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江灼灼说是路上不耽搁, 其实还是忍不住沿岸停靠，跑去逛人家的农业集市。
夏天的集市还是很好逛的，有很多当地的时令水果。
江灼灼逛得流连忘返, 每次回船上都买了一箱箱的水果, 当天趁新鲜吃了个够，第二天就开始拿来榨汁或者制作成果脯或罐头。
江灼灼还在一个港口发现一种寒冰草，它会把周围的水冻结起来。
据说寒冰草一直默默无闻地长在当地一座雪山洞穴上的神奇植物, 去年有只鸟不小心摔进洞穴里发现了它，设法开始人工栽培，今年入夏后市场里不少摊贩都用上了冰镇菜摊子！
江灼灼：！
还有这种好东西？！
这是什么纯天然无污染的……活冰箱啊！
这东西必须采购！
大夏天的, 喝点冰冰凉凉的果茶可太快乐了！
有了这种神奇的寒冰草，冬天都不用那么辛苦地藏冰了吧！
要不是她有这种需求，谁又愿意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挖冰藏冰？
现在沃野行省已经有很多更轻松的工作岗位了, 没必要非要人靠出卖力气赚钱。
江灼灼积极地按照摊贩们的指引找到了那位今年靠着种植寒冰草赚得盆满钵满的鸟老板。
没想到才刚走到那园圃之外，江灼灼就听到有人在高声训斥：“你在外面跟那些低贱的平民打交道像什么样子，赶紧跟我们回去！”
“我的妈妈本来就是平民，我只是回到我应该待的地方。”
少女挺直了背脊，对那位颐指气使的仆从冷笑起来。
“我知道我那位爸爸本来就恨不得我没出生过，你们也恨不得我立刻消失，所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早已止步的小圆鸟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妹妹好漂亮, 眼神冷飕飕的, 仿佛里头也长了片寒冰草。
听起来还是贵族与平民相恋又后悔的狗血戏码！
那仆从骂骂咧咧地走了，少女正要转身回屋, 就对上了不远处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睛。
……好圆一只小鸟。
还站在一个相当俊美的雄鸟肩膀上，看起来很亲密。
围观八卦的小圆鸟冷不丁和少女四目相对，有点不好意思。
当着人家面吃别人的瓜会不会不太好？
转念想到自己是来采购寒冰草的，江灼灼又理直气壮起来, 热情地飞到人家面前说：“我想买寒冰草回去种，你能给我多卖点吗？”
江灼灼还报出自己要前往非常远的沃野行省，不会影响到她在这边的生意。
少女说：“可以，你要多少？”
想到自己带了三万只鸟返航，江灼灼说：“多多益善！没有成熟植株的话，种子和幼苗也可以！”
少女：“……”
最终少女答应把三分之二的寒冰草卖给江灼灼。
江灼灼派随行的骑士回去让人来搬自己新买的宝贝，自己则和少女闲聊起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喔，我是正好那时候来的。”
“没事。”少女说，“我都习惯了。”
自从搬回这种“乡下地方”，她们家那点事已经被整个小镇讨论了个底朝天。
她不在意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过是贵族家的少爷爱上农家女又始乱终弃的故事而已。
以前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现在她知道了，回来替妈妈奉养家中二老。
没必要非要赖在那个不欢迎自己的家。
江灼灼在背包里掏了掏，掏出个交易凭证来：“以后我们可能还需要你供应一些寒冰草，你拿着这个凭证。要是有人来找你麻烦，你就去码头找林格曼家的船，她们会对合作商提供保护！”
林格曼家就是魏尔德和辛西娅父亲的家族，航海业遍布三大陆，他们家给出的交易凭证还是很有用的。
魏尔德塞给江灼灼一大把，说是让她沿途给人送着玩，不够再找他要。
这家伙做什么看起来都吊儿郎当的，江灼灼也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返航途中还真看谁顺眼就发给谁。
全都是她看上的新鲜商品供应商！
少女微怔，没想到江灼灼会给自己这么个凭证。
她还以为贵族都像她父亲家那些家伙一样，一口一个“卑贱的平民”，打心里看不起她妈妈的出身。
可眼前这个明显出身不凡的女孩儿，却愿意给她这么一个保障。
少女说：“谢谢。”
