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负责干活的卫兵们都喝到了第一口浓郁鲜汤, 本来海鲜汤大多香浓过头，以至于喝起来有点腻人。
可江灼灼相中的冬瓜恰好给它带了一点清爽味道，于是每只鸟都喝得分外香。
甚至还有鸟当场化出鸟形, 高兴地倒在南方冬日温暖的阳光底下晒羽毛, 舒服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的怀抱。
海莉看向同样挺着鼓鼓的小肚子躺在阳光底下的小雀鸟，不由也尝了一口手中的海鲜汤。
不知是因为食材足够新鲜，还是因为江灼灼掌握的食谱足够好, 两口热腾腾的汤下肚，连海莉都控制不住把以前遇到所有的好事情都重温了一遍。
听说高级营养师做给贵族吃的特殊菜品大多带着点增益效果，海莉在恩师的招待下也尝过一两次, 但都没有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因为两口汤发生的变化。
这类拥有这种增益效果的菜肴，最近经常被人跟沃野菜系联系在一起。
由林格曼家负责经营的沃野餐厅以及整点薯条连锁店在上次百鸟祀后火爆无比，目前已经有许多行省开设了分店。
但是由于黑羽行省存在林格曼家的竞争关系, 林格曼家的产业进不来黑羽行省，所以这边的普通民众自然也没机会尝到平价的沃野菜系。
这只小雀鸟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海莉没有拆穿她的打算，而是用手指替一不小心吃撑了的小雀鸟揉肚子。
江灼灼刚才非要干掉一只比她鸟爪大好多的海虾，正愁着没有肚子可以再装小米糕呢，就有人好心地帮它揉肚子消食！
海莉队长，好人呐！
“谢谢噢。”
小·雀鸟模式·圆鸟舒服地眯起眼睛，很放心地把肚皮交给了刚认识不久的海莉。
暗中观察的霍维勒：“………”
明明座驾是他来当的, 肚子也是他来揉的, 这个叫做海莉的陌生女人真是会哄鸟。
鸟形虽然吃得少，但消化得也快, 小米糕蒸好出锅的时候江灼灼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她兴高采烈地蹲在锅边，眼巴巴地等着揭开锅盖。
海莉肩负起了揭盖的重大责任，在江灼灼的期盼眼神中打开了锅盖。
不是专门的蒸锅，也没有专门的蒸笼, 但这一锅小米糕完美满足了隔水蒸熟的条件，所以黄色的蒸糕一个个都膨了起来，光看卖相就很诱人，更别提随着锅盖掀开飘出来的阵阵香气。
海莉取出第一个小米糕摆到江灼灼面前：“吃吧。”
江灼灼：！
江灼灼拿出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毅然拒绝：“说好让你先吃的！”
海莉笑着说：“我觉得吃第二个也很美味。”
江灼灼知道每个人吃饭的习惯都是不一样的，不是每个人都觉得第一个品尝会更好吃。她开开心心地说：“好哦！”
鸟啄啄啄！
小·雀鸟模式·圆鸟一脸幸福地把自己埋进了金黄的小米糕里，不时从里面叼出颗甜软的葡萄干、昂起脑袋快乐地一口吞掉。
海莉拿起一块小米糕尝了尝，只觉入口的糕点清香绵软，令人忘记最开始它的口感是多么地乏善可陈。
这么香这么软的东西，很难想象这是她们每天吃的小米做出来的。
当然，如果不是这只小雀鸟要吃的话，她们应该不可能做需要这么多工序、这么多食材的糕点。
毕竟光是把那石头果打发就费了卫兵们不少功夫！
所有人愉快地就着一上午的劳动成果饱餐一顿，吃饱喝足后都已经是午后了。
江灼灼没忘记自己微服私访的本意，依依不舍地挥别海莉，嘴巴里很是不舍地说：“灶都砌好了就不要拆了，以后我还来找你们吃冬瓜盅和小米糕哦！”
海莉点点头，站在原地目送江灼灼跟霍维勒离开，脸上还有着愉快的笑意。
一转身，就看到杜维恩正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怎么了？”
海莉敛起了笑，她对这位小少爷不是很喜欢，主要是恩师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他还不学好，非学人家去赌博，整日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实在太让恩师失望了。
即便恩师只想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海莉还是为恩师不值得，打心里觉得恩师应该有个更优秀的孩子。
只不过这种话不该由她这个学生来说，所以海莉始终对此事保持缄默，每次与杜维恩见面时也十分冷淡。
杜维恩也是能感觉到海莉这种态度的，所以他才觉得惊奇。他说道：“你什么时候会对别人这么好了？”
海莉抱着手臂睨向他：“看对什么人。”
杜维恩：“……”
要不要这么直白。
