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显形
楚离护住小蓝, 抬手止住正要上前的少年,“不许在我背后内讧,这话你听清楚了吗?”
“……我听到了还不行么。”小怜伸出的那只手收握成拳, 朝后斜去的面容上明摆着是不服气的表情,“姐姐怎么不问问,它有没有听清楚?”
“本青鸟怎么可能主动挑事?”身后的小蓝表示不屑, “要不是因为你对我怒目而视, 对我表示不敬, 我才懒得理你。”
说着, 它还趁机蹭了蹭楚离垂在身侧的手掌,双目陶醉般地快速张合,嗓子里传出一声依恋的婉转鸣声, “姐姐定是把我当做自己鸟, 才会用上‘内讧’这样的词眼,我是绝对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楚离微微一笑,张开手指绕过它的鸟喙,“那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 你之前不是守在结界外面吗,为什么刚刚会窜到里面?”
“哈?”
小蓝只来得及发出这一个字音, 就被楚离攥住鸟喙, 支吾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要是想撤去结界, 大可不用深入结界之中吧?”楚离回过头, 对着被扼住发声途径的青鸟摇了摇头。
一双黑漆漆的鸟眼珠子在眼眶里左右晃了晃, 它分明就是在思考该如何圆场, 却想不到合适的话术, 只好有些尴尬地拍了拍华丽的青色羽翼, 连翘起的尾羽都肉眼可见地放低了。
楚离这才松开手指, 给它说话的机会,“所以呢?”
小蓝眼珠一转,一只爪慢动作般徐徐抬离地面,顷刻间腾起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朝门外飞去。
青色流光随着它的身形窜出屋门,青鸟的影子一下子就从楚离的视线中消失,然而空气中还残留着它慌张的话音,“我先去鱼塘帮姐姐占个位置,我们待会见!”
*
暮霭沉沉,本该在天际燃烧的晚霞倒映在鱼塘中,衬得水面似乎正在燃烧一样。
白昼里藏匿在塘底的灵蟹率先出动,挥舞着钳子对楚离他们耀武扬威,然而小怜娴熟地用一根树枝钓起一串蟹,手掌带着些许灵力拂过,便将这些气势汹汹却呆头呆脑的灵蟹收入筐中。
楚离正蹲在塘边寻觅灵贝的踪迹,为了不惊扰塘底的蜃,她连一道法诀都没有掐,全凭着手中的小树枝,小心翼翼在塘泥中翻找。
灵贝的行动不像其他灵物那么利索,为了避免被采食的命运,它们只能将自己半埋在塘边泥沙中,借着外壳上与塘泥相近的色彩,掩饰自身所在。
将近半个时辰过去,楚离也只翻出总共十多只灵贝,想到丹丹的身形和胃口,这对它来说,恐怕只算是塞牙缝的。
“姐姐需要帮忙么?”
楚离刚刚扒出一只紧闭贝壳的灵贝,顺手丢进后方竹筐里,闻声下意识地回道:“好啊!这些灵贝真是狡猾得很,一个个埋在塘泥里,颜色又那么像,根本就看不清楚。”
视线中忽然闯进一双苍白的脚,那是与昏暗塘泥截然不同的存在,楚离微微一愣,才意识到少年已经除去鞋袜,赤足站在塘水中。
“只是捞个灵贝,你怎么……”
“我看东境水乡那些渔民都是这么采蚌的。”小怜缓步走动时,带动少许沙粒在水中翻腾,“塘边的泥沙太浅,藏不了多少灵贝,姐姐拿小树枝在塘边捣,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只是不想惊动蜃。”楚离拎起树枝,朝着塘底指了指,“你忘了我之前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可不冒险。”
“那让我来便好。”少年伸手解下束在脑后的殷红发带,双手捧着将它绕过眼前,遮住自己的双眼,“姐姐不如回到岸上歇息一会,灵贝由我一个人来捞就行。”
楚离眼看着他往鱼塘更深处涉水而去,而他的衣摆一点点被塘水浸没,心里没来由地觉得不安。
她拽住他的衣袖,“鱼塘可不浅,天马上就黑了,你还蒙着眼睛,这不安全吧?至少我得留在这里看着你。”
