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玄门老祖(3/4)
将他一次又一次投入各种地狱之中试验,他分明一生什么恶事都没有做过,功德圆满本该位列仙位,却将十八层地狱过了不知几轮。
到最后在阿鼻地狱,流星被一个幽冥之兽吞入腹中。
他以为他死了,冥界之人也以为他死了。
他魂魄身躯被幽冥之兽消化完全,却依旧还保有意识未曾死去。
他到最后,只剩下了一颗心脏。
他在幽冥之兽的肚腹之中,日夜承受腐蚀之痛不知多少年,最终却让那幽冥之兽越发强大,以至于逃出阿鼻地狱,在冥界作乱。
在幽冥之兽被冥界的鬼将斩杀之后,众人才发现了他的心脏。
是一颗光芒万丈的众生之心。
众生之心并不是实物,而是承载着万千百姓的祈愿与信仰,幻化而出的心脏。
灿烈如一轮平地而起的日轮,将整个冥界一切丑恶,映照得纤毫毕现。
所有靠近他的幽鬼,既能感受到明亮刺眼,又不会被他的光芒所灼伤。
甚至还能从他的心脏之上得到力量。
因为这是众生之力。
万界万物,皆是因众生而生。
原来不是他仙骨没有捏干净,妄图在人间长生不老,窃夺生机扰乱轮回。
而是他曾经亲手创立的美满人间,因他受益的众生,始终信仰着他,祝福着他。
不让他死去。
那个时候的玉俊郎以为,他的冤屈被洗清,经受过那么多的苦难其实都不算什么。
等到通报天界,就能放他回归人间了。
哪怕是让他直接死了也好,轮回之后再入人间,就算不记得一切,玉俊郎也对新生期待非常。
只是他依旧未曾收到天界的任何处理决策。
他沦为了冥鬼之间相互争夺,轮番利用的力量之源。
他以一颗心脏的形态,在冥界无数人的手中辗转,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还保有为人的意识。
更没有人知道,玉俊郎生前涉猎百家道术,更是天生蛊惑之音。
为人之时,只要同人说话就能令那人对他好感加倍。
入道之后,只要他想就能够令百家仙门为他折服统一。
哪怕为不人不鬼一颗心脏之态,沦落幽鬼之手,也能在日积月累之下,彻底蛊惑幽鬼,为自己所用。
可是即便能够控制幽鬼,玉俊郎唯一的愿望也还是回到自己的世界。
他兢兢业业做鬼,通过甄选,又过了一百多年之后,经过他的努力,终于被派遣到曾经的星界任职。
成了一名夜游神,负责游荡人间,捕获轮回往生之魂。
若是一切终结在这里,未尝不是得偿所愿。
他无法转世为人,至少能寄生在一只鬼身上,继续为他的人间服务,亲手送他的臣民众生轮回新生。
可他回到了自己的星界之后,才发现,他已经沦落地狱一千多年。
世事更迭,一切不复当初。
而他很快发现,此间的鬼官居然在偷偷地释放恶鬼到人间,扰乱人间秩序,再串通修界之人驱杀恶鬼,“救百姓于水火”。
此间修界因为没有一个“玄门老祖”统领人间百门道术,修士之间分裂严重,和冥鬼勾结祸害百姓只为了声名远播。
为的是在独立开宗立派的时候,能有更多的修士因“盛名”投入其门下。
而冥界的鬼官,则是为了用这种方法来获取功德晋升。
那些因为这圈套,被无故打断命盘害死的凡人,到了冥界之后,却也得不到公正的裁判。
此间冥界的鬼官,因为害怕自己以不当手段获取功德的丑事被发现,会给这些魂魄安上一些十恶不赦之罪。
再将他们送上轮回之桥。
打上十恶不赦标签的鬼魂,是不允许说话的,不能为自己辩解的。
进入主冥之界后,也会很快被打入畜生道。
做了一世畜牲,哪怕再度投胎为人,也已经彻底忘却了前尘,不会再揭露自己被冤害的事实。
就这样,此间星界在玉俊郎被调回之时,人间昌盛十国,已经不存一半。
修界分裂,为争夺资源,修者越过曾经玉俊郎设定的“不可入世”之规,驻扎皇族,操控挑起各国之间的争斗。
玉俊郎痛心彻骨,着手整治此间的冥界。
可因为他不肯与其他鬼官狼狈为奸,还欲要揭穿他们,他很快也被扣上了罪名。
不仅丢了鬼职,还因为导致一城之人横死的“大过”,再次被投入了幽冥地狱。
万幸的是玉俊郎死不了。
他身怀众生之心,人间越是纷乱,那些曾经怀念他创立盛世的民众,对他的信仰就越深。越坚不可摧。
而他的众生之心,力量就越强。
他在幽冥地狱之中夺舍恶鬼,以蛊惑之天赋,统领一众恶鬼杀出地狱。
他依旧只是为了拨乱反正。
恰逢当时此界鬼官还差十万功德就可调任主冥之界做鬼王,勾连人间修士,挑起两国战乱。
活生生将十万护国将士,扣上谋逆之十恶不赦之名,坑杀边关。
寒风凛冽,天雪埋骨,冤情如海,却无论如何激荡,也触及不到那高高在上的天。
那时的玉俊郎带领一众阿鼻地狱的恶鬼,与此间冥界的鬼官杀了个乾坤倒置,地裂天崩。
流星说:“我当时为了阻止这些冤死的,被打上了十恶不赦大罪的将士们被投入畜生道,才会在情急之下砸断了轮回桥。”
“你们生而为仙,能够想象地狱数十万冤魂同悲共啸的锥心刺骨之景吗?”
