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殷晚澄停在岁初几步之外站定,缓缓蹲下身去,将地上的那颗蛋郑重抱进怀中,随后与她稍微拉开一段距离。
“我……”他迟疑着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摇头否认,“我不是澄澄。”
被再次拒绝了。
岁初凝视那朵红梅坠子良久,视线又落到他的影子上。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短暂交叠,又迅速分开,甚至越来越远。
他抱着蛋逃也似的离开。
春夜的残风潇潇,风卷着红梅花瓣飘落,落到她的发间衣服上,似是有人将她轻柔地抱住了。
倏然,脚步声去而复返,分离的影子重新相融在一起。
岁初凝噎,抬头望向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
“这个送你。”
他将一颗橙往她手心一塞,清甜的果香与梅香混在一起。
“为什么送我橙子?”
殷晚澄愧疚道:“陪你的面和酒。”
岁初将橙子捏在手里,掩盖住眼底的失落:“一个橙子便想换我的面和酒了?”
“这不是一般的橙子,我兄长说这不是甜橙成熟的季节,特意从别处替我寻来的,仅此一个,我都舍不得吃呢……”他眼巴巴地望着,作势又要来抢,“你不要……那你还我……”
“送我了,就是我的了。”岁初侧身避开,目光毫不避讳地再度凝着他。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暗沉掩去了差异,他与白天相比,好像更像殷晚澄了。
“你既然收了,那我们……就扯平了。”
殷晚澄被她的目光吓到了,又将身子调转回去,慌不择路,迎面却撞入了温软的躯体。
他面色一红,想不通岁初是怎么一瞬间来到他面前了。
他想退开,面前的女子却已从他敞开的领口摸了进去,指尖在他锁骨那里轻微滑动。
酥痒的感觉一下子涌遍全身,他僵在原地不动了。
“你……你想做什么……”他咽了下口水,在她怀里挣扎,“我是有娘子的人!你这是非礼……放开!”
岁初不满意他的抗拒,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说得那么大声,是想让人都听见吗?”
“这里,晚上不会有人来……”
岁初笑笑,不置可否。
“小傻子,你仔细听。”
殷晚澄凝神,他耳力惊人,还真让他听见了不远处树丛中传来的动静,像是有人要过来了。
“有人来了……快放开我……”
面前人没听见似的,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你也是有夫君的人……不能这样!”他察觉到她的手愈发下移,脸色僵硬。
明明看上去是那样漂亮的女子,力气却大的惊人。
“夫君……哼,夫君。”岁初抬头瞥了一眼红梅树,“你不是知道么?我夫君已经故去了。”
岁初亲昵地摸了摸他掩在衣服下的皮肤,甜甜地笑了:“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正说着,嘴便被人捂住了。
“有人……”殷晚澄急的脸上渗出了一层薄汗,黝黑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迷雾,不复原有的明亮。
他忍住微微错乱的呼吸,着急与她遮掩的模样,一眼瞧上去,当真有几分月下与人偷.情的意味,不打都能自招了。
护心鳞是第一次瞧见自己主人被女主人欺负惨了的样子,圆圆的眼眸张得更圆了。只恨自己不能说话,无法告诉主人那动静是岁初自己弄出来的。
岁初瞪过来一眼,他连忙抱紧了那颗蛋,假装看天上的月亮。
哎,今天的月亮真圆。
稀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殷晚澄不敢说话,几乎是贴在了她的身上。他的身子发颤,逐渐堆积的刺激让他神智接近空白,却又在彻底沉入虚无之时,唯恐被人发现的恐慌又将他的神智拉回来。
他卡在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处境,进退两难。
岁初格外无辜地说:“是你主动的,还抱得这么紧。”
殷晚澄将脸微微侧开一寸,眼中的水雾摇摇欲坠,将要落下来了。
“姐姐……别这样……”他示弱地求饶。
她,好像更兴奋了。
岁初原本只将红梅坠子抢过来,才摸进了他的衣领。
等人真撞进怀里了,熟悉的感觉让她克制不住的想要欺负小傻子,小傻子不负她的期望,给出了很多惊喜的反应。
连反应都与他相似……
她仰头望着红梅树。
既然你失约了,那我便当着你的面,抱与你相似的男人,把他当成你,你生不生气?
她对被人骗了,还自觉帮她掩藏的小傻子很满意。
于是她干脆用妖术捏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类,正站在红梅树背后,能够让小傻子看见的地方。
“刚才好像还听到动静,近了怎么没听见了……不会是藏到树后了吧……”
殷晚澄连呼吸都不敢了,脸颊泛红一片,死死的咬住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岁初的手臂。
若是被人发现,说给她的娘子听,娘子更不会回来了。
他今日就不该因为心软而回头。
手臂上传来细密的疼痛,应该是被他抓破了。她低低地笑了声:“我很怀疑,你真的会有孩子吗?你这反应……知道怎么与你娘子生孩子吗?”
