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秋怕老人支撑不住, 刚才一直用最快的速度缝补。
残缺的断肢上，黑色的线条凌乱，纠缠，密密麻麻。
但一分钟过后, 线条开始消失, 崭新的经脉骨头血肉正在生长。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状况的好转,福子发出“嗷呜”的低咽,趴伏到了老人腿部的被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的腿。
当异能彻底生效, 老人的左腿已经和完好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了。
大果和小果全程围观，她们俩互看一眼,终于明白她们身上的裙子是怎么变成两件的了。
“原来姐姐这么厉害！”
“是啊是啊。”
大小果从地面蹦到了床上, 想看得更清楚，谁知道一个不留神蹦到了福子身上。
好在福子专心致志地守着主人，根本没注意她俩。
老人下意识动了动新长出来的腿，浑浊的眼泪已经溢满眼眶。
这就是真正的魔术吗？
以前家里电视还能收到信号的时候, 老人在春晚上看到过魔术表演。儿子说那都是骗人的, 用的是道具和障眼法。
但现在真的有魔术啊……
小果坐在老人的枕头边,对着李秋说：“姐姐，这个爷爷怎么哭了……”
李秋已经不在床边了,她正在搅动锅里的粥，听到小果的话后小声地说：
“小果, 以后别人哭的时候不要说出来。”
虽然大小果的声音应该只有她和植物系异能者能听到啦, 但这不妨碍她给果子们现场教学。
“为什么！”
“一般来说，自己一个人哭一会就没事了, 有人关心一句就会越哭越伤心。”
“这样啊？那一直关心，然后讲笑话给他听不就不伤心了。”
“那你说得倒也没错……莫非你真是个天才？安慰人简直是i人地狱好吗？”
小果继续疑惑：“什么是i人？”
李秋：“不爱说话的人，比如我。”
大果插嘴道：“姐姐, 你不爱说话吗？”
这一路上，李秋不是给她们讲故事，就是和她们辩论吵架，每天说的话简直有一万句。
想到这里，大果贴心地说：“姐姐，你记得多喝水，保护嗓子。我和妹妹每天早上都喝露水呢。”
李秋：“我谢谢你。”
整个休息室黑乎乎的，只有炉子上的火，还有旁边的手电筒着两处光源。
光映照在李秋身上，把她的影子放大投射在墙面上。
李秋还在专心致志地搅粥。
她找来的米，是展架底部铲不起来才没被人拿光的碎米。
数量不多，全都抓过来也就两小把，煮起来也快。
这会房间里已经开始飘出来米香，一缕一缕。
李秋闻不到这味道，也不确定粥到底熟没熟，只能不停地用勺子翻动。
直到看到粥变得粘稠烂糊后，她松了口气，赶紧把火关了。
李秋大力出奇迹，直接把桌子挪到了老人床边。
热气腾腾的粥就摆在桌上：“爷爷，喝点粥吧。可能有点烫。”
饿了要进食不止是丧尸的本能，也是人的本能。
一个饥肠辘辘很多天的人，根本没办法忍住粥浓稠的香气。
黑暗中老人慢慢地坐了起来，逐渐地适应着那条新腿。
他伸手摸了摸福子的脑袋：“姑娘，你先吃吧。”
“福子偷了你的东西，我已经很对不住你。你还帮我治了腿，还不知道要给你多少钱。我种菜，种得很好。等我有力气回家了，给你吃我种的菜。再给你打个欠条……”
李秋“啊”了一声：“我之前就吃饱了，现在撑得想吐。这锅都是你的，你要是吃不完，就和你的狗分着吃。”
李秋说完后怕老人还不好意思，干脆打开门走了出去。
果子们在门关上前，也跟着蹦跶了出去。
“你们俩怎么也出来了？”李秋坐在外面的台阶上。
台阶上虽然没有雪，但是冷冰冰的，有点冻屁股。
小果说：“姐姐，你为什么骗爷爷。你不是肚子都饿响了吗？”
“是啊是啊，我也听到了。”
李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她确实饿了。
之前搬东西、拖东西，加上连续用了两次“天衣无缝”异能，导致饥饿感又趁虚而入了。
“你们俩在这等我吧，我去吃点东西。”李秋摸了摸果子们，然后回了超市。
本来李秋想把那些腊制品都送给爷爷，但现在饿了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先把那些腊肉和香肠吃了。不然再饿下去，她就要对着爷爷和福子流口水了。
……
当李秋回到超市时，她发现有几个人正蹲在她的麻布袋前面。
“看来有人来过了。”
“太搞笑了，谁找物资还塞了几顶假发。”