江灼灼说：“不用谢，你发现的这种寒冰草很有用。我找到了这么好的货源，他们回头肯定得好好感谢我！”
有交易凭证作为纽带，江灼灼得知少女叫作杜洛伊，父亲是当地一位伯爵家的后代，母亲则是一个平民女仆。
这种搭配，女方总是被看不起的，女仆背负着勾引贵族的骂名回到家，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回去求贵族抚养这个孩子。
伯爵家留下了孩子，但赶走了女仆。因为双方种族相同，杜洛伊小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至她父亲迎娶继母生下另一个孩子，众人对待她的态度越来越恶劣，她才终于察觉自己不属于那个家。
这时候她的母亲已经抑郁而终。
她回到这个家后读了妈妈生前的笔记，知道她妈妈是个优秀而努力的鸟。
一生之中唯一做错的选择也许就是与一个贵族谈了恋爱。
回去的时候，江灼灼还有点义愤填膺地和霍维勒讨论：“同样是伯爵，爸爸就没有他们那么坏！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去母留子那一套，敢做不敢当的孬鸟！”
霍维勒“嗯”了一声，认真地应和：“对，不管是去母留子还是去父留子，对配偶和孩子来说都很不公平、很不负责任。”
小圆鸟：。
突然有点毛毛的是怎么回事？
她只把去父留子的想法讲过给梅因听，霍维勒应该不知道才对。
没错，就是这样的，梅因总不能还把这种话转述给霍维勒听吧？
以这只工具鹰听到她夸别的雄鸟都要暗暗吃醋（证据是新婚之夜一整晚都没让她睡觉）的性格，真要知道她和梅因说的那些话，应该不会这么平静吧？
这骂的绝对不是我！
江灼灼成功说服了自己，又快乐地抱着盆寒冰草跑去找梅因分享自己的重大收获。
霍维勒没跟进去，耳边却还能听到江灼灼欢快的声音：“有了这个寒冰草，我们随时能实现用冰自由了！”
他独自立在甲板上，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潮。
他知道她还没有那么喜欢他，但还是舍不得错过跟她成婚的机会。
他并没有别人眼中那么正直。
明明她还没有考虑过与他结婚，他就贪婪地想占据她伴侣的位置。
……
江灼灼一路走走停停，船越塞越满，不得不原地雇船负责运货。
十九她们这批鸦族受不了乘船慢慢走，在半路上就以决定自己飞回去为由悄然消失了。
江灼灼一脸忧愁。
总感觉自己身边无声无息聚集了一批卷佬。
这些卷佬全都觉得休假是在浪费生命，比如梅因这家伙在船上不仅偷偷加班写工作计划，还提前对新来的人才们进行岗前培训。
真就是完全不愿意虚度光阴。
霍维勒带出来的海特林格家的小鹰们也在跟着其他骑士学习……海上捕捞技术！
没事还带着弗林出去弹琴炸鱼，弄得船上的鱼肉和海鲜都吃不完了，得拿去岸上跟人家以物易物或者交给沿途的“整点薯条”号去消耗。
有奇奇怪怪的海洋生物可以练手，小鹰们的实战经验咻咻咻地涨。
在这两拨人的感染之下，其他鸟也推举出一两只领头鸟，商量着瓜分出一个活动区域开专业研讨会。
江灼灼最开始还兴致勃勃过去凑热闹，凑了几次之后就只剩下一个感觉：你们这些该死的知识离我远一点！
明明她是一只咸咸的鸟，怎么身边都是这些家伙！
小圆鸟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翻了个身就着海上大好的阳光晒肚皮。
据说多晒晒太阳，羽毛会长得更好！
只要我不跟着卷，就没有人能卷得到我！
在她的旁边摆着棵养在冰盆里的寒冰草，这位家庭新成员正兢兢业业地替她冰冻着加了超多葡萄果肉的……□□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
当然，这个葡萄是异世葡萄，颜色有那么一点奇怪，蓝得发亮。
江灼灼觉得问题不大，一看就跟蓝莓一样吃了对眼睛好！
真正勇敢的小鸟，从不以貌取食材！
唯一遗憾的是，她们都快到家了，弗林也没再从海里炸出异种来。
原本偷偷在海底发育的异种仿佛无声无息地从帝国沿海消失了！
江灼灼对此颇为遗憾，看来拔丝地瓜没机会返场了。
只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们是有弗林在才会觉得遇到异种可以净化它们的巢穴，其他地方可没有弗林坐镇。
任何一个地方的异种巢穴成熟，对于沿海的居民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等霍维勒忙完船队防务的事找过来，江灼灼忍不住和他讨论起来：“不知道音乐协会那边有没有把事情落实下去。”
