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突出重围
柳意还在后面!
陆明霜一凛,神识急速扫过寒流,果然在腐朽尸潮中发现一截木桩正奋力游向他们。
——表面还有些许烧焦的痕迹。
木头不出声,被活尸视为死物,完全不攻击柳意。可是在耸动的潮流中,她就像一叶孤舟,拼命划桨却难以逆流而上。
而身边阮南星牙齿打战声已经停止,似乎完全失去意识,真成了一座冰雕。
陆明霜几乎是在以一人之力撑起冰塞长河,再不赶快封闭通道,她也会力竭,那时就要功亏一篑了。
忽然,从身后飘出一根漆黑的水草,迅速游向前方,在半空拉了一条细韧的黑线,瞬间越过了尸潮。
水草前端刚一沾到木头,立刻缠绕,裹紧。
易无疆手中法诀变幻:“收!”
水草便化为一道黑色疾风,眨眼间收回袖中!
就是现在!
陆明霜一声低喝:“冰塞长河——极境!”
身形一拧,拉起已经僵硬的阮南星,飞跃出通道。
轰隆隆——
残影还没消失,冰层便拽着天花板塌落,碎裂的梁柱砖石掉落下来,又立刻被寒冰凝结,彻底将出口掩埋。
随着“冰墙”不断增厚,尸群鬼哭狼嚎的嘶吼渐渐衰退,四周终于平静下来。
古之扬松开屏住的呼吸,急喘几口气:“这招厉害,厉害……”
又指着易无疆,“你刚才吓死我了……你干嘛拉一块木头,那是什么宝物嘛……”
就见易无疆皱眉抖了抖袖子,黑色水草轻柔摇曳,把之前那块木头甩了出来,还没落地就幻化为人。
——正是秘境里另一个女修。
“呃……”古之扬目瞪口呆,“贵宗真、真是……藏龙卧虎。”全是怪物。
“呕——呸呸——”柳意弯腰吐出好几口烟灰,抬起头,清秀的脸上也沾了好几块灰烬。
她叉腰大骂,“该死的死人,居然放火烧你姑奶奶!没想到是你们自己先被烧死吧!哈哈,哈哈哈!”
秘境刚一出现裂缝,柳意就出于自保本能化出原身,虽然被乱流削掉不少皮肉,但都不伤及根本。
可惜好运没有一直延续,后来她被乱流抛出,恰好出现在藏尸通道的半空中。木头落到地上,滚出很远,把两边的尸体都给吵醒了。
柳意陷入两难——
她的人形很脆弱,打不过活尸,不想被攻击就只能保持木头形态。
可这样一来行动受限,只能以龟速移动,一寸一寸地探索周围。
要不是前方燃起一团火,柳意恐怕还发现不了那里有扇门,也不会狠下心穿过烈焰,这才发现另一条通道里的同伴。
但这个举动让她全身多处被烧成焦炭,柳意痛心疾首:“嗷我的叶子……”
古之扬从骂声里拼凑出柳意的故事,无语望天花板。
而放火的始作俑者易无疆坦然微笑,充满理解地点着头,似乎不准备纠正柳意的误会。
柳意大有骂到天荒地老的架势,但她瞥到阮南星,急忙住口,跑了过去。
阮南星靠在陆明霜怀里,已经神志不清,双臂紧抱照影剑,口中断续低语:“我的剑……剑……”
古之扬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
她那把纤巧漂亮的宝剑早已裂成无数片,完好的部分只剩一个剑柄。
都说剑是剑修的老婆,老婆死了,不知道这姑娘醒来得多么伤心。
不过看着情形,她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
果然,柳意匆匆检查一遍,神情凝重地说:“阮师姐经脉多处断裂,元神已出现衰颓之兆,如果不尽快施救,恐怕一天都撑不过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我身上的丹药,全加起来也不够……”
所有参加秘境试炼的弟子都领了玉牌,真到十万火急的时刻,可以捏碎玉牌传送回去。
所以柳意准备的多是针对轻伤和应急的药品,对阮南星的伤情只是杯水车薪。
秘境异变时,柳意亲眼看到阮南星捏碎玉牌,却还是掉进乱流。这时她不死心的又试了一次,玉牌碎掉还是毫无反应。
怎么办……
柳意无意看向易无疆。
山主坐拥无数秘宝,他如果愿意,或许能帮阮南星吊命,只要坚持几天,坚持到……
心脏狠狠一坠,柳意忽然意识到她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玉牌都失效了,又怎么保证他们一定能出去?给阮南星吊一天命或许不难,可若是三五天,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呢?
