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蓝恩还是吃上了江灼灼极力推荐的菌菇包。
菌菇包里的菌菇已经被剁成粗细均匀的细粒, 乍一看与肉馅融为一体，很难让人想起那种吃上一口就能死人的有毒菌类。
还有一碗菌菇鱼汤。
刚从桌子中间还在加热着的那锅鱼头里盛出来的。
蓝恩面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汤。
那里面还能看到颗露出尖利牙齿的胖鱼头。
菌菇他已经知道了，但他没想到江灼灼连鱼头都吃！
皇都倒不是没人吃鱼, 不过贵族们都是只挑最好的那块肉吃完, 剩下的基本都直接扔掉。
而且只有最厉害的营养师，才能去掉鱼肉的腥味把它做成适合入口的菜肴。
普通人既不会处理，也不敢去捕捞那些凶猛的鱼类, 所以平民的菜单上同样没有这东西。
但是，现在那锅汤里煮着的是颗鱼头！
这种东西没有任何一个贵族会碰。
江灼灼见蓝恩的目光落在汤里的鱼头上，给蓝恩介绍：“别看这鱼看起来很凶, 实际上它拿来煮汤最鲜了。不过得趁热喝，凉了不好喝！”
为了让鱼汤上桌后依然鲜美，海兰娜用上能小火把它煨着的砂锅, 底下烧的还是非常耐烧的鱼油灯。
取之于鱼，用之于鱼！
一条鱼就是要齐齐整整地上桌！
蓝恩：“……”
蓝恩根本笑不出来。
他的那份工资不是每个月都按时汇到沃野行省这边来吗？为什么他女儿的日子听起来还是那么辛酸。
而且她还说得那么兴高采烈，好像能吃这些东西就足以让她心满意足似的。
蓝恩试着咬了一口自己拿在手里的菌菇包。
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包子味道确实很不错，一口咬下去喧软得很，尝到里面鲜香的馅料后口感又更丰富了。
即便是蓝恩这种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靠贤者院工作餐度日的人，也得承认它确实很好吃。
而且他很快敏锐地感知到了里面的菌菇对神识的微弱干扰。
别看他们走学者路线的人不太擅长战斗，实际上他们的神识并不比最强悍的战士差。
他的身体状况之所以糟糕到三步一喘的地步, 原因只有他和女皇陛下知晓。
当时八皇女在蛋里将近九十年都没破壳, 外面认为这恐怕是一颗死蛋，对此议论纷纷。
他按照古书上记载的方法强行孵化了它, 为此付出了几乎抽干神识的代价。
还不小心影响到了另一颗还没正式进入孵化期的蛋。
可以说江灼灼前十几年那种状态，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想要拯救她的姐姐。
瞬间抽干神识对识海造成的损伤是巨大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以原型待在藏书塔里疗养，连能化出人形去看女儿的次数都不多。
最近他才恢复了一些, 只是许多损伤是不可逆的。
他能给她们的东西也不多。
蓝恩垂下眼睫。
江灼灼离蓝恩近，敏锐地感觉到……蓝恩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难道是被菌菇包好吃到哭了？
也、也没好吃到这种程度吧！
江灼灼小心翼翼地喊：“爸爸？”
蓝恩听到江灼灼喊自己，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鲜少会在人前展露真实的情绪，转眼间眼底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意，夸道：“很好吃，难怪你会喜欢，我不该那么武断地认为它不能吃。”
江灼灼见自己心爱的菌子终于得到了认可，立刻招呼蓝恩再喝点菌菇鱼汤。
菌子鲜，鱼也鲜，熬出来的汤能鲜掉眉毛！
蓝恩很听话，江灼灼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江灼灼很有成功投喂爸爸的成就感。
只不过不管是吃什么，蓝恩的仪态都一如既往地优雅。
让江灼灼挺想看他如何优雅地嗦骨髓。
好在她很及时地想起她爸爸疑似三高人群，按下了把明天菜单改成手抓酱骨头的念头。
骨髓那可全是油脂！
三高人群不能碰！
江灼灼偷偷用关爱的目光看向蓝恩。
蓝恩：。
又来了，女儿那种怪怪的眼神又来了。
每当女儿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突然感觉自己还得再多看点书，现在的知识储备好像还不足以揣摩孩子的心理。
……
即使出了点岔子，江灼灼吃饱喝足后还是坚强地试玩那个神秘的水晶球。
她让梅因往里面注入一缕神识，然后飞到城堡最高的穹顶之上，说是要给加班的梅因看月亮。
久坐办公不健康，得起来休息休息！
梅因：。
可以想象有了这玩意，以后每天都会接收到这样的慰问。
梅因说：“殿下也该提醒提醒卢埃里先生，他画起图纸来没日没夜的，时间长了恐怕也会影响身体。”
