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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鉴 第396章 但去莫复问(2/4)

烬天翼 · 武侠仙侠 · 1.4 MB · 2025-09-25 17:34:09

第396章 但去莫复问(2/4)

  他因有那人三十年功力在身,兼*以自己所修,武功亦卓然超群,轻功亦不可小觑,只是比到“云萧公子”,还是稍逊一筹。

  十数把链刀齐射而来那瞬,天雪载着他闪躲避开,落地那瞬又有几把链刀抓住此空档掷来,南荣静眼角余光瞥见,持剑回身欲将其击落……只是动作太快,眼前突然一阵黑芒。

  天雪快速扫尾欲护他的同时,几枚银针激射而来,“叮——”的一声,其间劲力竟将数把链刀一齐击落倒飞回了。

  南荣枭的身影从林木间无声落下,挡在天雪尾后,冷目看向了以穆流霜为首的骁骑营众。

  “以我弟弟的武功,如果要杀你们,数百之众,也不过一日一夜而已。”

  穆流霜心神一震,便看着一袭黑衣、额纹绮艳、俊美无俦的人,怀抱雪麾覆身的另一人,徐徐落下,挡在了骁骑营众数百骑马前。

  相隔百步,只他一人,却有感山林野地,四周陡静,追了“他”十数日的骁骑营众,陡然迎面见他,竟一时皆不敢越雷池一步。

  穆流霜便觉心惊。此前云萧公子跟随在端木先生身边,于益州战场,他也曾多次见到……虽此数年,他因中毒惯以眼蒙黑纱、脸覆铁面,额纹尽掩,漠冷疏离,但身形、武艺,无不一致。

  然今日重见,不过露出真容,周身之气竟陡然迥异,判若两人!

  尤其视线相交,百步外的黑衣之人眼神深邃如渊、冷肆倨傲,肃杀凛冽,叫他们根本不敢轻易上前,何谈追击。

  穆流霜凛了凛神后,移目看向了被他抱在怀中的那袭白衣人。心中登时又一紧:“可是端木先生!先生可还尚安?!”

  虽出口相问,但心中不免惊疑甚剧:难道端木先生竟还未死?!

  当日祈天塔中,女子所受之伤有多重,他亦亲眼所见。若然真的未死,清云鉴传人得天庇佑,其间玄异,不可谓不惊人!

  端木若华被他环护于怀中,苍白的脸掩于兜帽之下,闻呼声而轻滞,便想要抬手除下兜帽……

  却被南荣枭微移腕箍住了她的手,不容她稍动。

  南荣枭束音为线,同时凝声传与她,冷道:“不许。不许见他们,不许澄清。师父若殒,枭儿的后事便不劳师父挂心了。”

  端木若华心口疼意袭来,一阵强过一阵。她于兜帽之下闭上眼,指尖蜷起,指节泛白,未再稍动。便随他的意,寂了声。

  南荣枭于此同时,甩手向后掷去了一只药瓶。与南荣静道:“倒几颗,碾碎,敷于伤口,先行凝血。”

  南荣静单手撑扶在天雪背上,握剑的手按在腰侧伤口上,回首看他,正愣神。

  下瞬见他将药瓶掷来,便抬手接住,依言先予伤口止血。

  以南荣静的武功,若非故意为他二人引开追兵,回首潜行以杀,对付这数百骁骑营众,确实只需一个日夜。

  南荣静忍痛敷罢朱叶丹,便微扬嘴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天雪背上的毛。

  南荣枭再看穆流霜等人一眼,便领天雪和南荣静转身行往泊雨丈前。

  “等等!”穆流霜如何会肯?清云鉴传人的生死实在太过重要了!他怀中所抱之人看起来应就是端木先生,可这般强势环搂之态,有些过于亲密,实在不像是抱着自己师父……且兜帽遮脸,究竟是不是端木先生,他并不能明悉,更何况未察声息,生死不明。

  若不能得悉端木先生此番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处,他领骁骑追踪十数日至此,如何肯罢休?又何以复命?!

  “云萧公子怀中所抱可为端木先生?!端木先生如今是生是死?可还尚安?烦请云萧公子让我等一见!若先生无恙,我等自会禀明陛下,不再相扰,亦会为云萧公子澄罪以证清白!”

  麟霜剑出,一剑横斩于马前,剑气余劲自他们头顶横削而过,四周两步内的林木骤然齐断,砸落山径之间,纷芜有声。

  穆流霜及他身后的骁骑营众无不一震,冷汗流了下来。

  骁骑马前的地上亦留下了半掌深的一道深壑,泥尘激起,飞草连叶。

  “如若再要追击,你等不必留情面,我亦不会再手软。”南荣枭冷看他们一眼,收剑回身,抱起怀中白衣人就要纵身而离。

  战场上数次并肩为战,云萧公子为人沉静有礼、谦和肃穆,于端木先生面前尤显恭谨有度。

  穆流霜心下陡然惊疑不定,眉头狠狠蹙起了。

  就算后来中毒伤目,眼蒙黑纱、覆铁面,整日寡言冰冷,与人疏离,也从未于人前言行无状、狂悖无度。

  此人……当真是云萧公子?

