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秋在被香晕之前夺门而出。
姚明杰恨她入骨,哪里肯轻易让李秋跑掉。他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迎面却撞上了最先冲进来的周晋时。
在看清面前这人后，周晋时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一下就变了。
其他人看清后，也跟着变了脸。
眼前这个眼珠被打爆,不停地淌血,还断了一条腿的人,长着一张和关信一模一样的脸。
姚明杰反应很快,立即指着李秋逃跑的方向：
“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快追啊！”
但没有一个人回应他的话。
姚明杰着急地说：“她是个变态的缝纫异能者，剥了我和关信的皮,又强行把关信的皮缝在我身上,你们看！”
他脱下衣服转身，露出后背上密密麻麻但针脚整齐的伤口。
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异能？！”
“缝合得这么好，从正面看根本就和关哥是一个人。”
“我有点想吐。”
大家低声讨论着,人群里当真有人开始信姚明杰的话,对着周晋时请示：“周队,那人跑得有点快，再不追就没影了。不管怎么样,先抓回来对质！到时候就清楚了。”
村子里除他们以外的人一共就两个，一个是眼前的“关信”, 一个是刚才跑走的神秘人。凶手只有可能是他们两个。
但周晋时没说话。
他挥手间聚起一阵水流,朝着厨房墙角边的几只猴子泼去。
猴子怕水，受惊后吱哇乱叫起来,一个个都凭着本能去找它们的主人。
当猴子都聚拢在姚明杰身边，想寻求他的保护，刚才姚明杰所说的一切都变得苍白无力。
周晋时开口：“真正有缝纫异能的人, 是你。”
他说完这话后丢下一叠病历本，诊断书，还有药方。这些都是来之前在村东第三排的民房里搜出来的。
上面写着姚明杰的名字，同时还有重度烧伤的诊断。
……
姚明杰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妈妈在他小时候就不知所踪。爸爸出去打工经常一年都不回来一趟，从小姚明杰只跟奶奶相依为命。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奶奶对明杰很严厉，盼望孙子成器。所以小时候的姚明杰还算听话懂事，村里谁见了都会夸他几句。
但自从姚明杰读初中后，慢慢认识了一些社会上的二流子，从那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爱学习，好吃懒做，因为多次逃课，仅仅初中毕业就没有再读。
同村的人都选择去沿海城市进厂打工，姚明杰却留在老家干上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之所以会重度烧伤，也是因为去工厂偷东西，结果碰上火灾。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却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避之不及。
姚明杰还记得自己杀的第一个人是谁。
是他爸爸。
爸爸打算再娶个老婆，根本不愿拿出钱来给儿子做整容手术。姚明杰拿起桌上的剪刀直接插在他爸的喉咙上。
可怜他奶奶有严重的糖尿病，眼睛已经成了半瞎，根本不知道儿子被孙子杀了，还把尸体切成块，有些部位还做成了腊肉。
自那以后姚明杰一发不可收拾。
杀人这件事带给他的快感是无以复加的。
在天灾来临前，村里几乎每两个月就要失踪一个人。姚明杰把他们伪装成外出打工的模样，还会用AI做成粗劣的语音和视频发给他们的家人，就这样瞒天过海。
天灾来临时，姚明杰发现自己不仅觉醒了异能，还是双系异能。他轻而易举地收服贪嘴的猴子，又将村里仅剩的活人都折磨了个遍。
隔三差五换上一张人皮是他最大的爱好。
要说姚明杰唯一没动过手的，是他奶奶。
他嫌弃死老太婆的皮太松，不喜欢，连带着猴子也对奶奶没兴趣。
他奶奶死的那天，姚明杰正带着猴子进了村支书的家。村支书家读大学的女儿死里逃生从城里跑回来了，那是一张多好看的人皮啊。
……
看到这些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姚明杰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收敛起刚才的所有伪装，冷冷地看着周晋时：“你们人多势众，这不公平。”
没等周晋时说话，已经有人一铁锹拍过来，在姚明杰脑袋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就是凶手！
所有人的愤怒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有异能的用异能，没异能的借助一把好力气或者趁手的工具，把姚明杰打得只剩最后半口气。