他确实不太争气，但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想到江灼灼早上讲的那些家破人亡的赌狗案例，杜维恩又有一瞬的心虚。
如果背后的人不仅仅是冲着他自己来的，而是连他妈妈也算计在内，那么当他赌到失去理智的时候是不是会连累妈妈？
杜维恩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自从成年后就被赌博快感冲昏了头脑，都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过妈妈了。
明明在小时候他是最依赖妈妈的，总埋怨妈妈平时太忙没有空回家陪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有好好跟妈妈吃过一顿饭？
杜维恩突然发现自己真是个混账。
他正悔恨着，就听海莉说：“我准备去见恩师，你要一起去吗？”
杜维恩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邀请，忙受宠若惊地说：“当然，我跟你一起回去！”
海莉在心里叹息一声。
她们这些受到恩师资助的学生都恨不得自己能替代杜维恩当恩师的孩子，可是她们都很清楚，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被替代的。
即便对这个孩子失望，即便已经不打算把自己背负着的责任压到这个孩子身上，恩师还是爱着自己唯一的孩子，悉心为他铺好未来的路。
像她们这些受过恩师恩惠的学生，日后都会尽可能地看顾杜维恩。
尽管不是很喜欢杜维恩，她们还是恩师能够开怀一点。
乌鸫族长还很年轻，只是早些年受过伤，又失去了自己的爱人，所以身体亏空有点严重。
见到海莉和杜维恩一起过来，乌鸫族长脸上有了笑容。她问道：“你们怎么碰到一起了？”
杜维恩心里一咯噔，忙看向海莉，希望通过眼神暗示海莉别跟他妈妈告状。
海莉当做没看见。
不过她本来也不打算立刻告状，她拿出了自己拎过来的食物，因为出发的时候还放在锅里保温，所以取出来时还热腾腾的。
卫兵们别的不说，力道的掌控那是没得说的，完全按照江灼灼的要求把一个个冬瓜切成天然的冬瓜盅。
像海莉带到乌鸫族长面前的就是个一人份的小盅，揭开上面的瓜盖，浓郁的鲜香味就飘了出来。
这是海莉在尝到第一口汤时萌生出来的想法。
她们的恩师背负着太多的责任，以至于时常忙得心力交瘁。
如果那只小鸟真的是她猜想的那个人的话……
这种能让人想起所有快乐的事、幸福到想在阳光底下打滚的海鲜汤，说不定对恩师的情况会有用。
杜维恩与乌鸫族长很久没见过面了，看到海莉拿出冬瓜盅后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凑到另一边极力给乌鸫族长推荐：“这是我新认识的一只小鸟朋友教海莉她们做的，非常好吃，妈妈你快尝尝看！”
他喝这汤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趴在窗边等着妈妈回家的日子。
那时候明明是委屈又难过的，但是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就只剩下满心的喜悦与快乐了。
他高兴地扑进妈妈的怀里，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也许人越是长大，越是难快乐起来。记忆中那么期待能看见的人，渐渐地竟变得不耐烦再听到她说话、不耐烦再与她见面。
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不能说只喝了这么几口汤，杜维恩就彻底摆脱了成年以来染上的赌瘾。
但他确实短暂地从那种眼里只剩下赌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想要回家修复母子关系。
乌鸫族长本来不是很想吃东西，但听着许久没与自己说过话的儿子这么极力推荐，目光也忍不住转到面前那以冬瓜当汤盅的新鲜汤品来。
还没尝到嘴里，那香味就已经飘到鼻端。
这种被江灼灼称为冬瓜的食材，不过是黑羽行省非常常见的瓜类，它不仅产量很高，成熟后皮还非常厚，耐放得很，秋天收获的瓜放到冬天结束都不会坏。
这种在哪里都卖不上价的便宜食材，此时却让人觉得它散发着世上最诱人的味道。
乌鸫族长没再推辞，拿起汤匙舀起一口汤送进嘴里。
有件事她谁都没有讲过，其实她已经食不知味很久，再好吃的东西在她这里早就尝不出味道。她有太多的事要做，以至于她不能停下来，只能不停地往前走、往前走，这种无关痛痒的小毛病根本连治疗的必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