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季为春中校
那是一个类似于舱门的门，门打开之后，里面的灯自动亮了。灯光照在狄慎思脸上，他的表情在灯光下显示出一种难言的震惊。
之后他轻轻抽了口气，缓缓将门打开。
狄慎思第一个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依次进入。
进入之后余星有些惊讶，她以为这个在巨树根部挖出一个空间的地下室会是一个仓库或者比较简陋的房子，没想到进来之后她发现这里更像是一个实验室。
空间很大，天花板上的灯很亮，墙壁是白色的，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泥土之神眷者仔细看过，她说：“这是墙内经常用的一种材料，可以抑制污染植物的生长。”
余星心说这就对了，因为用了这种材料，巨树根部的这个空洞始终无法生长痊愈，所以才会一直喊脚疼。
但比起这个，大家的注意力还是被空间里一个个注满了水的透明圆柱所吸引。
这里到处都是那种东西，样子有点像余星在科幻电影里看到的生物培养皿，又像是浸泡生物标本的注满了福尔马林的玻璃器皿。
这些透明的圆柱体到处都是，在灯光的照耀下，里面的东西非常清晰的展现在探索队的面前。
每一个透明圆柱里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些是一团无法形容的物体，像是从母体里解剖出来的葡萄胎。有些长着一颗人头，身体却像是一团根须。
还有的明明像只老鼠，却长着人的眼睛和嘴巴。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有一个圆柱体里泡着一个完整的人体。这个人体看起来也很正常，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人体标本。
但当狄慎思靠近了想要仔细观察的时候，水中的人体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一片漆黑，没有眼仁与眼白，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外面的人。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原本就因为处在强污染中感到不适的众人感到更加不适了。
“像是……”赵蓝用力地喘了几口气，“某种生物实验。”
“这是什么试验？”
大家都被这些透明圆柱里的东西给吓到了。
“什么样的试验会做出这种东西？”
透明圆柱里的东西都非常诡异，充满了不规则不协调不合理性。让人看一眼都会浑身不舒服，甚至会有种恐惧，想要呕吐的感觉。
树根上怎么会长出一颗人头？植物上为什么会长出一颗生物的脑袋？
但是有一点，这里绝大部分诡异东西上都能找到人类的特征。
人体实验。
有人在这里做人体实验。
那么问题来了，谁能在这样危险的人类禁区做这种实验？他不怕被污染吗？不怕那些危险的污染物吗？实验所需的东西从哪里来？
狄慎思感觉自己接触到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一个他无法想象的谜团。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军人，他的任务就是来这里救人的，是来把秘密带出去的。至于其他的问题，暂时不是他该思考的。
“这里污染严重，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狄慎思道：“找人，我们要找的人应该就在这里。”
其他人也不说话，默默分散开在这个诡异的实验室里找人。
余星一边穿过那些透明圆柱，一边想，果然哪个世界都有一些疯狂的人啊。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个疯狂科学家搞出来的，会是大boss吗？
她又想起了论坛里的前辈们说的话，穿越者最终都会解开所有谜题，这是穿越者宿命。
她心里不以为然，这次实习之后她就要离开军队，也不再从事神眷者相关工作。她要回学校继续读书，和奶奶好好生活，和男朋友发展感情，她对什么谜题根本不感兴趣。
因为在想心思，她都没有认真找人，就这样穿过了透明圆柱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堵白墙。上面挂了很多照片。
照片倒是挺正常的，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人类。
难道是这个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余星好奇的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的看过去，照片上的人看起来都挺普通的。普通不是说长得不好看，而是都像个普通人，一点也没有疯狂科学家的样子。
直到余星看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嗡得一声。
耳边响不自觉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星星别怕，哥哥会永远保护你……”
