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错落重叠的树荫映在海棠纹的窗格上,光影斑斑点点落进屋里,江溪端坐在窗边的绿荫光影里,埋头在一截木料上画着画。
她在帮折瞻做剑托,用的是上好的黑褐色鸡翅木,黑褐色和通体漆黑的折瞻剑很搭,沉静深邃又神秘。
她现在正在往上面画图案,画的是梨枝梨花图案,慢慢画好后便开始雕刻,锉刀来回在木料上滑动,发出嚓嚓嚓的声响。
听到动静的折瞻从长剑中出来,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用手支着下颌看江溪雕刻,她的手极为灵活的凿着木板,速度几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好像什么都会做,会修复、会画画、会写字,现在还会雕刻,她还有什么不会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江溪抬起头对上他打量的目光,“看我做什么?”
折瞻清俊的眉眼里透露出被抓包的不自然,支着下颌的手动了动,状似随意的夸了一句:“你什么都会。”
“除了做饭,确实大部分都会。”江溪低头笑了笑,都是张老头教她的,学的时候也学得挺好,好像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似的,后来暂停了一段时间,但来到十二桥后有些手生的手像是上了润滑油,一摸到工具就知道该怎么做,感觉像是上辈子少喝了一些孟婆汤。
折瞻敛眼看向桌上漆黑泛着寒光的长剑,他能这么幸运就好了。
“八宝都能想起来,你也会想起来的,应该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不知道是不是修复出的问题,江溪还有点心虚,“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折瞻抬起视线看向江溪,眉眼微微带笑的嗯了一声。
冷峻凶戾的眉眼染上笑意后,煞气几乎都消失了,让折瞻整个人温和俊朗许多,江溪看得怔怔的,这人笑起来瞧着温和许多,还挺好看的。
要是换一身白色的衣服,气质应该还会更温和内敛一下吧,江溪想到之前购买的衣服,应该已经快送到了吧?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早已经送到了,她仰头对着空气问十二桥,十二桥很快抱着几只纸箱子跑进来,“在这里。”
“这里还有。”阿酒和八宝也各自抱着两个盒子跑进来,“江江你买的是什么啊?”
“买的衣服。”江溪拿刀拆开盒子,将里面的白T黑裤拿出来递给折瞻,“你去房间里试试吧。”
“江江,你给他买衣服?”阿酒吃味的抿着嘴,虽然折瞻打架很厉害,虽然折瞻长得很威风凛凛,但他才是第一个来古玩店的物灵,他也很有用,怎么不给他呢?
江溪一眼就瞧出他的小心思,拆开另外一只纸箱,从里面拿出一套现代小男孩衣服递给他,“喏,这个给你的。”
“我也有?”阿酒双眼一亮,别别扭扭的接过衣服看了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江溪肯定的嗯了一声。
“江江你对我真好。”阿酒美滋滋的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番,然后转身对八宝显摆:“八宝你看,好不好看?”
江溪买的都是便宜基础款,不是很闪耀华丽的那种,八宝喜欢blingbling的闪耀华丽的那种,她走到江溪跟前,小声说自己喜欢亮晶晶的那种。
八宝盒那么漂亮,八宝自然而然的很爱美,江溪没有拒绝,应了一声好:“我在网上给你选闪闪发光的小裙子,送到了再给你试穿。”这次送到的是之前买的,再买得等几天。
八宝点点头,乖巧极了。
另一边折瞻、阿酒他们都换好衣服出来,阿酒跑在最前头,直接冲到江溪跟前,拉着衣角显摆:“江江,好不好看?”
换下汉服,穿着短袖短裤的阿酒瞧着像个普通小孩了,少了一丝矜贵漂亮,多了一丝虎头虎脑的感觉,但乌黑转动的眼眸又让人觉得鬼精鬼精的,一点都不憨厚。
“不错不错。”江溪抬头看向后面出来的折瞻,穿上白T黑裤的他身形挺拔,比穿黑色长袍少了一丝冷漠凶戾,多了温和气质,瞧着没那么冷冰冰的。
还挺适合的。
江溪心底默默夸了一句,然后看向两人的头发:“头发没办法剪,就带个帽子吧,遮住你们就可以正常出去外面溜达。”
折瞻对出去溜达没太大兴趣,阿酒倒是兴奋得很,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凑到人群里去看热闹了。
陶翁也跃跃欲试,于是江溪给了一套老头衫大裤衩子,他换上后活脱脱一个退休老大爷,“还挺凉快,就是露胳膊露腿的,老板非礼勿视啊!”
