狗狗哎!”
小孩对于牧遥的出现感到十分惊喜,二话不说就叫来了他的同伴一起围观,于是便有了当下众人围在一起的这一幕。
“他是在看我吗?”其中一个小女孩激动地拍了拍手掌,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可爱了!”
旁边的小男孩也道:“这可比隔壁家的大黄好看多了!”
牧遥额头闪过一丝黑线,无声地呐喊:“大爷我可是威风凛凛的金刚狼妖,才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什么大黄!”
无知的人类孩童!
牧遥口里发出不满的嚎叫声,带着长长的尾音,落在孩子们耳中却格外的惹人喜爱。
“咦,他的叫声怎么跟大黄的不太一样啊?”有小男孩发现了不对劲,疑惑地问出声。
江庭舟和江庭月刚到附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七八个小孩将白毛小狼妖团团围住,轮流用手抚摸着他身上的皮毛,笑得天真无邪。
江庭月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专程从道玄派赶来,刚到望秋城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狼嚎声。二人顺着声音往前走,恰好对上牧遥投过来的目光。
白毛小狼妖一看到江庭舟二人,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挣扎着要从孩子们的手中逃出去,一边动还一边发出呜咽声。
“怎么了?”小女孩安抚地摸了摸小狼妖的脑袋,眼神有些担忧。
江庭舟笑笑,几步走上前,冲着小女孩问道:“他是我们的朋友,可以把他交给我们吗?”
小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这才注意到江庭舟和江庭月的身影。
二人正冲他们笑得温柔,嘴角微微上扬,犹如春风拂过,给人的感觉十分舒服。
牧遥则趁机挣脱出来,一跃跳到江庭舟的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
“大哥哥,这是你家的狗狗吗?”有小男孩问江庭舟。
江庭舟微微弯腰,对上小男孩的视线:“他不是狗狗,他是哥哥的好朋友,是金刚狼一族。”
“啊?”孩子们闻言一惊,忍不住张大嘴巴。
“就是传说中那高大威猛、威武雄壮的金刚狼吗?”
江庭月点头道:“对,今日是月夕节,所以他才会变成幼崽模样。等今日一过,他就会变回你们所说的高大威猛的金刚狼了!”
“原来是这样。”孩子们了然地点点头。
二人和孩子们聊了好一会,耐心地回答他们抛出来的问题。
须臾,江庭舟道:“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们还有事,就不在这久留了,谢谢你们帮忙照顾我的朋友。”
“好,哥哥姐姐再见。”孩子们乖巧地回应江庭舟,又冲着牧遥开口。
“小小狼再见,等你变回原样,可以来找我们玩哦!”
牧遥也发出呜咽的叫声,他冲着面前这群孩子挥了挥爪子,眼睛微微眯起。
*
酒楼里,小二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在各个角落。
靠近楼梯处的雅间房门半敞,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牧遥呢?他不是跟你一起的吗?”宁清坐在怀良旁边,看到均言一个人走了进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均言挠了挠头,道:“方才我们俩走丢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温零露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没有去找他吗?”
均言耸了耸肩,道:“我还在想他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先过来了,现在看来并没有。”
话说几人见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月夕节,便相约一同到望秋城的酒楼庆祝。
一行人分开前往,怀良三人先到达酒楼,均言和牧遥跟在他们后面。谁也没想到,均言竟会与牧遥走散。
几人正思索该如何是好时,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们到了。”众人纷纷闻声望去。
江庭舟两兄妹出现在雅间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只白毛小狼妖。
“我们正找牧遥呢,他怎么会和你们一起?”温零露走上前,从江庭舟手中接过小狼妖。
江庭舟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众人听后忍不住笑出声。
牧遥嗷呜叫了一声,将狼爪往前一伸,意欲表达内心的不满。
均言摸了摸他身上的毛,安慰道:“好了,我的不是,下次我一定注意。”
牧遥双眼一瞪,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好像在说:“你还想有下次?”
均言笑着说道:“你别说,你现在这副模样,与狗狗倒真有几分相似,我之前竟然都没发现?”
