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神秘之地
俞相泽的摇光派掌门之位,是由沧澜界飞升最后一人千秋仙君亲自授予的,且他修为深不可测,在仙盟和整个修真界的威望极高,一言九鼎。
有俞相泽出面安抚,观众中还在犹豫的那一部分也大多放下恐慌,决定再观望看看。
毕竟那么多面水幕都正常,只有一面出事,说不定只是个小意外呢。
司仲渊对俞相泽一揖,又转向众人:“请各位相信,玄冥宫会同仙盟诸位同道,定当竭尽全力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如无其他状况出现,秘境试炼继续!”
在场多为修道者,很清楚不好提前打开秘境结束试炼,他们几乎人人有亲人、师友、熟人在试炼中,本来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有摇光派躬先士卒,大多门派也决定先留下,观望情况再做决定。
个别依然坚持要走的人,在整体中只是一小撮,对大局无碍。
局面终于稳定下来,司仲渊擦擦前额汗珠道:“各位,让我们打起精神,继续仙盟议事会吧。”
俞相泽微微一笑,伸手说:“司宫主请。”
“俞掌门请。”
各派掌门、长老陆续离开主殿,连弟子失踪的镜水派掌门邹平也无异议。
他看了眼萧碧城,低声劝了句:“人各有命,说不定真像俞掌门所说,他们反而有大机缘。萧掌门且看开些吧。唉。”
邹平摇摇头走开。
萧碧城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愤恨。
邹平说得轻巧,毕竟最坏情况,镜水派也只损失了一个外门筑基弟子,归海剑宗却有阮南星、陆明霜、柳意三人,全都在金丹期比赛表现出众,怎可相提并论。
然而仙盟核心层的决定已下,无可转圜,归海剑宗也不能公然违抗。
何况现在也不是翻脸的时机,若没有玄冥宫出手,找到她们几人的希望更加渺茫。
萧碧城只有暗自安慰自己,阮南星身上有翡翠乾坤圈,即便遇到危险,她受到伤害也是最轻。
这时,百花门掌门经过,故意重重咳嗽一声,说起风凉话来:“人道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们百花门被排除在试炼之外,怎么不叫因祸得福呢!”
萧碧城冷厉一个眼刀。
百花门掌门吓得趔趄,左右看看,慌忙道:“哎哎,你要干嘛?我们仙盟连随便发表一下感想都不让了?”
萧碧城冷哼一声,高扬着下巴从他身前走过。
**
冷风掠过长袍,带起凛冽杀意,瞬间将布料割成无数碎片,消散在风中。
易无疆的身影在乱流中摇曳不定,但很快,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接着庞大如山的本体显现出来。
通身流转着银色灵光,鳞片坚硬如冰,洁白胜雪,每一片都反射着微光,仿佛能够撕裂一起的乱流也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张开赤红的巨眸,幽深瞳孔竖立,死死盯着裂缝。
虚空中依稀可见一个纤细的身影。
陆明霜气息微弱,全身遍布伤痕,仿佛一叶孤舟在风暴里挣扎,随时可能被彻底撕碎。
易无疆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硕大的身躯却无比灵活,蜿蜒穿梭在空间裂缝中,游动靠近陆明霜。
尾巴一摆,躯体迅速缠绕上去,易无疆心脏忽然猛烈地跳了下,瞳孔骤然缩紧。
平时见到的陆明霜要么冷漠疏离,要么傲慢强硬,便让人产生一种印象: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冷硬的,身体也不例外。
应该像一把剑,或者是冰棱、棘刺一类的东西。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即使在狂暴乱流之中,易无疆也能感到少女身体是温暖柔软的。
如果他再缠紧一些,用力大一点,就能把她生生挤碎。
易无疆一瞬迷惘,却没有忘记把陆明霜绕了个密不透风,形成一层坚固保护。
他稳稳心神,调动灵力感知乱流隐秘的律动——这虽然无助于逃脱,却能让他们尽量少受伤害。
“轰”的一声震动,风里多了沙沙的嘶鸣,乱流如水一般,开始朝着一个漆黑的裂口倾泻。
找到了。
易无疆心下了然,卷住陆明霜,一头扎进乱流。
下一瞬间,他们忽然坠落。
易无疆很快捕捉到一片坚实的地面,迅速调整身体,稳稳落下,瞬间卷起一阵尘埃。。
四下漆黑一片,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易无疆非常熟悉这种气息。
他们来到了地底。
这是一个逼仄的空间,宽度不过几米,两侧墙壁被乱流冲垮坍塌,整齐的方砖滚落一地。
——这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而是人工建造的一条长长的道路,道路两侧均已堵塞,将他们困在中间。
现下震动已经平缓,塌方也停止了,暂时还算安全。
易无疆庞大的身体逐渐缩小,缓缓展开,将无知无觉的陆明霜放到柔软的沙土地面。
他低下头,注视着陆明霜苍白的面庞,冰冷赤眸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光芒。
陆明霜的状况很糟糕,法袍被乱流割的破破烂烂,已经失去防护作用,暴露出的皮肤遍布伤痕,鲜血不断流出,一小会儿就染红了沙地。她左臂的旧伤再次遭到冲击,伤口崩裂开,血肉外翻,惨不忍睹。
更令人担忧的是她经脉紊乱,体内灵力几近枯竭,显然在之前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
易无疆尝试注入一丝灵力,但陆明霜在昏迷中依然警惕,五经六脉立刻重新凝起一股抵抗,虽然微弱无力,但却不知死活地缠上来,怎么都不肯让他进入。
和清醒时一般顽强。
易无疆没有硬闯,稍作停留便退出来。刚刚匆匆一瞥,已经作古他看清陆明霜丹田灵府遭受的重创。
“比我想的还能硬撑……”易无疆身躯缓缓盘旋,将陆明霜绕进中间。
接着,赤眸闪过一丝狠意,随后将头颅抬高,他感受到灵力在体内激荡,又集中到腹部,那里的鳞片开始泛起柔和的光泽。
易无疆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躯弯折,跟着一股清苦汁液涌进口中,浸遍唇舌牙齿,缓缓流动。
他低下头,轻松撬开陆明霜紧闭的牙关,死死锁住唇舌。
“嗯……”陆明霜忽然蹙起眉,手指不由自主地蜷曲起来。