  可观其倾世容颜,再无其二,额心的血樱额纹瑰丽绮艳,亦难有假。

  穆流霜挺身坐于马上,看向马前之人的眼神亦肃寒起来,语声亦凛:“端木先生安然无恙,我骁骑营众即刻便退;但若云萧公子怀中并非端木先生,或是先生已遭不测,那追击公子、探明真相,便是我等刻不容缓的使命!纵是力有不逮,我骁骑营上下亦悍不畏死。今日无论如何,须得知晓先生境况……云萧公子若执意不肯相告,便请动手,我等自会接下,绝无半分惧色!”

  南荣枭步下便止,抱着怀中之人回身看向了他们。“既然你们执意找死……”

  怀中之人环颈相搂、攀附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于此时陡然极快地伸至了南荣枭后颈,施以元力按了下去。

  南荣枭浑身一震,下时转首看向她,满目惊怒震色。“你……”

  她温柔地抚在他颈侧,从兜帽中抬起脸来看向他。满目怆疼,不言一字。

  南荣枭下瞬即闭目软倒。

  一侧南荣静惊见,立时呼喝道:“哥?!”载着南荣静的丰伟雪狼敏捷地回头奔袭靠近,用后背接住了南荣枭。

  雪麾裹身的女子从他怀中滑落,一手撑扶住了身侧林木,她掩在兜帽与雪麾中的身子缓过数息,才颤然立身而起,满面煞白地面向了骁骑营众。

  端木若华伸手除下了自己头上的兜帽,看向了穆流霜等人。“我是端木若华。”

  “此身无有大恙……即便来日再逢不测,有何伤病,也与枭儿无关。”

  穆流霜震怔地看着她。跟随在穆流霜身后的骁骑营众亦心惊震慑地看着那雪发白衣、满面寒白,然周身之气仍旧沉静如山、远冷空寂的女子。

  众皆下马,低头于她面前行了一礼:“是,端木先生。”

  山林野径,蔓草横生。向阳处草叶葱茏,绿意盈目,满溢生机;背阴处乱石堆叠,石隙间草芽疏矮,既被林木遮蔽了天光,又困于顽石之侧,全无丰茂之态。

  然无论向阳之草,亦或石隙之芜,都在凭自己的意志顽强而生,寻存于此方天地,探索茫茫前路。

  能见其不屈之志,无惧之态,恣意无悔的此间生机。

  前路杳杳,然其顺性而为,尽其所能,不由天定。

  生灭枯荣,皆是野草自择之路;盛衰荣败,亦是众生各自之命途。

  望眼于山径间茫茫无尽的野草,端木若华再道:“御花园中,皇上曾反问了端木一句‘何以突然有此一问’……当时未答……”

  她扶立于林木之侧,雪衣白发映着林木上方流泄而下的清光,一身净透虚无的白。“便劳穆统领回京……代端木答与皇上……‘此间憾事,不会再有;后世如何,但看人为。’”语声虚微轻浅,然沉静宁远。

  穆流霜眸中几怔,微愣于原地。抬头来再看了面前华发如雪的女子一眼,再度低头,恭声以应:“是……先生。”

  骁骑营众依言退去。

  端木若华自回归云谷中养伤,南荣静骑着天雪、将南荣枭扶在身前跟随于其后。

  然白衣人松开扶立在林木上的手,方自林间山道上行出一步,便阖目倒落了下去。

  一袭红色劲装的女子疾纵而来,口中急呼:“端木先生!!”

  ……

  于昏沉难醒的梦中,南荣枭似闻见了那萦绕于心间、熟悉遥远的樱木花香。

  一阵又一阵,漫入血脉,刻入骨髓。

  睁开眼的那瞬,他恍然似觉自己回到了儿时。

  在血樱树下与弟弟奔跑肆玩,追逐天雪,远处爹娘站在树下,嗔目含笑地看着他们。

  目中一瞬间萦上湿意,他静望此间陌生的低矮木梁微久……而后转头看向了躺在他身侧的白衣人。

  璎璃端着食水进屋,看见他已醒来,正于榻间伸手把着白衣人的脉……脸上便露笑意,语声轻快道:“云萧公子醒了便好。我在泊雨丈前的山道上看见你与端木先生都晕了过去,幸好无事。原本想按云萧公子之意带你与端木先生回归云谷中疗伤休养,但丈中九曲阵似有变化,应是先生此前离谷时有所改动,我与那白狼皆不得而入,最后便照先前与小姐约定的,带着云萧公子与端木先生、随同南荣公子来了这连城。”

  连城……?