牧遥气得一蹦三尺高,伸出狼爪抓了均言好几下。但他现在的力气与平时相比要弱多了,打在均言身上就像挠痒痒似的,没有一点威慑力不说,反倒引起一片哄堂大笑。
一行人笑够了便各自在座位上落座。
江庭舟挨着温零露坐下,他深呼出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块蓝色棉布,在众人的注视下递给温零露。
“零露,这是送你的。”
江庭舟将棉布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他的手指轻微地颤抖,可以看出其内心的紧张。
棉布内包着的是一个翡翠手镯,种质细腻通透,精美异常,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泽。
温零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撞得晕晕乎乎,眉宇间透着无尽的喜悦。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江庭舟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轻轻抬眼,确认温零露没有反对后,这才亲自帮她将手镯带上。
“手镯赠佳人,希望你喜欢。”江庭舟望着温零露,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
温零露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腕上的手镯,放在眼前细细打量:“谢谢,我很喜欢。”
江庭月在一旁捂嘴笑道:“戴了这手镯,可就是我哥的人了。”
她眉眼飞扬,声音清脆:“这可是我哥精挑细选了好几日,才选出来的,就连我这妹妹都没享受过这般待遇。”
江庭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反驳江庭月的话语。他耳根有些红,眼神认真地看向温零露。
“手镯送予心上人,只愿卿心似我心。”
男子眼眸漆黑,泛着淡淡的光芒。温零露顿了顿,随后对上他的目光,极其认真而清晰地回复道。
“定不负相思意。”
周围一片惊呼声响起,江庭舟和温零露在众人的起哄下,脸颊微微发红。
江庭舟的眼神在温零露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笑意温存。半晌,他开口打断众人的话语:“说好了,今日这顿我来请客!”
宁清在一旁挑了挑眉:“既如此,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江庭舟微侧着头,薄唇挑着浅浅的弧度:“没问题,你们随便点。”
雅间里,欢笑声不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气氛欢快而热烈。
*
天黑了,一轮圆月悬挂在天上。如水的月光洒下,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轻柔的银纱。
“要住店吗,几位客官?”一家客栈门前,小厮正热情地招呼着面前的客人。
怀良一行人站在客栈门口,仔细地打量着客栈内部的环境。
这会天色已深,众人在望秋城玩了整整一日,现在再回去天极派也已经晚了,于是便决定在附近的客栈呆上一晚。
均言清点了一下人数,冲着小厮说道:“对,我们要四间房。”
小厮麻利地帮众人安排好了房间,引着他们来到房间外:“这一排便是你们的房间,诸位好好休息,有问题随时叫我。”
几人冲着小厮道谢过后,江庭舟抱着牧遥进了同一间房,江庭月和温零露则找了另外一间房进去。
均言看了看怀良,问道:“你怎么说?需要我帮忙吗?”
他和怀良同一间房,但怀良现在还扶着醉得一塌糊涂的宁清,一时半会也走不开。
怀良无奈地笑了笑:“你先进去吧,给我留个门。我把阿宁扶到她房间安顿好后,再回去找你。”
“行。”均言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开。
怀良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极沉的宁清,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小醉鬼。”
刚刚众人边吃边聊,宁清对桌上摆着的桑落酒颇为好奇,接连饮了好几杯。
怀良注意到她的举动,在她耳边提醒了好几次莫要贪杯,宁清都一一点头答应。
怀良见她双目清明、精神饱满,便也就没拦着宁清,由着她自己在那喝。
等到最后散场时,众人正准备离开酒楼,怀良对上宁清的眼神,少女目光呆滞,回话也有些慢半拍,一看就是酒劲上来了。
怀良摇头笑了笑,宁清的反应倒是在他预料之内。他蹲下身将少女背起,一路来到客栈门口。
男子的步伐很稳,宁清靠着怀良的肩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怀良将她抱到房间,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又贴心地帮她把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怀良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宁清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什么时候醒的?”怀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宁清道:“就刚刚。”
怀良将她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又坐到床边,语气温柔:“睡吧,等你睡着我再走。”
宁清直勾勾地望向怀良,眼神闪烁。半晌,她轻咬着下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冲着怀良说道:“我想和你一起睡。”
怀良眸光一暗,眼神有些微妙。他俯身凝视着少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宁清从床上坐起,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慢慢把脸凑过去。
她的嘴唇轻轻划过他的唇角,还想更进一步时,怀良却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
“乖,睡觉。”
宁清抿了抿唇,视线顺着怀良的脸庞下移,停在他凸起的喉结之上。
她想了想,身子一动,含着怀良的喉结轻轻舔了舔,声音带着几分娇嗔:“我不想一个人睡……”
怀良一顿,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你确定你现在清醒吗?”