而且山主向来对修士深恶痛绝,不知怀着什么目的加入归海剑宗,反正不会真把剑宗当做师门,更谈不上同门情谊。
他有什么理由救阮南星呢?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相处太融洽,而且他对陆明霜都……
柳意瞄了陆明霜一眼,又看易无疆,他神色淡淡望向远处。
柳意急忙收回眼,庆幸没有冲动请求易无疆相助。
陆师妹毕竟是不同的,山主救了她不代表会帮助其他修士,她不该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柳意很快冷静下来,沉声
道:“找个不被打扰的地方,我先为她护住心脉。”
这里和通道另一侧结构完全一致,三扇门外是间不大的厅堂,现下一大半被塌方占据。冰墙后隐隐传来尸群愤怒的嘶吼,细听令人毛骨悚然,显然不适合疗伤。
陆明霜点头,和柳意共同搀起阮南星。
“我来。”古之扬主动替换下陆明霜。
他其实也快耗尽灵力,喘息不匀,但古之扬很清楚作为在场唯一的外人,想留下必须表现出有用。
虽说他的“龙氏血脉”能开门,但遭到活尸不分敌我的攻击后,他心里有点打鼓,担心反被迁怒,加上出现了不熟悉的柳意,古之扬很明智的没再声张。
这边门上禁制早已解除,易无疆神识扫荡一小圈,沉默了有一会儿的他突然开口:“左侧有个石室,里面有药材,适合休整。”
他说的不假,只是没说这药材存放了两千多年,也没说——
“啊!”柳意一只脚踏进石室,又急吼吼地退出来,“这、这好像……好像是……”
陆明霜淡声道,“停尸房。”
不大但牢固的石室,沿墙架子上堆满药草香料,正中则是四张石台,四周散落腐朽绷带、破碎骨骸和锈迹斑斑的刀具。
这里是尸体被送入存放前,停留处理的场所。
古之扬无语看向易无疆:“呵,呵呵,这药材倒是不少……”但大多不是给活人用的,而且总觉得不太吉利。
易无疆挑眉:“?”就说有没有吧。
陆明霜倒是没有忌讳,利落地施了几个涤尘诀,很实际的说:“把阮师姐抬上来。找找有没有还能用的药。”
按照辈分柳意才是师姐,但陆明霜那张平静无波的死人脸,在这种时候意外有安定人心的效果,所有人都毫无异议接受安排。
柳意和古之扬将阮南星安放到石台上。柳意去看残存的药材,古之扬想了想,又取出一张灵符,在石室中央升起一簇篝火。
微微升高的温度似乎让阮南星面上有了点血色,但也可能只是火光映射。
她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乌黑长发凌乱披散开,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但双手还紧紧抱着残存剑柄,深深压入胸膛。
柳意搜罗了一些药材,又去试她脉息,脸色骤然冷凝。
经脉多处断裂,体内灵力犹如决堤洪水,毫无规律地乱窜,每一次波动又带来更多撕裂。
而眉心隐隐透出的灰暗,象征着灵识散乱,从元神中一丝丝被抽离。
“扶她坐正。”柳意语气急促。
陆明霜立刻和她一起用力,将阮南星扶成盘膝而坐,但她怀里还抱着剑,怎么都不肯松手。
柳意焦急:“这……”
陆明霜微微垂眸,接下来毫无预兆地出手,剑气带着寒霜,刷的一声——
照影剑仅存的剑柄也化为碎屑。
阮南星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悲戚。
柳意:“……”
无暇多言,她立刻解开阮南星外袍,手覆在背后,缓缓送进灵力,环绕护住脆弱的心脉。
陆明霜停了片刻,见柳意神情专注,暂时不需要帮助,缓缓走出石室。
古之扬自觉不便窥探,刚才就退了出来,疲惫不堪地蹲在地上。
而易无疆从开始就没进去过,抱臂靠在墙边,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陆明霜靠近,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很关心阮师姐……小师姐,你比我想象中话多。”
陆明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她希望阮南星活下去,但如果阮南星执意寻死,她也不会拼上性命阻拦。
她只是很冷静地排好了次序,从有利到不利:阮南星和她并剑然后活下来;阮南星发挥余力然后死去;最差的是阮南星颓废等死不肯出手,那就只好搜刮她身上能利用的东西,和剩下的人背水一战。
陆明霜想,如果立场对调,阮南星会不顾一切救她,哪怕牺牲所有人也不会丢下任何一个。
阮南星是好人她不是,她出剑从无牵绊。
这应该不是一般人理解的“关心”。
陆明霜看着易无疆,冷淡道:“你话更多。”
易无疆居然能隔着那么多活尸听到她们说话,看来他灵力充裕得很,只是一直收着力打,不想暴露真正实力。
陆明霜恨得牙痒痒,但并不意外。易无疆的一切都是伪装,他们只是为了阻止诛妖令短暂合作,谁又对谁全无保留?
古之扬感到气氛有些微妙,插嘴道:“要不趁她们疗伤,我先去探探路?”
陆明霜突然看他:“你还能走?”
“……”
古之扬觉得在那清亮的眸光下,他的一切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我跟他去。”陆明霜指着易无疆说,“你留下守门,养好精神。”
古之扬差点哭出来,他实在到了强弩之末,腿一直打颤,只是不敢轻易示弱。
他就知道陆明霜其实是个大好人!看似冷漠却体贴了他的难处。
“好!我一定守好她们!”他充满感激的答应。
陆明霜又掏出好些符箓,不要钱似的布在石室周围——她平素习惯用剑,储物袋里攒下许多好东西——看的古之扬咋舌。
做完这一切,陆明霜才提剑走向前。
易无疆跟在她身侧半步。
古之扬目光追随他们背影直至拐角,微感困惑。
他这两个恩人的关系实在叫人费解。说好吧但又莫名疏离,表面平静下暗藏机锋;说不好,他们配合默契,向前探路自然侧过身体,把后背留给对方。
“看不懂啊……”古之扬嘀咕了一句,闭眼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