“而后我杀了所有鬼官,替换上我能够操控的恶鬼,才让此间的冥界安定下来。”
“又是数年,我才琢磨到了以人身留存人界之法。”
“我没有夺舍过任何人,我生前为水灵,如今这具身体是我利用返魂木雕刻而成。”
流星回手,指向一众木偶一般的仙长:“这些修士本也是必死之人,是我为他们遍寻人间,以各种灵物雕刻道体,封其魂魄入内,才让他们得以续魂继命。”
“我也终于借他们之手,安定了人间与修界纷争。”
“可是轮回桥断裂之后,业火横流,想要送魂魄进入轮回……需要用生机来铸桥。”
流星看向众人,提起此事,眼中是犹如实质的悲悯与痛苦。
“一命换一命,才能进入轮回……多么可悲,多么可怜啊?”
众人听了如此惨烈的故事,俱是神情共悲。
流星即便在同众人讲述过往的时候,也没有忘了利用他的蛊惑之音。
他希望最后这些仙位是心甘情愿地“帮忙”。
只不过明光的天音有判罚之能,更有破妄驱障之效。
他音容肃冷,显然并未因为流星饱含悲情,身临其境般的讲述而动容
他质问:“轮回桥断裂,是你力挽狂澜挽救十万百姓魂魄,罪在鬼官群体作恶,你为何不上报主冥之界?”
流星猛地看向明光,眼中终于流露出那么一分威严厉色。
“上报哪里?你忘记了我是从哪里回来的吗?”
“主冥之界中,若无人包庇星界冥界的鬼官,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一次性坑杀数十万人?”
“星界之中的鬼官,若无人做后盾,又怎么敢在数年之内用人命把自己堆到鬼王,乃至阎罗之境?!”
流星对人从来礼数周全,从无疾言厉色,此刻却似被明光一句“何不食肉糜”之言激怒。
他声带压迫,咄咄逼人:“你生在天界,你们都生而为仙,我当年入了天界之所以宁愿散灵归凡,正是因为我不想做那尸位素餐,高高在上享受万界供奉,却永远不知人间疾苦的仙!”
“我一眼就能看透他们贪权窃柄,心无仁爱的本质,我实在耻与他们为伍。”
“这么多年……整整两千多年,我一直都在等待天界发现此界的异常,等待所谓的救苦救难的仙位来拯救我的苍生。”
“我在地狱不人不鬼的那些年,我甚至祈祷着一个仙位来不由分说地将我杀死。”
“可是没有。”
“天道不仁,天道不慈,天道昏蒙,助纣为虐!”
“你们可知,什么叫人间众生,有怨难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芸芸众生的哀鸣,连幽冥地狱都穿不破,如何能穿过层层阴云,上达天听?!”
“即便是天上听到,那些被天道喂养的不谙世事,脑满肠肥的仙位,又真的会垂顾低头,怜悯苍生吗?”
“岂不还如人间权贵,夺权固位一般,官官相护,伞伞遮天。”
流星说完之后,撑着他先前刺入地面的长剑起身,转瞬之间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温良柔和之态。
“如今修真界已经不能再入世鼓动帝王发动战乱。”
“我这么多年,为了送魂魄过轮回桥,腾挪辗转,左支右绌,几乎洇灭了此间飞走生灵,也填不满渡魂魄所用的生机,更浇不灭冥界焚烧不尽的业火。”
“我始终未能够凑齐修补轮回桥的材料。”
流星笑起来,笑得依旧春风细雨,仿佛刚才的激愤只是众人的幻觉,他说:“幸好,此间苍生随我坚持得够久,我们现在等来了你们。”
“虽然你们有点笨,我从未隐藏自己的一切,甚至蓄意引导,你们还是用了这么长时间,才聚集到此。”
“但我理解,是你们的好仙长,好父母,为了你们下界玩得愉快,封禁了你们的记忆,甚至还给你们加了一道护身咒印。”
流星说:“但是好歹,你们还肯下界,还肯亲手为苍生开太平,纵使能力有限,也和天上那些只知道握拳固位的仙位不同。”
“上古仙位,有共工怒触不周山,有女娲以身补天,有夸父逐日而死,有神农尝百草而亡……”①
他最后道:“仙位所成,来自万界苍生信奉供养,本就该为苍生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