“估计是个秃子，没有假发头顶太冷，哈哈哈哈。”
“还装了本子和笔呢，估计是个学生。”
李秋蹲在另外两排货架的黑暗中，安静地听这些人对她的东西品头论足。
她收集的这些物资，除了一次性内裤以外，货架上还有很多她都没有拿。
他们如果想要的话，可以自己去找。
唯一比较发愁的是，那些腊制品可是真绝版啊！
李秋流着口水，默默在心里祈求，看不到我的肉，看不到我的肉。
怎么可能看不到……肉就放在最边上的袋子里。
“有肉！”
“这趟没白来了。”
“这多亏了我。要不是我用望远镜看了这边没丧尸，催你们过来找物资，你们这点肉都看不见。”
“行行行，算你一功。等回去煮了，你多吃一块。”
李秋流泪，能不能放过我的肉。
真的饿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其中有异能者，味道比较香，勾得李秋的肚子又响了几声。
也是这几声，让其中一个人注意到了。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你别疑神疑鬼，刚进来的时候不是看了一圈了。根本没丧尸啊。”
“我也没说是丧尸啊，万一是人呢。不然这些收好的物资怎么解释，而且我们过来路上不是看到车辙印了。”
那些车辙印是新鲜的，为此他们还分了两个人去找那辆车。
能在天灾世界还开车到处窜的人，车里肯定有不少物资。
“我们这有四个人，今天管他是人还是丧尸，来一个杀一个。”
“你闭嘴吧你，就数你每次说得最凶，跑得最快。”
“嘿嘿，我这不是过过嘴瘾嘛。谁让我胆小。”
埋下怀疑的种子后，他们开始以摆放麻布袋的位置为中点，朝四周找人。
李秋紧贴着货架蹲着。
她始终把背包背在身上，这会李秋把枪取了出来。
在公路上缴获枪以后，李秋一直揣着没用过。
当脚步声朝着李秋在的货架过来，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从货架的中层伸了出去。
“别动。”
枪口准确地抵住了过来这个人的后脑勺。
这是个男的，天灾后估计一直没空剪头发，长到耳下的头发杂乱得像鸡窝。
当他感觉有冰凉的金属抵住脑袋时，赶忙举起双手，连一句话都不敢出。
他知道自己的命就是扣个扳机的事，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问：“大哥？还是大姐？无意冒犯……这要是您的地盘，我们马上就滚。”
李秋看小说和电视剧无数，知道要想打造自己是个高手的人设，那就是语气一定要冷静平淡，语句一定要简短有力。
于是她冷冰冰地开口：“说话，让你队友滚。”
男人愣了一下，马上会意：“兄弟们，我这边没什么问题。要不先撤吧！说不定鸡腿他们俩在车上找到好东西了。”
枪口还死死地抵着他，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深深的惧怕。
就算有异能又怎么样？他们这几个菜鸡的异能要是真有用，也不用避开丧尸来这了。
另外几个方向的人都听到了男人的喊声。
一起生活了几个月的默契，他们一听就知道男人出事了，有人皱眉道：“啥情况？”
“别废话了，赶紧走！” 男人催促着，声音里满是焦急，也不装了。
李秋透过货架看向其余几个方向，见那几人犹豫着慢慢往门口挪动。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货架上方闪过，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
李秋心一紧，下意识偏头，一颗棋子大小的石头“嗖” 地擦过她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那男人察觉到机会，矮身一扭试图挣脱开。
可惜李秋反应迅速，用尽力气把货架往前推了一把。
沉重的铁质货架往下压，直接把男人压在了最底下。
解决完这一个后，李秋又在黑暗中对着扑来的人开了一枪。
她没有朝人的身上打，也就是擦着对方的肩膀而过，算是报了刚才脸上被划的仇。
眼看着男人被压倒，还有个同伴负伤，余下的人赶紧拖着负伤这个往出口跑。
压在货架底下的男人都要哭了：“喂，你们就不管我！！”
确定那些人跑了以后，李秋也没有追的打算。
她把腊肉和腊肠拿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货架上开始慢吞吞地吃饭。