“好吃吗？以后有钱了哥天天给你买好吃的……”
“别担心，我找到了一份很赚钱的工作，不会让你读不起书的……”
余星后退一步，她看见墙上，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一个阴郁的少年。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闭上了眼睛，周遭都变得湿漉漉的，她仿佛身处大雨之中。
“求求你。”余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我哥哥在哪里……”
“你哥哥早就失踪了！”
“别找了，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这年头死个贱民太平常了……”
耳边的声音纷乱嘈杂，余星感觉心脏仿佛要爆炸。她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消失，她还在那个疯狂的实验室里。
刚才眼前出现的大雨，声音，绝望的情绪像是幻觉，又像是封存的记忆被唤醒。
余星看着墙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年苍白瘦削，嘴巴倔强的抿着。直视前方的双眼冷淡，带着些厌烦，浑身的气质非常阴郁。
没有错，照片上的人和余星记忆里的哥哥一模一样。
她整个人都懵了，哥哥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
所以余河真的曾经出现在了25城附近？
余星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贫穷家庭为钱做鸭的少年，他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疑似在做疯狂人体实验的实验室里？
难道是被人拐走做人体实验了？
“那是什么？”身后传来士兵的声音。
余星忽然开始慌乱，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将墙上的照片取下，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好多照片。”一个士兵走到余星身后大喊：“这里发现了很多照片！”
又有人在另一个方向大喊：“这里有发现！”
“发现了一个暗室！”
余星后退一步，没敢去看身边的士兵，低着头匆匆朝暗室的方向走去。
来到暗室门口，发现大家基本上都聚集到了这里。眼前有一扇门，是那种需要扭动转盘才能打开的舱门。
狄慎思上前，开始转动转盘。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一种难言的气味透出来。门外的大家都忍不住警惕后退，同时抬手捂住口鼻。
狄慎思小心翼翼打开门，门后很黑。
他拿出灯，朝里面照。可以看见里面很空旷，没什么东西。
“你们在这里，我先进去。”狄慎思锁着就拿着灯走进了那个暗室里。
随着狄慎思进入，大家也看见了里面更多的细节。里面果然是很空旷的，几乎深都没有。等光照在地面，可以看见地面坑坑洼洼的。很奇怪，有些地方像是被重物击打之后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像是被腐蚀了，有些地方又像是被大型野兽抓挠过。
狄慎思一人小心翼翼在一面走着，突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站着不动了。
紧接着狄慎思小步跑向一个方向，那个地方是门外视线的死角，余星等人在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之后里面传来了狄慎思的声音，“找到了，都进来。”
大家连忙进入暗室，进入之后，灯光照向四周，余星仰起头，她震惊的发现暗室的屋顶上有一副巨大的图案。
“那是什么？”达雅也仰着头。
其他人不认识，余星可太认识了，那分明就是她见过很多次的魔法阵。苗元锦也认出来了，她忍不住与余星对视，那不是余星给她看过的，她在爷爷办公室里也见过的那种图案么？
狄慎思蹲在一个角落里，而在他的面前，躺着一个人。
大家走过去，看见躺在地上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的尸体。从胸章上来看，这个人的级别不低。
她躺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机器，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把匕首。
她的左手搂着那个机器，右手放在机器上。右手的食指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线，那根线的另一端连在腕间被拆开的通讯装置上。
通讯装置里有一个部件一直在抖动，连带着女人的手指也在抖动。一下抬起来，一下放下。手指就这样在怀中机器上不停的按动，那个机器一直在闪烁。每一次按动，机器上就会出现一行字。
【信号已发出。】
【信号已发出。】
【信号已发出。】
“这……”苗元锦有些不可思议，“这就是我们要救的人？她已经死了？”
狄慎思蹲在尸体旁边沉默不语。
