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魔
不知过了多久,停滞的空间碎块再次聚拢,所有的色彩极速褪去。
最后,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宁燊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连白弈都不见了踪影。
从脚到头顶皆是一片纯白,他向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仍没有看出一丝变化。
他开了慧眼,并未探到一丝妖气。
“这……是幻境吗?”
宁燊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否定。幻境虽能迷惑人心,但无法瞒过他,更无法如此彻底地隔绝一切气息与色彩。
难道这第九层的妖兽如此厉害?
宁燊凝神聚力,再次开了慧眼。
依旧探不到半点妖气。
甚至连白弈的妖气也探不到。
他双手结印,使出了破天阵,可阵法才刚刚成型,骤然间又如同蜡烛被吹灭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湮灭。
不可能的,这世上绝不可能存在自己打不败的妖兽!
宁燊拳头紧攥,正欲再次结印之时,却发现前方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隙。
他朝着那条缝隙走去,越走近,缝隙裂开的程度越大,直至周围的一切开始出现了色彩。
他继续往前走,眼中逐渐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来——
他看见,自己的爹娘正在穿戴梳妆,仆从们收拾好了去礼佛所需的物件。
宁燊猛然记起来,那是他父母被九尾狐妖所害的那一天——
“爹!娘!”
他高声喊着,朝着父母的方向跑去。
可任凭他怎么喊,两人仿佛置若罔闻。
宁燊的脚步在距离父母几步之遥时突然停滞,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不寻常的空间之中。
再次抬头,他发现爹娘正走在一条林间小道上,一只九尾狐从林中蹿出,拦在两人面前,利爪直接掏出了他们的心脏!
这血淋淋的画面宁燊不敢再看下去。
“不……这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空气中的血腥味以及爹娘凄厉的悲嚎让宁燊的心如刀绞。
他猛地闭上眼睛,试图将这残酷的一幕从脑海中抹去。
然而,那刺耳的尖叫和沉重的喘息声似乎穿透了他的意志,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逃脱。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并未因他的恐惧和不愿接受而改变。
那只九尾狐睁着一双幽蓝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目光中似乎在嘲笑他的无力与绝望。
一片死寂中,只有宁燊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风声在回响。
宁燊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悲痛涌上心头,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颗心里充满了恐惧与仇恨,不停下沉。
忽然之间,心不再继续下沉。
宁燊刹那间觉察到了这一层的妖,其实就是——心魔。
所谓心魔,就是内心最负面的情绪,最深的恐惧。
它被自己压抑在意识的深处,却无法逃脱。
它可能是痛苦的,难过的,恐惧的,甚至耻辱的。
越抗拒它,它就越痛苦。
只有接纳,才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明白这一点的宁燊不再捂住自己的双眼,而是直视那只九尾狐的双眼。
毫无惧意,只有仇恨。
那九尾狐幽蓝的目光中流光一动,在不易觉察之间露出了一抹意味难辨的微笑,随后化为一团白雾散去。
周围的景色在刹那间倒退而去……
另一边。
白弈正站在一处悬崖前。
悬崖下,无数只妖兽正在仓惶逃窜。
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只白色的狐狸,神情绝望恐惧地落在了逃亡队伍的最后。
白狐一边踉踉跄跄地逃跑着,一边悲恸地回望倒在远处已经没了气息的双亲。
那是她自己,受了伤的自己,失去了双亲的自己。
一群降妖师举着手中的法器,步步紧逼,眼中闪烁着冷酷与决绝。
领在降妖师前方的,是一位个子伟岸的男子。
男子挥舞着一把斩妖刀,口中念咒,没有任何一只妖兽能与之抗衡。
在他们肆无忌惮地肆虐中,妖兽或是被捕,或是违抗被斩妖刀夺去性命。
白弈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深埋在心中的恐惧如山洪爆发,顷刻间将她的理智全数覆盖。
她调动了全身的灵力,试图凝聚起体内的妖灵,但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却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意志,让她的灵力变得散乱而无力。
“不,我不能就这样被击垮!”白弈在心中怒吼。
她咬着牙,努力稳住颤抖的身子,眼中闪烁着决绝与坚定。
她不再抗拒那些恐惧与不安,而是选择面对它们,将它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灵力在这一刻仿佛被点燃,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我,白弈,将不再被恐惧所束缚。”她低声自语。
瞬间,眼前的景象蓦地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宁燊与白弈再睁开眼睛时,只见空中漂浮着一把长刀。
斩妖刀!
宁燊心中一喜。
白弈眉头一沉。
宁燊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了刀柄。
刀柄上的纹路瞬间如藤蔓生长一般,蜿蜒着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刀刃上的血渍逐渐褪去,又重新焕发出幽幽银光。
宁燊冷若冰霜的面容露出一抹难以决策的微笑:
上古法器斩妖刀如今终于归他宁燊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