江灼灼气鼓鼓：“他说创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这敏锐的老头儿直接就拒绝给水晶球注入神识。
既然老卢已经躲过一劫，梅因只能微笑着提出个新建议：“你可以去骑士营那边试试它同时储存多少道神识时该怎么用。”
制造出这个炼金产物的炼金术师应该也是觉得一次性通话太过鸡肋，没敢明目张胆地把那种残次品献给女皇混皇家炼金补贴，所以这个漂漂亮亮的水晶球里面理论上是可以同时储藏多道神识的。
——但归根到底，也还是只能进行那么几次短暂的通话。
江灼灼只能感慨基础建设是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一个国家想要在全国范围内修好四通八达的公路与铁路，再让通讯信号遍布全国每一个犄角旮旯，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这个过程从规划到落实都需要大量的人才——
鸟鸟躺平.jpg
见江灼灼突然又在自己面前摊成鸟饼，梅因关心地问：“殿下这又是怎么了？”
小圆鸟闷闷不乐地嘀咕：“九年义务教育都还没有，哪里来的专业人才？而且没有教材没有老师，一百年都培养不出来！”
这边不就发展了几千上万年，结果科技水平还比地球落后那么多吗？
可惜她不是学理科的，根本不知道怎么把那些科学技术捣鼓出来。
她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
而且就算她会背元素周期表，这边的各种元素可能和她学过的也不一样。
玩不上，根本玩不上！
手机玩不上，电脑也玩不上！
梅因想到江灼灼曾经提到过的教育问题，眉头也微微蹙起。
现在她们能对外开设的课程只有识字算数之类的，培养出来的人只能做一些简单的记录工作。
距离江灼灼所说的九年义务教育还差一大截。
梅因提议：“殿下明天可以和蓝恩伯爵商量一下，说不定他可以为殿下招揽来我们领地需要的人才。”
这边落后也有落后的好处，建设成本非常低。
多进行一些短期建设项目还能提供不少就业岗位。
唯一的问题是，她们没有办法培养出足够多的老师。
蓝恩伯爵可是贤者院的人，贤者院作为女皇的智囊，有着专门的人才培养机构。
哪怕是半路淘汰掉、最终没能进入贤者院的那些人，学识都要比普通人渊博。
不少贵族都很乐意请这些贤者预备役给自己的孩子当私人家教。
虽说许多人都不愿意来沃野行省，但如果蓝恩伯爵恰好认识一些愿意来的呢？
江灼灼听完梅因的建议后难得露出一脸犹豫。
梅因觉得很稀奇：“殿下有什么顾虑吗？”
江灼灼唉声叹气：“我怕我开口提了他做不到，他会难过。”
按照她在大陆通识课上的了解，贤者院那个人才培养机构类似于首都排行非常靠前的高等学府。
你提这种要求，就等于让人家帮你从清华北大挖人到偏远山区搞基础教育！
要点脸的人都提不出这种要求。
江灼灼倒是不在乎什么脸不脸的，但她这个爸爸要是因为做不到而伤心愧疚，她妈妈说不定又要丧夫了……
梅因：“……”
想到蓝恩伯爵的身体情况，梅因也觉得自己的建议有些不妥。
看那些随行人员对蓝恩伯爵的紧张程度就知道了，人要是在自己需要负责的时候出点什么事，说不准是真的要被盛怒之下的女皇陛下处死。
梅因说：“那算了，殿下千万不要在蓝恩伯爵面前提起此事。”
江灼灼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等我们这边富起来了，再想办法多招揽些人才。”
两人商量好了，江灼灼就带着水晶球去了骑士营那边。
她兴致勃勃地挨个找人要神识。
骑士营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没一会江灼灼就把水晶球给填满了。
她再一次飞到高处，准备轮流跟他们连线。
多股神识同时存在于水晶球内时，就得考验江灼灼自己能不能分辨这些神识都属于谁了。
它们在水晶球里是不会相互融合的，只会按照一定的规律在里面来回旋转，整个水晶球因为填满了神识而显得流光溢彩。
怪漂亮的。
江灼灼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蹲在穹顶上开始尝试呼叫骑士营成员。
霍维勒执行完巡逻任务回来，看到的就是骑士们正围着……一面墙挤挤攘攘地说着话。
“撑不住了，他撑不住了！”
“只有五十三秒，他坚持不到一分钟！”
“殿下快呼叫我，我也想试试看！”
霍维勒目光越过骑士们落到那面墙上，发现墙面有个若隐若现的鸟影。
那小小的鸟影正因为接收方的神识耗竭而逐渐消失。
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听到其他骑士的踊跃报名。
霍维勒：？
见霍维勒回来，最爱凑热闹的路加依依不舍地挤出人群，热情地给他分享江灼灼来过讨要过他们神识的事。
那神奇的水晶球，可以实现远距离通话欸！
霍维勒闻言抬起头，看向那只蹲在穹顶之上玩水晶球的小圆鸟。
直接在这里喊上一声，那只小圆鸟都能听到吧？
你们管这叫远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