泥土之神眷者也蹲下，她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尸体，然后道：“匕首是军方特制的，从匕首插进心脏的角度来看，她应该是……自杀。”
沈檀容核对了一下尸体的编号，“这是25军的一位中校，季为春，三级月神眷者，两个月前在25城失踪。”
眼前的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呈现出一种蜡化的状态。
达雅心情复杂道：“所以她早就已经死了，之所以一直在往外发送信号，是因为她在自己的手指上做了系上了这根绳子。”
赵蓝想到了更多，“所以她是自杀，但临死前还要一直想办法往外发送信号吸引军方的人过来，所以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一定要人过来？”
狄慎思眉头紧锁，开始在尸体身上翻找。
最后他在身体身上找了一支治疗针剂，两支营养液，一本纸质笔记本，还有一个坏掉了的终端。
狄慎思尝试打开终端，发现终端没法打开，可能是没电了，也可能是彻底坏了。
于是他翻开了笔记本，那竟然是一本行军日记。
大家都季为春的死因很好奇，都聚集在狄慎思身后一起看这本行军日记。
日记中有一个卡通图案的书签，翻到书签那一页，开头是这样写的。
“这是我距离25城核心区域最近的一次，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我有一种感觉，这次我一定能进入核心。”
所以说她是故意将书签放到这里的？她希望后面进来的人能从这里开始看？
没有人说话，大家继续往下看。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但大家都不甘心就此回去，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在所难免。”
“今天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用终端记录，而是使用原始的纸笔来记录。其实我一直都有用终端记录，双份备案，如果终端坏掉了，我希望我的事迹能通过另一种载体被世人知道。”
“随着越来越深入，我逐渐发现一个事实。25城的污染物与外界的污染物有些不同，更智慧，更危险。同时我注意到，有相当一部分污染物身上都有人类的特征。这个发现让我恐惧，我感觉我正在接近一个真相，这个真相可能是我无法承受的。”
看到这里，除了余星之外的人都忍不住思考起来。仔细想想，自从进入25城之后他们遇到的污染物……似乎真的都有人类的特征。
蘑菇会和人融合，蝙蝠长着人脸，藤蔓结出的果实里会生出婴儿。苗元锦三人对视一眼，她们杀死的那个污染源上半身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大家忽然不寒而栗。
狄慎思翻了一页，继续往后看。
“我正躲在一个坑洞里写这篇日记，谁能相信，我们居然在25城靠近核心的区域遇到了人类。
不！他们不是人类！他们是怪物！
他们发现了我们，正在追杀我们！现在只剩下我和林瑶了，其他人已都被杀死。我可能也会死，我必须在死前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我在一条河边发现了他们，他们根本不怕污染物，污染物遇到他们会自动避开。我听见他们的谈话，神树只结出了九颗种子，他们先带走六颗，剩下的三颗留下备用。
他们是谁？
污染物为什么害怕他们？
神树是什么？
神树的种子有什么用？”
这篇日记更是让众人震惊，季为春在25城核心区域遇到了人？连污染物都恐惧那些人？那些人发现了他们，追杀他们，最后只剩下了季为春和一个叫林瑶的士兵。
大家都迫切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狄慎思往后翻了一页，后面的笔记更加凌乱。
“我逃进了一个处在巨树根部的诡异实验室，为了救我，林瑶使用神技将实验室深深埋入地下。
林瑶一定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也会死在这里，这里的污染非常严重。即使我是月神眷者，我的精神力迟早会耗尽，到时候我也会变成一个污染物。
就算我逃出去了，我也走不出25城，那些怪物还在外面。他们随时都可能回来，我该怎么办？我必须把这里的事情通知给外界！
但是通讯装置在这里没有信号，我也无法让军区的人知道我在这里，我该怎么办？”
季为春日记里说的应该就是他们身处的这个实验室了，实验室的入口之所以在深深的地下，是因为被那个叫林瑶的泥土之神眷者埋进了地下。
只是日记里的那些人并没有挖开入口，也没有进入实验室杀死季为春。
狄慎思又翻了一页。
“我在实验室里等待了许久，这里没有人，也没有人进来。或许那些怪物认为我不可能逃得出去，或许有别的原因，总之我暂时不会被杀死了。
但我还是会死，因为我的精神力快要耗尽了。
我得在临死前把我知道的记录下来，还得让军区的人知道我在这里，得有人进来，将我的东西带出去。
我很幸运，在这里发现了一台旧式的信号发射装置。这套装置的功能很少，能传递出去的信息也很有限。但它的信号很强，即使是在这种地方，也依旧能将信号发射出去。
下面我将我所知道一切都写在这本日记里。
一：25城核心区域存在一种人形的怪物，这种怪物具有非凡的能力。
二：怪物们酝酿着阴谋，阴谋与神树的种子有关。