“那姐姐随意。”少年的五指从她的手背上轻轻滑过,他褪下身上的灰蓝色大袖,只余白色中衣,旋即在楚离的注视下,一手捏着鼻子缓缓潜入塘中。
少年的修长身影如一条白龙在水面下游弋,衣料时而像鳍那样在身侧摇晃,时而又像花朵一样在水下绽开。
这个场景有种说不出的诡魅,楚离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一样,即便蜃在这时被惊扰,她也舍不得将目光从少年身上挪开。
身旁传来小蓝扑翅的声音,它刚好落在竹筐的筐沿上,因为筐中盛了不少灵蟹,所以能稳当当承住它的重量。
小蓝对着水面啧了啧嘴,“鱼塘可是本宗一大宝地,连我都不在这里沐浴,这个炉鼎怎么却公然在鱼塘里泡澡呢?这事要是让宗主知道,指不定会觉得是我监管不力,让他有机可乘。”
楚离一手捏住它的鸟喙,由着它抗议般呜呜好一会,又嘘了它一声,“你见过谁泡澡还蒙上眼睛的?小怜可不是为了私心,他是为了捞灵贝。”
她指间所用力道不算大,小蓝只晃了晃脑袋就挣开她的桎梏,“可宗中很多人泡澡都会蒙上眼睛,宗主以前就常常这样,每次还都把我赶走,说是不让我打扰她放松。”
楚离嘴角微微一僵,“宗主独自泡澡的时候会这样?”
“那倒不至于。”小蓝对着塘水照了照脑袋,羽翼尖端像把梳子那样轻轻拂过羽冠,如同是在给自己打扮,“宗主泡澡的阵仗可大了,至少得有一个炉鼎帮她揉肩,一个炉鼎帮她捶背,还有一个炉鼎帮她舀热水。”
它说得起劲,忽然抖了抖尾羽,张开翅膀跟楚离比划起来,“姐姐是没见过,宗主用来沐浴的木桶有这么大,三个炉鼎藏在里面都绰绰有余。如果我能有那么大的澡盆,那我做梦都能笑醒。”
楚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你说的,好像也不算是单纯的泡澡啊。”
“我这不是给姐姐举个例子嘛。”小蓝在竹筐上跳了跳,拖曳在身后的尾羽有意无意蹭过她身侧,“这个炉鼎在水中来去自如,哪像是在捞灵贝,我看他分明就是趁机占鱼塘的便宜。”
与此同时,在水中游弋的少年一个蛟龙出水破出塘面,带出的水珠四向泼溅,使得楚离在嗔怪的同时,忍不住抬袖挡住眼睛。
小蓝被溅了一身塘水,只顿了一下,便朝着水中人叫嚷起来,“能不能注意点,蜃还在塘底下,你如果惊扰到它,难道你想让我跟姐姐都抱着你亲上三天三夜吗?”
没等少年回复什么,一块暗色的影子却像石头那样飞旋而来,咚地一声砸在鸟首之上。
楚离眼睁睁看着青鸟歪头倒进筐里,一群蠢蠢欲动的灵蟹毫不留情地踏着它的躯体,努力往上攀爬,而方才砸中青鸟的那只灵贝,则无声无息滑入螃蟹堆里。
她当机立断捂住眼睛,免得一不留神中了蜃气,但是等待许久也没有动静,这才悄悄从指缝里看去。
周身空气并没有异常迹象,只有少年裹着一身湿衣伫在她面前,无数水珠滴滴答答沿着他的发丝与衣袖落下。
他抬起一边袖子,手臂绕过楚离身侧,将袖中十几只饱满的灵贝逐一丢进竹筐里,任由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砸落在青鸟失去知觉的身体上。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少年被发带覆住眼睛,露出的唯有高挺鼻梁与花瓣唇,可当他这般站在面前时,楚离仍是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被他牢牢把控,这种无形的束缚令她本能地转身退让。
少年的手掌却精准无误托住她的侧脸,水滴落入楚离的衣襟,激得她脊背一战。
“姐姐要去哪?”被打湿的衣料之下,他全身上下所有的轮廓都一览无余,潜伏的威胁更是无处遁形,“好不容易摆脱了那只聒噪的家伙,姐姐就没有什么想跟我一起做的事情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姬无雁:治电灯泡,我是专业的。
楚离:治小雁子,我也是专业的。
小蓝:扮演尸体,我最专业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