每条腊肉都有5斤，她吃了5条。腊肠一共4包， 1包放在老爷爷那里，还有3包。腊肠每包里面有8根，每根有甘蔗那么粗，吃起来很过瘾。
每次吃尸体时，李秋都吃得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但是吃别的肉食，李秋总是慢慢地吃，也许是希望有一天，能吃出这些肉食的风味、鲜味，吃到从前是人时能感受到的味道。
“呜呜呜……大姐。”
货架底下的男人真的哭了：“我敬你是条汉子，腊肉你都生吃啊，还吃这么多，这得什么牙口啊。”
都被压在如来佛的五指山下了，还这么能贫嘴，李秋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她对汉子这个称呼不满意，于是重重地站起又坐下，让货架再给男人狠狠一击。
男人哭得一抽一抽的：“我错了大姐，我真的错了。不对，大佬，大佬，我知道错了。您放了我吧。我们都是好人啊，从来没干过坏事啊！”
李秋不相信：“你们偷我东西。”
“这不是还给您了吗？”男人感觉他比窦娥还冤。
“我说的是我的车。”
李秋拍拍手上沾的油和灰，重新握住了枪。
男人突然觉得自己不冤了：“怎么什么东西都是你的啊？”
他们点也太背了！
看上的腊制品是眼前这人的，看上的车还是她的。
“而且我觉得，你们最好不要随便靠近我的车。”李秋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有诚意的忠告。
男人下意识接话：“为啥？”
“我进来的时候，我车旁边围了20多头智慧种，好像还有长舌种。不知道这会他们还在不在？”李秋老实地说。
男人简直要吐血三升：“你怎么不早说！！！”
李秋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早说，你队友反正又不要你了。如果按照小说的走向，刚才你们就应该反目成仇，然后我如果没有杀你的话，你就会黑化，然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逆袭成末世大佬，杀回去给他们点color see see……”
男人：“……”
他服了，他真的服了。
一开始觉得李秋是个高冷的高手，现在觉得李秋像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卸载烂茄子小说。不对！就算烂茄子和绿江都没人这么写小说了好吧。你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桥段了？”
李秋回想了一下：“可能是10年前吧，我读初中的时候流行的。你读初中的时候流行什么？”
男人捶地：“我懒得和你说，我要去救我队友！”
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爆发出莫大的力量，浑身的肌肉突然鼓成两倍大，然后将压住他的铁货架硬生生抬了起来。
李秋拿枪对着他：“力量型异能者，几级了？”
男人不敢不回答李秋的问题：“2级。”
他不停地看着出口的方向，看起来真的很想去救他的队友。
李秋把枪口偏移了方向：“ 2级怎么打得过智慧种……”
但是男人已经趁这个间隙跑远了。
超市门口传来声音：“打不过我也要给他们收尸！！”
李秋把被这群人翻乱的麻布袋收拾了一下，心想，胆子小成这样还怪燃的。收拾完以后李秋慢吞吞地拖着4个麻布袋朝她车的方向走去。
……
最先去找车的是鸡腿还有他老婆肉肉。鸡腿拿着一把大铁锤，肉肉则拿着一把很大的黑伞。
鸡腿在天灾以前是汽修厂的，对于怎么开汽车锁门儿清。
他熟练地掏出一根细铁丝，眼神专注而冷静，俯身凑近车旁的备用钥匙孔。手指灵活地轻轻拨动着铁丝，不过片刻，只听“咔哒” 一声轻响，车门竟真被他顺利打开了。
但鸡腿还没来得及兴奋，肉肉就紧张地伸手拍了拍他：“腿哥，那是不是跑过去个什么东西？”
鸡腿“啊”了声，跟着回头往那个方向。
雪地里反射的白光太刺眼，他有些看不清楚：“什么东西？你是不是眼花了老婆。我们好几天没出来了，今天必须得找点吃的回去。离咱家最近的就是这里了。”
肉肉揉揉眼睛，刚想说好像是没什么东西，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卷闸门的阴影中走出来一头丧尸。
青黑色的脸，皱如纸的皮肤，可眼睛里却带着探究和狡黠的光。这一看就是智慧种啊！ ！ ！