三：神树疑似25城巨树？怀疑25城沦陷，巨树突然出现，与那些怪物有关。
四：25城的实验室在做一种人类与污染物的融合试验，那些人形怪物疑似试验成功的产物。
五：实验室墙上的照片，都是怪物！都是怪物！他们是邪神的信徒，他们想要制造出更多邪神的信徒！！
六：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一定要阻止他们！一定要阻止他们！！”
最后几句话的力度特别大，纸张都快要被戳破了。众人看着日记，仿佛能感受到季为春当时激动的情绪。
泥土之神眷者的眼眶一红，“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了，因为死去的人不容易变成污染物。”
她不能变成污染物，因为她还要继续往外发信号，她还要保存好自己的日记。她还要以一个人类的样子，在这里等待她的同胞。
“邪神居然会有信徒。”赵蓝双手握拳，“他们用人类和污染物做实验，怎么会有这种事？”
“外面的那些都是失败的产物吧？”
“也就是说外面的每一个标本，都代表着一个人。”
“不止。”狄慎思将日记收好，他道：“25城的那些有人类特征的污染物，可能是他们故意放出去的，他们想25城更加危险，这样就没有人进得来了。”
狄慎思说着就朝地上季为春的尸体伸出手，顿了顿，他拿走了季为春的胸牌。
尸体带不出去，这里也不好燃烧，那就只能把她的胸牌带出去了。
昨晚这些狄慎思深深喘了口气，他的脑子已经痛到麻木，这不是个好兆头，意味着他被污染的更严重了。
“拿到种子和照片我们就立刻离开。”狄慎思站起身，转身问大家，“还能坚持吗？”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得坚持下去。
苗元锦脸色苍白中泛着青，她说：“等我，等我离开这里精神力恢复了，我就能帮大家净化。”
月神眷者在这种环境里就算没有使用神技也会自动消耗精神力，因为她的身体会自动净化。
这也是很多人说月神眷者不会被污染的原因，一旦月神眷者被污染了，就说明她真的一点精神力都榨取不出来了。
他们离开了这间暗室，狄慎思指挥大家去找种子和照片。
照片已经被发现了，之前站在余星身后的士兵带着大家找到了照片墙。
看着照片里一个个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人，有两个士兵忍不住低声诅咒起来。就是这些怪物害死了那么多人，把25成变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他们咬牙切齿，说着抓到这些怪物之后，要如何将他们杀死。
余星就在众人身后默默地听着，自从发现那本日记，她就一直沉默。
她的储物戒指里还藏着一张照片，那是她从墙上取下来的哥哥的照片。
大家收取着照片，之后再一个器皿里找到了三颗小小的紫色的种子。带着这些东西，大家一起逃离这里。
必须得在天黑之前离开核心区域，否则他们都会死。
大家一个一个走出狭窄的门，余星下意识走在最后。狄慎思在坑外催促，“余星呢？怎么还不出来？”
余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个一个透明圆柱，里面诡异的东西在水中轻轻颤动。
她回过头，走出来门，然后将门关上了。
狄慎思见她关门，没有多想，以为她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泄露出来。
“走吧。”狄慎思一直等到所有人从面前走过，他才轻声问余星，“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人，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等走出去就好了，我让苗元锦第一个给你净化。”
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开始大家都很担心，担心会再次遇到行者。
但他们很幸运，一直到走到遭遇蜜蜂的地方，都没有再遇到行者。
狄慎思让大家在这里暂时休息，同时将为数不多的营养液，也从季为春身上发现的治疗针剂都给了苗元锦。
他要让苗元锦的精神力快速恢复，之后再给所有人净化。
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出现了污染的症状，原本内向的人变得话痨，有的人狂流鼻血，还有人出现了幻觉。
狄慎思自己也出现了问题，他感觉自己很难冷静下来，情绪也变得激烈且丰富。
他总是能想到得知家人都死在25成时的感觉，还总是忍不住去看余星。
想到余星可能有不止一个男友，他又会控制不住的生气。
而余星一直游离在所有人之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苗元锦。”狄慎思收回看向余星的目光，他问：“恢复好了吗？”
苗元锦脸色才刚刚好看一点，她的手还在手，结结巴巴道：“才……刚……恢复一点点，现在的精神力只够为一个人净化。”
狄慎思烦躁地深吸口气，他指了指余星，“先去帮她净化，她的状况很严重。”
苗元锦朝余星看去，又看了看身边症状各异的士兵们，她心说狄指挥是怎么看出来星星状况很严重的？明明就是其他人看起来更严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