“你也没啥好看的。”江溪别开视线,小老头瘦不拉几的,看你还不如看折瞻。
陶翁摸了摸胡须,“我确实没啥好看的,还是折瞻好看,对吧老板?”
江溪的视线刚好落在折瞻身上,剑眉星目,鼻子挺拔,此时眼角微微上扬,眼尾自然下垂,随意的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的支着,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洒脱又随意。
嗯。
江溪心底默默回了一句,转头拆箱给自己、十二桥买衣服。
她给自己奖励了两套旗袍,摸着细软柔滑,比以前搜搜买的便宜旗袍好多了,柔软哑光的面料自然下垂,透着自然的古旧感,在阳光映照下隐隐有浮光闪耀。
“真好看。”阿酒凑近看了看,“为什么你的闪闪发光,我的不发光?”
“因为女生和男生穿的不一样。”江溪糊弄过去阿酒,在镜子前简单给自己挽了个发型,整个人气质一下子温婉许多,她拍拍衣服上的褶皱,转身往古玩店走去。
古玩店里又有客人来了,都是买画的退休大爷带来的朋友,一起来鉴赏玉娘画的画,还有几个浣花路的邻居,大家正围着玉娘作画。
住在浣花路的邻居:“一直没见过浣花路12号,原来是藏在背后面的,没想到是一间古玩店,还没想到这里竟有不输国画大师的现场作画。”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却是错过太多了。”退休老人背着手望着玉娘正在画的小乔流水人家,“玉姑娘一手画技栩栩如生,若是办画展一定能大展宏图,可需要我帮你牵线办一次画展?”
“玉姑娘每天画的画还不够大家分,开了画展更买不到了,老王你等我再多买几次再来牵线。”能便宜入手,谁又愿意高价去购买呢?
“你这人可真自私,玉姑娘的画可以走向高处,总不能因为你想便宜压价就不许人家出名吧?”
“我没说不可以,等等再说不行吗?”
两小老头吵了起来,玉娘浅笑着说不开,笑意在清冷的眉眼处散开,笑意像山间融雪,冷冽又透着别样的暖意。
刚好和谢景陆君安一起进来的李秋白直接看愣了,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举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陆君安却看得犯怵,在画里也看玉娘笑过,然后就把他绑起来想杀了。
玉娘来到古玩店后,李秋白也来过几次,倒不是那么怕她,只觉得玉娘笑起来很好看,不像平时那么冷冰冰的,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
他大着胆子走上去,看着玉娘正在画的画,轻咳一声攀关系,“你画得真好看,我能买一幅吗?”
“你买来做什么?”刚好出来的江溪顺嘴问一句,然后看向谢景陆君安这对表兄弟:“你们今天怎么也来了?”
“江老板之前多谢你帮我,今天刚好有时间特意过来向你当面道谢。”陆君安放桌上放了几份礼盒,算是谢礼,“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你之前你询问的图腾文字,我们翻遍家里的古籍都没找到消息,抱歉。”
谢景附和:“我们家也帮忙寻找了,并没找到,是不是图腾有误?”
那时从折瞻身上拓印下来的,不可能画错,江溪无奈叹息:“没有就算了。”
谢景微微低头:“抱歉,没帮上忙。”
“没事,我再想想其他办法。”江溪余光看向李秋白,他正伸手去拿玉娘画好的古画,“江姐姐,我买回去送我爷爷,我爷爷喜欢山水画,多少钱一幅,我全都要了。”
“你这小老外怎么抢我的画呢?这幅画是我看好的。”退休老大爷立即上前阻拦。
总是在寻求认同的李秋白不喜欢被人叫老外,“我不是老外,我是老内,你看我字正腔圆的就知道我是自己人了。”
“你长得就是老外,还说自己不是,我又不是老眼昏花。”退休大爷拍开他的手,让他一边儿去,这是他先看好的。
“我.....”李秋白还想辩解,但被江溪拦下,“好了好了,先让大家买吧,一会儿等玉娘得空了再给你画。”
“那我要五幅。”李秋白财大气粗的直接就要付款,“对了江姐姐,最近店里可有稀罕的古玩?”