最离谱的是，从卷闸帘的方向冒出来的智慧种好像不止一头。
那叫一个接一个，跟流水线似的冒出来。
智慧种不是都是城市中央广场吗，怎么跑这来了啊。
“快！！快快快！”
“快跑？！”
“快上车！！”肉肉一把拉开车门，和鸡腿冲进了车里，又赶紧从里面锁了车门。
好在车里有遮光帘，他俩拉上后开始默默祈祷，看不见我们看不见我们。
祈祷着祈祷着，两人开始抱头无声痛哭。
他们俩死了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孩子……他俩的孩子才出生半年，还是得吃奶的年纪。他们俩死了，孩子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腿哥……”
“啊？”鸡腿悲从中来，哽咽着说。
“要不，我出去引开他们吧呜呜，你一定要好好养大芝士。呜呜呜。”
“老婆还是我去吧……芝士这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两人还在车里小声地决定谁去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喊声：“腿哥，肉肉姐？你们在哪呢？”
“我跟你们说出事了！”
“在超市里碰到个拿枪的，阿飞被困在那了！”
三人边跑边喊，打算带上鸡腿、肉肉一起去营救阿飞。
鸡腿着急忙慌地拉开车帘，又做手势，又做口型，让他们快跑。
可惜这三货沉浸在没能拖着阿飞一块跑的悲伤里，一个都没看懂。
肉肉最直接，按下车窗喊了声：“智慧种！后面！”
三人这下同时汗流浃背了，甚至都没敢回头。
片刻后，李秋的SUV上整整齐齐坐了五个人。
“咋……咋办啊。”坐在驾驶座的金六福，手忙脚乱地拿起一件羽绒服挡在了车窗上。这才隔绝住智慧种的视线。
可惜他们刚才从缝隙中看到，这辆车已经被二十多头智慧种包围了。
按照天灾最开始那几天，一份在网上广为流传的《异形人类预测报告》来说，智慧种是D级丧尸，有五岁人类的智商。
他们这会之所以没有动手，或许不是不知道怎么下手，是在商量怎么分赃呢。
他们就五个人，丧尸却有二十多头，患寡而患不均啊。
不知道谁弱弱地开口：“这下我们不能去救阿飞了，有没有可能，阿飞奋起一脚踢飞那个女的，掌控全局，然后来救我们？”
“你对你阿飞哥的期望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早上就他前怕狼后怕虎，死活不敢出门。说外面太危险。”
说到这里，五人一齐叹了口气：“唉，要是早上听他的不出门就好了。”
谁能想到这里看着风平浪静，却已经比中心地带还要危险。
“我们为什么不开车撞开他们跑路呢？”金六福灵机一动。
“没用，车胎被他们扎破了。”
“四个车胎，全部？”
“全部。”
“智慧种果然智慧啊。我恨他们一辈子。”温然捂脸。
什么自救的办法都没了，这是命里有这么一劫。
如果他们这次还能逃过一劫，可能只有菩萨显灵吧。
“算了，还是按照刚才的计划，我去引开这些丧尸。”
鸡腿已经下定了决心。
如果牺牲他，可以让老婆还有这些伙伴活下来。那这些伙伴也会看在他今天牺牲的份上，好好对待肉肉她们母女。
就在鸡腿准备拉开车门冲出去时，肉肉死命拉住了他的胳膊：“不行！再等等，说不定它们围一会就散了呢！”
其他人也回过神来：“就是，反正这些丧尸还没开始进攻。”
然而下一秒，车外的智慧种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们一齐发出低沉的嘶吼声，组成毛骨悚然的交响乐。随后三五成群扑到了车门前，用力地撞击着车门，不顾一切地攻击车辆。
车子发出“砰砰” 的巨响，车身在这持续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鸡腿他们猛地拉开车帘，就在不远处，阿飞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他手里甚至多了个喇叭：“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快跑啊啊啊啊啊！！！！”
这喊声穿透了空旷的街道，传到车里每个人的耳朵中。
所有的智慧种无一例外，朝着阿飞的方向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