唐向和边打抹脸：“妈的，这变态披着关哥的皮，我都有点下不去手。”'
说是这么说，数他打得最狠，拳头都快抡冒烟了。平时关信做的饭，唐向和都要吃三大碗。边吃还能边听关信讲故事。唐向和早把关信当做自家兄弟。
现在他打的每一拳，都是在给关信报仇。
最后，姚明杰和他豢养的那群杀人剥皮的猴子，都被大家用绳子吊在了关信离世的那栋楼里。
姚明杰受伤严重，根本维持不住异能，一身的皮肤就像鱼鳞一样碎裂，最后掉在地上。他身上裸露着血红色的身体组织，正在不停地开裂滴血。
趁看守他的人出去，姚明杰顶着半口气开口：“畜生……还不快把老子……救出去。”
这些猴子都是被他用人肉喂到这么健壮，虽然被打得半死，但锋利的爪子依旧在。这些绳子根本困不住它们。
只不过是它们在装死，想找个机会逃出去。
听到他说话，猴子们果然一个接一个地挣脱绳子跳到地面上。
叫做初二的猴子还纵身一跃，切断了吊着姚明杰的绳索。
姚明杰喜出望外，只要能从这里出去，等他养好伤，换一张皮，一切还能像以前一样……
谁知道原本对姚明杰惧怕入骨的猴子，一个个像疯了一样，亮起爪子对准了他。
惨叫声不绝于耳，折腾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消停，直到彻底了无声息。
门外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是刚才使用了异能的老鸟。老鸟的异能和兽化有些关系，他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提升动物对自己的亲近度，简称最凶残的老虎豹子看到他都得撒个娇。但他还可以在一段时间内，让动物处于六亲不认，狂暴化的状态。
刚才他用的显然是后者。
几人面面相觑：“要进去收尸吗？”
“他也配？”
“那就烂在这吧。”
“这些猴子也是害人精。我们把窗户和门都钉紧点。”
几人讨论完毕后很快行动起来。
……
大家一致决定在村外的山坡上把关信埋了。
讨论会上宋湾默默地举手提议，在这给方琪她们立一个衣冠冢。
沉俞城本来不大情愿，他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人记得方琪的事。但他在发现大家都没意见后，就一个屁都不敢放了。
国人喜欢看皇历选日子。
两天后，宜动土。
“这里风水还挺好。”蒋丛爬个坡累得够呛。
有人抖了抖眉：“废话，也不看看谁选的。我以前在天桥下算命，一天怎么也要赚大几百。”
蒋丛谄媚地笑了笑：“罗大仙，你要不给我算算，我的姻缘什么时候来？”
罗大仙当真像模像样地掐算起来：“你眉间带痣，睫毛稀疏，这面相是典型的寡宿星命格……”
寡宿星？听着就不吉利！
蒋丛默默拉住罗大仙的衣领子：“好了，不许再说了。”
罗大仙拍拍他的手：“给我两根烟，我给你改桃花运。”
“滚！”
……
因为没有什么条件，丧礼的一切仪式从简。
等关信的事办完，周晋时就在坟前给大家重新分配任务。
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和路线走，天黑以后进服务区或者下高速在城市郊区休息，补充物资。那样才是最快最安全的。
一队人负责把被猴子扎破的车胎补好，一队人去把高速公路塌方的地方清理出来，还有一队人做好后勤服务保障工作，尽可能把村里能用的食物，药物，日用品都打包带走。
下山时众人凑在一块忍不住聊天。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队这个人……”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人接话：“太冷血了？”
“对！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又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觉得。或多或少的，大家都这么感觉的。”
“太好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怎么就能面不改色地在坟包前面布置任务的？”
“周队厉害是厉害，就跟他手里那把黑不溜秋的刀似的。指哪砍哪，杀丧尸比踩死蚂蚁还简单。他是保护我们，一心想带着我们去南方基地。但不管是之前听说赵思源那队的人死了，还是现在亲眼看到关哥的尸体，周队好像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
这人顿了顿，继续说，“大家就算是萍水相逢，也有这么久的感情了。可是在他眼里，我们是不是还是和陌生人没区别？”
前面的话听着还好，最后这句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胡泽宇一巴掌拍在这人的后脑勺：“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上次你被变异野狗追，是谁救了你？是不是周队？还有你，上次你身上有疑似丧尸的抓伤，又发高烧，是不是周队出面保了你，还在门外守着。不然你能觉醒异能？”