弗林已经把《大闹天宫》的曲谱整理出来交给音乐协会，女皇陛下也下令让音乐协会那边尽快把它抄送给沿岸城镇。
虽说不是随便一只鸟弹奏都能有弗林弹奏时的净化效果，但只要会的人足够多，必要时也能汇聚成一股有效抵御异种侵蚀的力量！
她们一直在摸索的就是光靠本地鸟也能保护自己家园的道路。
有弗林在当然最好，但将来有一天如果弗林想出去游历或者返回自己的故土，她们也不能因为领地离不开他能强行困住他的脚步。
同样的，江灼灼希望霍维勒和梅因她们也是自由的，在遇到想做的事情时不必犹豫不决。
霍维勒说：“有女皇陛下亲自过问，底下的人应该不敢怠慢。”
若是别的部门可能还会浑水摸鱼，但音乐协会这么个透明协会第一次被单独拎出来委以重任，不可能不认真落实。
听了霍维勒的分析，江灼灼放心多了，转为关心另一件事：“我给兰茨的师姐那边也寄了份曲谱，不知道她们用不用得上。”
……
在这边的船队即将回到沃野行省时，远在大洋另一端的塞西莉也第一次收到了江灼灼写来的信。
两位素不相识的鸟兽领主，通过书信达成了初次交流。
江灼灼写起信来一向很活泼，写着写着还爱手绘几笔，塞西莉看着只觉得……有只小圆鸟在信上蹦来蹦去，绘声绘色地向她自我介绍！
哪怕已经从师弟兰茨那里了解过这位鸟族的九公主，塞西莉还是忍不住放慢了阅读的速度。
这段时间她实在太忙了，忙着应对前来找事的乱军，忙着安顿前来投奔的兽族，忙着整合城邦中的各方势力。
即便她拥有藏书塔中无数书籍作为参考，真正到落实的阶段还是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一堆的杂事能让人身心俱疲。
塞西莉全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支撑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读着这封远方的来信，塞西莉感觉自己的精神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果然和师弟说的那样，接触过后就会忍不住喜欢她。
等看到信的末尾，塞西莉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江灼灼在信中给她讲了曜石行省的遭遇，让她警惕来自海上的风险。
靠近海边的新城邦一旦遭遇来自海上的威胁，很可能有直接覆灭的风险。
既然那所谓的异种“首领”能够跟鸟族共生，那么很可能也会诱惑一些渴望延长寿命的兽族跟它共享身体。
到时候塞西莉这个异军突起的新势力，很可能会成为对方的首要目标。
毕竟新城邦的居民还没真正凝聚起来。
塞西莉收到这样的好意提醒，敏锐地察觉到江灼灼提到的事很可能会发生在目前一片混乱的西大陆上。
本来这片大陆就已经失去了秩序，人在这种环境之中逐渐丧失理智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不管江灼灼给的曲谱有没有用，提前做好应对准备总不会有错。
塞西莉召集了音乐协会的人过来商量这件事。
音乐协会因为是一群没有战斗力且没有生产力的艺术家，在战乱时期基本只能依附其他势力的附庸。
塞西莉成立新的城邦以后，她们立刻就过来投奔。
主要是由学者建立的城邦更有秩序，对她们来说相对比较安全。
哪怕是从出生起就热爱音乐的兽族音乐协会会长，也忍不住生出疑惑来：“光靠音乐，真的可以净化异种吗？”
塞西莉说：“鸟族那边有过成功案例，史书之中也有过这样的记载。在上古时期，我们兽族的战歌本来就有着增强战斗力的效果……”
塞西莉的意思很明白，既然可以增强战斗力，自然也有可能净化来自海洋深处的威胁。
“我们的城邦一旦遭遇异种登陆，很可能会迎来灭顶之灾。”塞西莉说，“我希望你们能尽可能地学透这份曲谱。”
“还有，这段时间挑选几个学习能力强、相貌也出众的年轻人过来，跟着我们城邦的学习交流团前往……东大陆的沃野行省游学。”
“到了那边，他们可以直接跟这首曲子的创作者学习，这样能保证弹出来的曲子绝对不会出错。”
事实上塞西莉想从那边学习的远不止于这首曲子，但具体对方愿不愿意教，还得看派去的交流团够不够机灵。
想到江灼灼是位年轻美丽的鸟族公主，塞西莉想到了一些流传在西大陆的传言。
她微笑着说：“尽可能多挑选一些英俊的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