宁清撇了撇嘴,脱口而出道:“师兄,你是不是不行?”
怀良一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声。他右手轻轻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宁清的脸颊。
“阿宁,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不后悔吗?”
宁清的眸中透露出一丝羞涩,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嗯。”
她话音刚落,怀良强劲有力的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顺势吻上她的唇,舌尖灵活地撬开她的牙关。
宁清被动地回应着怀良的亲吻,唇齿交缠间,脑袋渐渐昏沉。
感受到师兄的手在慢慢往下,宁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怀良的衣服,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满室静谧,只听见房间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
翌日一早,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房间,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芒。
“咚咚咚。”门外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
怀良几步走到木门前,将房门打开,对上温零露的视线。
“怀良师兄?”见开门的是怀良,温零露呆呆地眨了眨眼。
怀良问她:“你是要找阿宁吗?”
温零露愣了一秒,似乎猜到了些什么,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要找的是庭舟,结果不小心敲错房门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往旁边走:“师兄我先走了,你就当我没有来过啊。”
怀良无奈地笑笑,也没有拆穿温零露。他将门关上回到房间,目光移向中间的床榻处。
宁清被外面的动静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
“醒了?”怀良走到床边,目光静静地停在宁清身上。
宁清对上他的视线,精神渐渐回笼,昨晚的记忆也在脑海中回放。
她脸颊染上绯色的红晕,再看自己身无寸缕,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师兄的气息,更觉羞涩,飞快地用被子盖住脑袋。
怀良被她这模样整笑了,将宁清从被子里捞出来,问她:“不是说好了不后悔吗?”
宁清深吸了一口气,在内心安慰自己,反正该做的都做了,现在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她动了动身子,只感觉浑身酸痛,就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师兄都怪你,我现在累死了。”宁清嘟了嘟嘴,一脸不满地看向怀良。
怀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温柔:“我下次注意点。嗯?”
宁清低头思考了一会,有些不情愿地回道:“好吧。”
怀良笑笑,手指划过宁清的发丝,问她:“要起来吗?我帮你穿衣梳妆可好?”
宁清没有拒绝,轻轻地点了点头。
……
阳光淌进窗户,宁清坐在椅子上,任由怀良摆弄她的长发。
怀良动作轻柔地将宁清的头发拢顺,用梳子将头发梳成好看的环形发髻,又将左右两边剩下来的头发编成灵动的小辫子。
半晌,怀良拍了拍手掌,将铜镜转向宁清:“好了。”
宁清细细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身影,眼神闪过一丝惊讶:“这……发型……”
怀良道:“当初在大朔国,你不是说喜欢公主殿下为你编的发型吗?所以我便记下来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怎么样?我编的还可以吗?”
宁清摸了摸搭在肩上的两条辫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好看,以后师兄你都帮我编,可好?”
怀良应得很干脆:“只要你喜欢,以后我每日都帮你编。”
宁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她想起许久未见的夏有仪,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有仪姐现在过得可好?”
怀良闻言一怔,随即回道:“公主殿下心地善良,就算身在异国他乡,也定会过得很好。”
宁清轻轻颔首,对怀良的话语表示认可。
外面传来均言的说话声:“良子,阿宁,你们在里面吗?”
怀良很快应道:“在的。”
均言道:“收拾好了就出来,我们在外面等你。江掌门和师父他们都在天极派等我们回去。”
“好。”
怀良和宁清互相对视一眼,也没耽误太久,简单收拾过后便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格外明媚,让人眼前一亮。
均言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他们出来后,眉目舒展而开。
“走吧。”怀良轻声说道,众人一同往外步行而去。
一行人慢慢走远,路上有说有笑。
他们还要这样一直走下去,走过山川,走过河流。
走过意气风发的青春年少,走过漫长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