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生涩
少年将手覆上衣襟, 手指交错勾起衣带。
他的指尖明明灵巧,动作却十分审慎,仿佛他不是在解开身上的衣带, 而是在将名为“楚怜”的这份礼物,为她亲手拆封。
楚离不由想要笑他。
毕竟,这又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了。
可他面上的些微窘态和羞涩, 却并不比第一次的时候少。
他就如同一个手法还不娴熟的厨子, 正在笨拙地为自身淋上一勺酸甜酱汁, 希望借此帮她开胃。
而他这种浑然天成的生涩表现, 却又让她觉得说不出的满意。
为什么他总是能给她恰到好处的惊喜。
……这就是契合的意义吗?
楚离眼看着少年将衣带一一解到最后,衣襟间的玉色肌肤渐渐呈现。
不待他将最后一对系带解开,她便扣住他的手腕, “可以了。余下的, 我来就好。”
“……好。”少年双颊绯红,手指微蜷着将手挪下胸膛,有些无所适从地贴在身侧。
楚离轻而易举解除这最后一道束缚,将他的衣襟像两侧拂去。
她一面观赏着眼前画卷, 一面思索该从何处落手。
今晚的少年,似乎并不习惯被她这么直截了当地注视, 他将目光微微偏开, 还哑声催促她, “姐姐别让我等太久。”
楚离拍了拍他的腿, “别急, 左右会让你酣畅淋漓一场。”
说话时, 她向下斜去目光, 注意到他已经准备好了。
而她也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下, 这一下午挥舞纸伞得来的些许技巧。
那把纸伞不比上好铁器, 并非是坚不可摧之物,构成伞柄的也不过是相对坚韧的木头。
可是只要用伞之人拿捏得当,便能操纵纸伞张合,该攻时攻,该守时守,将简简单单一把伞,演绎出各种灵活姿态。
楚离自己握伞的习惯,是以拇指跟中指无名指圈住伞柄,翘起食指与小指。
这样一来,她的三根手指足以握紧纸伞而不会松脱,剩余两根手指又能根据情况,随时施放法诀应对。
有时,她需要微微松开手指,使得伞柄在手中滑动一段,让伞能够向前送出或是向后收回。
而有时,她甚至需要完全打开手掌,拇指一按,将纸伞整个偏开方向,再重新接入掌心。
将少年比作纸伞或许不够妥当,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需要更加精细的呵护。
可在某些事情上,他让楚离想起那把纸伞。
他胸膛起伏时,像伞面在气流中晃动。
他指尖嵌入床褥时,像伞骨末端的珠尾扣在地面。
仿佛只要她掌握住他的伞柄,那么他的一切,便都像那把纸伞一样,随她的心意而动。
楚离足足将他折腾了三盏茶的时间,直到后来,她从手腕到肩膀都在发酸。
她的手心满是汗,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这使她的动作开始打滑,不再像先前那样容易掌控。
在少年展露出越来越多难抑之态时,楚离终于决定止住动作,抬起另一只手拭去额上细汗,“你可累坏我了。”
小怜双眸湿润,唇上被他自己咬出一个印子,“……那姐姐换个法子就是。”
“这还用你说。”楚离缓缓松手,用力摇晃手腕,觉得自己半边身子好像都有点僵硬,“不过你表现得还不错,给我稳住。”
小怜低低“嗯”了一声,两只手先是叠回腰上,又因为她的挑眉示意,重新挪下去。
这一晚,他都格外听话。
楚离一向清楚他的体质,她知晓他不是一个会轻易缴械的人,但今晚他似乎为了配合她,没有让她经受长达一个时辰的煎熬。
她气喘吁吁靠在少年身前,脸颊靠着他的温热胸膛时,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叹,若是每一次都像这样合拍,那她得轻松多少啊。
“姐姐是想枕着我睡觉么?”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肩头,手指在她露出的肩部来回摩挲,指尖带起一阵酥麻余韵。
“想得美,你哪比得上枕头舒服。”楚离小声挖苦他,还闭着眼睛嘟囔,“难道我想缓一缓都不行吗?”
“可姐姐还没有放开我。”小怜似乎觉得这样有些难为情,他的声音像闷在被子里一样低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那等你控制不住再说。”楚离懒洋洋地捶了捶他的胸口,“到时候我再治你。”
“姐姐想要怎样都好。”少年发出低笑,“我什么都依姐姐的。”
他的笑声化作浅震,自他的身躯中传开。
楚离脸颊微微发麻,这是因为她藉由他的胸膛,感受到从他喉咙深处传来的笑意。
同时,她身中亦在微微战栗,这时因为她藉由小小怜,更加深刻地感受它的笑意。
这感觉实在奇妙得很,楚离觉得自己脸上好像烧了起来,竟与他胸前的热度不相上下。
她赶忙伸手拍了拍他,转移注意,“说起来,你今晚怎么突然这么听话?简直不像你。”
“姐姐也觉得,这不像我么?”