  黑衣人于木榻上起身坐起……听到璎璃这一言,动作一刹时凝滞。

  ——天隆十五年,端木若华身死连城,夏国再无天启神示清云鉴辅国安邦定武林,乃至江湖纷乱,家国不定,逐年势倾,予外邦以可趁之机,战火随之而至,百姓流离失所,天下大乱……老朽所预,皆因你一人错生执妄所致!

  璎璃便看着他脸上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怎么了?”璎璃有些迟疑地问声:“云萧公子因何好似不愿回这连城……?”

  “我,想回。”语声惨恻而哑滞,南荣枭呆坐于木榻之上,久久,抑声而笑。“我于梦中……都想回来看一看。”

  “只是……”满目幽恻绝望地看向床榻内侧昏睡未醒的端木若华,又抬头看向此间凿痕犹新的木屋,最后回转头看向了木屋外花落如雨的赤色樱木。“……此生,不愿她来。”

  逃不掉,躲不开,绕不去,避不了。

  最后,她还是来了这连城。

  任他如何挣扎相抗……似乎都只是徒劳。

  何能不无力?

  何能不绝望?

  闭目一瞬,泪已颤然而落。他回首描摹她的眉眼,将她轻阖的目、微蹙的眉、淡色的唇……一点一点,都镌刻在眼中,烙印在心头,封存进脑海,深嵌入灵魂。

  这一生,宿命归途,已在眼前。人世难逆,余生可了。

  他从不畏死。只是永远不舍,与她的分别。

  璎璃见他又转头看向了床榻内侧的白衣人,猜测应是为了端木先生,她想到什么,絮絮之声便于屋中响起:“云萧公子可是觉得这木屋太简陋了?怕端木先生于此不适应?此间木屋是小姐提前半月派人过来新建起的,因端木先生说想来此处养伤,然连城已毁,城内荒芜,只有此地的昔日南荣氏旧府深院中遍植樱木,红樱如霞,美如仙境,是南荣公子数年前来此打理……然南荣公子只在此建了一间小屋自住,故小姐征得南荣公子同意后,便派玖璃先行来此为端木先生与云萧公子新建了几间木屋以供居住。只是时日太短,很多东西还来不及添置……”璎璃一面说一面将新沏的茶摆上木屋中间的圆桌上,又将手中端来的饭菜放下,语声含笑。“但缺的被褥茶几、食饮用具、笔墨纸砚……玖璃都已一一记下,此刻出外采买去了,明日便归,之后安置起来,应会舒适很多,不会再显简陋。云萧公子亦不必担心端木先生会于此不适应……”

  将放上桌面的饭菜一一摆好,璎璃语含期待道:“此地幽静,木秀花香,风景怡人,确是适合养伤。听玖璃道,此前仲春时屋前樱木齐绽如火,比此番更美……想来待到端木先生伤好,来日云萧公子还可再带先生来此小住,到时可再看看仲春时、红樱未落的赤色花海。”

  南荣枭便哑声笑着应了声:“好。”眸光凝落在白衣之人脸上,久久不移,他最后闭目,低下头来以额间赤色樱纹,轻轻抵在了她眉间。

  “师父……你不是要了我夙望么?待你醒来,你我便去拜祭我爹娘。”

  日昏时,晚霞漫天,映红了天边垂云,万里通赤。

  端木若华于榻上醒来,亦转目看向了小屋外飘落如雨的赤色樱花。“我们可是……到连城了?”

  南荣枭坐于榻沿看着她,垂落在白衣人脸上的目光除了柔,什么也看不出。“嗯。”

  端木若华回望于他,似是了然了什么。

  他亦垂眸直直望着她的眼,眸中柔溺,再无余念。

  前事纷芜,都不必再提。

  两人静静相望许久,都未言语。

  而后端木若华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了他的脸。他亦低下头来,唇瓣轻触她的额角,又缓缓下移,扫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轻轻覆上她的唇。

  声息相缠,濡沫相融,二人绵绵密密地吻了许久。

  似重逢。

  似决别。

  南荣静伤势见愈,自木屋对面不远处一间屋舍内出来,引着怀抱白衣女子的南荣枭行入了满径落花的红樱林中。

  “这些植来的樱木,以我之血灌溉成了血樱树,便是我为逝去的南荣氏人所立的灵位。一共四百一十四棵。”南荣静言罢,伸手指向了赤樱林中两棵唯一的浅色樱花,仰首间目光寥寥:“那两株还未以血灌溉的粉樱,将来便有一株会是哥哥,另一株是我。”

  樱林正中,端木若华从南荣枭怀中下来,扶着他的小臂于两株最为高大的血樱树前慢慢曲膝,跪在了满地残花上。

  南荣枭于她身旁俯身,与她并肩跪下,二人一齐对着那两株最为高大的赤樱、及其后绵延数里的血樱树,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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