正在看最后一套粉彩癞瓜纹碗的陆君安听到这句话,立即凑过来,“江老板,有画吗?”
江溪摊手:“没有,店里就瓷器、陶瓷和一些钱币。”
“那您去淘一些?有了通知我?”陆君安本想自己去淘的,但余光看到玉娘的身影,又PSTD了。
为了表示感激,谢景也说请江溪帮忙淘一淘稀罕好物件,“下个月我爷爷也要过生日了,我需要买一件不错的古玩送他。”
“既然你们都想要,不如晚上一起去鬼市上看看?”江溪记得古玩市场后半夜也有鬼市,应该可以淘到一点开门好物。
陆君安本来就爱收集这些,倒是跃跃欲试:“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江溪颔首:“可以。”
“你们捡大便宜了,能跟着江姐姐去鬼市,保准没你们空手而归的。”李秋白摸了摸钱包里,嗯,他也带钱足钱的,两百万应该够了。
“前提是鬼市上有好物。”江溪让他们先回去,等夜里再碰头去古玩市场。
谢景和陆君安应好,两人将店里最后一套粉彩癞瓜纹碗带走,李秋白倒是留了下来,搬着凳子坐在乌木长桌旁,目光灼灼的望着玉娘画画。
玉娘蹙眉看向他,像是画中想复仇的玉娘一般,语气极冷淡:“不要打扰我画画。”
“画得很好。”李秋白指着水墨淡彩的画卷,结结巴巴的说:“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极好极好。”
玉娘冷淡的看他一眼,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总是像读书人一样念诗,不是个好人。
站在不远处擦拭博古架的江溪回头看了看,无声的笑了笑,擦好回后院继续凿剑托,等到晚上天黑后叫上折瞻、阿酒以及想出去凑热闹的八宝一起去鬼市。
这次去的鬼市就在古玩市场里,径直走路前去便是,走到入口外时谢景和陆君安已经等了一会儿,几人一道朝鬼市里走去。
夜晚的街道安静极了,鬼市里却极为热闹,人来人往很热闹,都是来捡漏的人。
“江姐姐,这里会有开门好货吗?”李秋白左瞅瞅右看看,都挺逼真的,但他现在绝对相信江溪,江溪说好才买。
“一般。”都是工艺品,偶尔掺杂着几间年代小的老物件,不值什么钱,江溪觉得比不上木兰寺那次鬼市,但那个鬼市怎么一直没通知这个月的地点呢?不会是端了吧?
她正想着时,一旁的折瞻轻声提醒她,“那里有一只笔筒。”
江溪顺着折瞻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一只黑漆漆的老山檀香笔筒,木质坚硬、纹理细腻,色泽瞧着沉稳宁静,“挺漂亮的,有一些年代了。”
老板乐呵呵的看着江溪:“老板好眼光,这是清早期的老紫檀木鸟纹笔筒,曾经有一只类似的拍卖了几千万,这只只需要100万你就能带走。”
“若是皇帝用的肯定值,但这个又不是。”江溪觉得一般,虽然自己最近小发达了,但也要勤俭节约,“十万。”
老板气闷,哪有这样砍价的,“老板,你提提价,太便宜实在卖不了。”
“黑心老登,旁边有一个一样的人家才卖二十万,你卖这么贵!”从前面这回来的阿酒冲着老板做了个鬼脸,拉着江溪去前面,“江江,我和八宝看到前面还有呢。”
“好,去看看。”江溪跟着阿酒八宝往前走,没走几个摊儿就看到李秋白三人蹲在一个小摊前,他们手中拿着一张票据争得面红耳赤,“我感觉像是真的。”
“太假了,清朝哪有彩票的?又不是搞穿越。”李秋白盯着票据上的内容一直摇头,信誓旦旦的说:“虽然纸张做得很旧,但名称内容明显不对,我们建国初才有彩票的吧?”
老板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这是我们国家最早发行的彩票,叫做江南义赈票,是光绪25年印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