少年语声极轻,反问她的话语透出无奈。
楚离记得这种无奈。
她小憩初醒时,少年端着小碗坐在她床头时,便是这样的语气。
那时她问他缘由,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现在想起来,似乎有些奇怪。
楚离试探着问他:“我之前跟你提到的梦,还没跟你说过内容。你……不好奇吗?”
少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姐姐不是说那很离谱么?既然是离谱的梦,我不打听或许更好。”
“寻常来说,都是越离谱才越有说头。”楚离指尖轻动,在他的锁骨上细细拂过,“你都没听我说过,没准其实听了,会觉得还挺有意思呢?”
少年犹豫了一下,又道:“那姐姐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楚离睁开眼睛,扶着下巴回忆,“我在梦里,看到一个跟你很像的小娃娃。她啊,喊你叫爹。”
她明显感觉到少年的胸膛绷紧了一分,他的声音也有些僵硬,如同他很紧张一样,“那姐姐,喜欢那个小娃娃么?”
楚离饶有兴致地问他:“你关心这个,该不会是因为我说她长得像你吧?”
“倘若姐姐与我有女儿,她相貌像我自然也正常。”小怜转回视线,平静地看着她,“姐姐会不喜欢我们的女儿么?”
楚离微微一顿,意识到其中古怪之处,“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梦里的小娃娃是小姑娘,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女儿?”
“……凭直觉猜的。”少年目光微闪,表现并不能让她完全信服。
楚离狐疑地支起身子,双手按在他身旁,俯视他的目光带上一丝不轻不重的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她几乎忘了,他们仍是密不可分,就着这个姿势,本已暂时偃旗息鼓的少年,很快便重新抬起头来。
“若我说了,姐姐能保证对我温柔一点么?”小怜难耐地撑起上身,眼底雾气弥漫,向她缓缓靠近。
为了重新适应身体感觉到的变化,楚离两只手不得不撑在左右,有些局促地张口呼吸。
少年一手抚上她的面颊,指尖轻轻滑过她微微沾湿的发丝,“姐姐能答应我么?”
楚离屏住一口气,强行压下在意识中蠢蠢欲动的浪潮,从牙关挤出话,“我答应你还不成吗?你先说。”
少年目光放空,与他身体反应不同的是,他面上却十分从容, “我知道,姐姐没有想过那么久的未来,但我还是好奇,倘若有那么一日,姐姐会怎样。”
他扬起脑袋,目光在床顶停滞片刻,仿佛那上面就是星空,可以任他眺望,“所以,我从蜃珠上磨了一些珠粉下来,加入鱼片粥里一起熬煮。”
“……蜃珠粉?”楚离只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已经知道蜃珠可以致幻,此时震惊于少年不声不响的安排,“你在我喝的粥里,掺了这种东西?”
“蜃珠粉不会影响姐姐的身体。”少年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它只不过会让姐姐做梦,梦到我想让姐姐梦到的东西。”
“所以那个小姑娘,是你想让我梦到的?”楚离愕然。
“确切来说,她是我幻想出来的存在,”少年垂下眼眸,“是我幻想中姐姐跟我的血脉。”
楚离听完反而松了口气,“我原来还以为,是我心底太过惦记你的话,才会突然梦到她。这样说来,她其实是你想象出来的人。”
她的反应似乎让少年感到意外,“所以姐姐不怪我,为你编织这样……鲁莽的梦么?”
楚离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怎么把小姑娘编得跟你一样,动不动就眼泪汪汪,还喜欢抱着人的腿嚎。”
“……我没有。”少年试图解释,“我只是基于姐姐跟我的模样,编织出一个会让姐姐觉得亲近的样貌。她是什么性格,我未曾设想过。”
“所以她的脾气,不是你预先框好的?”楚离狐疑地按了按额角,“那……”
“那是姐姐在意识中补全的。”少年似乎一下子心情好了起来,他眼尾微翘,把她揽到肩头,“是姐姐自己想要的。”
“我为什么会想要一个跟你一样脾气的小姑娘……”楚离奋力敲着他的后背,“别以为这是因为我喜欢你天天眼泪汪汪,做梦的时候哪会有那么多心思,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分明是姐姐在潜意识里,就喜欢我眼泪汪汪。”少年执拗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那我更没有理由改变了。”
楚离微恼着将他推开,“……你还得意。”
好不容易挣脱他,她喘着气原地坐定一会,重新适应他贲张的渴望,深觉不能便宜了他,“躺回去,我跟你还没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楚离: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当着你的面,把这伞的伞柄给削了。
姬无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