胡泽宇是最开始就打定主意跟着周晋时的人，算是这个大队伍的元老级人物。
他一说话，其他人也顿时想起周晋时对他们的好。
一个两个跟胡泽宇说：“嗨，我们开玩笑呢。周队好不好，我们还不知道吗？”
“就是就是。都是乱说的。走走走，赶紧去干活了。那些死猴子，把我们所有车胎都扎完了，这下有得补了。”
说话声渐渐远去。
已经换了身打扮的李秋从灌木丛里冒出来。
她披着头发，戴了顶灰色鸭舌帽。身上穿着印有“花园二中”几个大字的校服，配牛仔阔腿裤，还有一双不太合脚的运动鞋，一整个显年轻的校园混搭风。
李秋一边拿着块大石头磨了磨越长越长的牙，一边想：“冷血？冷血确实不如热血好喝。”
她丢开石头，朝着刚才众人祭拜过的地方走去。中国人办丧事，再从简都是会摆一些祭品的。其中肉食必不可少。
这里的鸡鸭早就找不到了，但是李秋知道他们这些人在附近捞了很多鱼，都摆到这来了。
李秋远远地看去，突然呆了，他爹的，怎么还有个人没走？ ！那人就站在坟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李秋重新躲进旁边的野草丛。
“这跟移动餐车一样的香味……原来是他。”
李秋扯了片树叶子在嘴里嚼，绿色的汁液把她发黑的舌苔染出墨绿色。她正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或者说欣赏着周晋时。
她之前想过周晋时长什么样，反正个头应该挺高吧，还得是个肌肉男，不然怎么能在异能者队伍里当领头。
但当李秋真的看到周晋时，还是被震撼了一把。
爱看电视剧的李秋也算是阅帅哥无数，但周晋时是那种少有的直冲天灵盖的帅。
周晋时额头方正饱满，剑眉星目，颧骨适中，下颌线利落清晰。五官因为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显得非常立体，英气。
黑色的飞行夹克没有拉拉链，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薄薄的一层T恤被饱满的肌肉顶起，充满绝对的力量感。
身形挺拔，并没有因为四下无人展露一丝的松懈。
兄弟，你这么自律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好吗？
李秋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对着周晋时比了比，他的身高目测在185往上。
堪称完美。
原来现实里还真有宽肩窄腰双开门的大帅哥。
怪不得闻过这么多异能者，他是最香的！
李秋咽了咽口水。
以后万一，她说的是万一。万一周晋时不幸惨遭毒手，她一定得先拍个照再吃。这么帅，可惜了了。
李秋陷入美好的幻想中。
周晋时当然不知道，附近有个“变态”正在筹划他死后“吃席”的事。
他刚被李秋暗暗夸赞的背脊轻轻弯下，周晋时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看着是一包，其实里面只剩下两根了。
天灾几乎每天都在搏命，很多人晚上闭上眼，甚至不敢确定第二天还能不能睁开。这种时候，抽烟成为最快能解压的方式。
比起异能者，普通人的压力显然更大。当丧尸进化得越来越快，普通人的自保能力就显得极其渺小。更何况有时候还会碰到像姚明杰这种人类叛徒。
这次出事，他得承担主要责任。
这种事情，也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周晋时思索着这个问题，将两根烟都凑到坟前的香烛上点燃，随后反手把烟插在地上。
最后两根烟也没有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这块大家你一个字我一个字拼刻出来的石碑，什么都没说。
周晋时朝着下山的路走去，他背后的香烛香烟还在袅袅地燃烧着。
清风阵阵，为他送行。
……
出发那天，周晋时有些不放心，让人再去关着姚明杰的地方看看，是不是真的加固好了。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问题。
陆小五目瞪口呆地指着窗户上的洞：“靠靠靠，它们跑了？”
这洞的大小刚好可以钻进去一个人。
从窗户里面看不到全景，最后陆小五带人撞开本来钉死的大门进去。
里面空荡荡地悬挂着一排绳子。
猴子不见了，姚明杰的尸体也不见了。
好些人背后出了身冷汗：“见鬼了。肯定是这些猴子把尸体拖走了。它们不会再来找我们吧？”
众人等着周晋时拿主意。
周晋时却只是看了几眼窗户上的洞：“没事，出发吧。”
……
此时此刻，撑得肚子圆鼓鼓的李秋已经抢先一步，回到了高速公路边停靠的汽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