岁初眨眨眼睛,诱哄道:“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走神的殷晚澄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别说话……”
一阵风吹起树枝芒草,将他的声音轻轻遮掩。
树后的女人道:“这棵树哪能藏人啊,是你听错了吧?快走吧。”
随后,脚步声渐渐消失,直到再也听不见。
怕被人发现的恐惧消耗掉殷晚澄太多的体力,眼下人走远了,紧绷的身子松懈过来,他大口大口喘息,身体止不住地下滑,岁初抱着他缓缓靠在树干上,才不至于让他一下子狼狈地摔落在地上。
这样一来,他们的姿势愈发暧昧。
殷晚澄只听见一道声音在他头顶缓缓说道:“澄澄,你分明是舍不得我。”
殷晚澄被她的话中的笑意刺激的清醒过来,猛的将她一推,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敞开的领口拉上,空白的脸上终于有些些表情。
他的眼中泪光涟涟:“你坏死了!我讨厌你!”
说完扭头跑开了,走时还不忘从地上将蛋抱进怀里。
护心鳞从地上一跃而起,飞了两步又停下来,犹豫般地看向岁初。
她似乎被殷晚澄撞懵了,后背抵在树上,面容陷在浓浓的夜色里,一时看不清她的神情。
护心鳞绕到她面前,小心翼翼望进她眼底。
岁初突然笑了两声,含糊不清道:“竟敢把我忘了。”
护心鳞后背一凉。
岁初瞥了他一眼:“还敢背着我娶妻了。”
捡起掉在地上的橙子,三下五除二将橙剥开,塞进了口中。
微甜,似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
让她想起了很多年无数个夜里,与这样的甜辗转厮磨。
她就着回忆,一口一口,把橙吃了个干净。
像是把他,一点一点,吃干抹净。
*
殷晚澄不敢有丝毫停顿地往回跑,脸上的泪早已干涸。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衣裳,却根本不能祛除脑中乱七八糟的杂念。
直到跑回院子,他深呼吸几口气,隔壁房间没什么声响,这才蹑手蹑脚地摸回屋子里去。
他为数不多的清醒的记忆只有这个院子。
他有三个性格迥异的兄长,可对于他不能离开院子这件事意见出奇的一致,对于过去,他们闭口不提。
比如他的娘子,起初他们还想骗他没有娘子和孩子。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忘记了,可他分明记得自己有的。
殷晚澄觉得,他们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不能全信。
他们不告诉他,那他就自己把娘子找回来。
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每到半夜,他会有短暂的清醒,随后无眠,一直到清晨,复又沉沉睡*去。
于是,每个夜晚,他都会偷偷溜出去,绕着白龙山走一走,更多时候,他会去红梅树下坐着。
因为他是在这里找到了他们的孩子,娘子若是回来,也一定会来这里等他。
今日也是如此。
可没想到他被坏女人非礼了一顿,她怎么能说那些话,当他是玩具吗?
他懊恼地点上蜡烛。
昏暖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倚靠在窗台边缘抱肩坐着看向他的少年,殷晚澄不由得后退一步。
“长……长衍哥哥……”
三个兄长里,羲缘与辛烨平日里很忙,很少能看见他们,只有玄长衍看起来无所事事,也是他性情最捉摸不定,前一秒可能还笑嘻嘻地与他说话,下一秒便在其他事情上捉弄他。
也是最需要提防的一个。
玄长衍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望过来。
“这么晚了,澄澄去哪里了?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殷晚澄却提高了警惕,道:“太晚了,不想打扰哥哥。”
去哪里了,绝对不能说,否则他晚上也会被盯着的,那他就没有偷溜出去的机会了。
“哦,是吗?”玄长衍跳下窗台,向他欺近,“衣裳怎么乱了?”
殷晚澄硬着头皮说谎:“有点热,我自己扯开了。”
“你扯得那么用力,都弄出痕迹来了?”
殷晚澄一愣,玄长衍随手拿了一块镜子,他的锁骨位置,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一片鲜红的印子。
那个坏女人,怎么这样过分!
他气愤不已,继续圆谎:“被蚊虫咬了,就挠了几下。”
“怎么蚊虫不咬我,专咬你了?”
殷晚澄眼神躲闪:“长衍哥哥又不好吃。”
玄长衍又“哦”了一声:“是啊,我不好吃,不如我们澄澄美味,一出门便被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