好不容易帮你,配合一下。
别闹。
易无疆暗想着,尾巴尖不知何时绕到陆明霜前额,轻轻揉开紧锁的眉心。
大概尾法很舒服,她脸上表情忽然松弛,像笑又没有完全笑开,有些呆头呆脑。
易无疆心底嗤了一声,没有放过这一瞬,立刻行动。
鲜绿色汁液从唇齿间流下,一股脑儿涌到陆明霜嘴里。她无意识地挣扎,身体却被紧紧缠住,根本动弹不得。
这时,尾巴尖在她后颈轻轻一推,喉咙骤然放松,汁液一滴不剩灌了下去。
易无疆缓缓放开控制,退后一点,欣赏陆明霜苦到龇牙咧嘴的表情,本该冰冷的赤眸竟带上了一丝温度。
几滴残余绿汁沿着陆明霜苍白的唇角流下,胸膛急速起伏,片刻后,脸色竟微微有了一丝血色。
更惊奇的是,她全身的伤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那些细微伤口很快看不出痕迹,左臂的皮肉迅速生长,裹上惨白的骨骼。
“伤了你又救了你……连之前的伤也顺手治了,好像我比较亏……”
“不跟你计较,就算扯平了。剩下的你自己撑住。”
尾巴尖擦掉嘴角绿痕,又将她额前沾湿的发丝拨开,最后易无疆布了个简单的防护阵,便滑行向前,穿过落石间的缝隙,蜿蜒进入狭长的走道。
越向前走,道路两方损毁的越少,两侧墙壁上依稀可见古老的符文。
再向前,易无疆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停步。
石门上的雕刻精致复杂,中心是一个巴掌大的环形纹路,散发出淡淡荧光。门后不知藏了什么秘密,但一定很重要,否则不会被重重结界防御者,连神识也透不过去。
易无疆试探着用尾巴轻拍石门,石门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注入一丝灵力,石门上的阵法当即发作,血红光芒在雕刻上流动,显得神秘而危险。
易无疆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飞速收回尾巴。
血咒。
这道门只为特定血缘的人打开,外人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禁制。
这倒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易无疆眨了下眼,只要把石门整个炸碎,禁制再多又有什么用。
现在他要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易无疆飞快滑行回陆明霜身边。
她和他离开时一样,一动不动躺着,但气息已经平稳。
易无疆退后几步,偏偏白鳞隐入肌肤,长长的尾巴化作双腿,眸中红色迅速褪去,形成风情万种的桃花眼。
披起华裳,俨然已是富贵公子的模样。
但面容不似从前鲜亮,这一番折腾下来,连他也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易无疆长眉一挑。
化作人形更觉这里狭窄,无论朝哪个方向坐下来,都不能避免被陆明霜一眼看到。
万一她先苏醒,就会看到易无疆灵力损耗后虚弱的样子。
易无疆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环顾四周,很快弯下腰,穿过碎石残垣,在陆明霜一墙之隔找到块空地。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那种灵力被抽离的空虚感不停刺痛灵府。
易无疆皱起眉。
他真的很讨厌疼痛。
陆明霜那种人是怎么回事,竟然把忍痛当做平常。易无疆虽然觉得她在说大话,但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证据。
随着开始运转灵力,他的思绪逐渐放空,神情平静下来。
**
另一边。
高沛在乱流中失去神智,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破风声,他重重
摔在地上。
尽管护身法器自动展开,迅速保住身体要害,强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全身骨骼震动,胸口发闷,一口血涌上喉头。
“呃……”高沛硬生生咽了下去,喘息着,撑着地面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四周白玉铺砌,地板反射淡淡珠光,无光自明。天花板很高,整条走廊华丽而空旷,宛如一座无人的墓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陈腐气息。
两边墙壁绘有壁画,颜色已经黯淡,大部分画面剥落得残破不堪,少数还能隐约辨认:
像是征战和祭祀的画面,但细节模糊不清,看不出连贯的内容,风格也不是他熟悉的。
高沛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该死的鬼地方!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不对!是哪个混账布下的陷阱?!”
他操纵符箓的手法没有问题,那就是……晋琛害他?
符箓是晋琛给的,他想动手脚最容易。晋琛的心思深不见底,说不定早就计划在除掉陆明霜的同时把他也杀了。
这样一来,竺州那件事再也找不到摇光派插手的痕迹,也不能把陆明霜的死和任何人联系起来。
高沛越想越觉得合理。
愤怒之下,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在空旷的廊道久久回荡。
骂累了,高沛无力靠在墙上,眼中露出一抹阴冷。
他冷静下来,取出药粉洒在全身伤处,随后用布条粗暴地裹了两圈,又换掉了已经毫无防护的破烂法袍。
做完这一切,高沛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走廊深处。
道路笔直宽阔,尽头隐没在黑暗之中,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没有丝毫声息。
高沛没有迟疑,手握武器,谨慎向前迈步。
“妈的,老子偏要活下去,偏要走出这鬼地方,偏不让你如愿!”
他目光阴鸷,步伐沉稳,谨慎而缓慢地向前推进。
心中不住念叨,“只要老子活下来,就去仙盟告发你!敢害老子,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