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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仙君你冷静点 第65章

临江有月 · 武侠仙侠 · 432 KB · 2025-10-02 19:26:44

第65章

  他早就料想过天亮之后的场景,玉姜是如何离开,却未想到,一切比预想的要来得早,而她也更狠心。

  包括刚才她主动的吻,大概也是她离开计划中的一折。

  玉姜从始至终都不是一朵任人采撷的柔弱花枝,反而是带着有毒之刺的藤蔓。她的果决、冷静,伤他至深,却也让他无法自拔。

  毒刺扎进肌理,毒性透过心脉骨髓,让他痛不能抑又极度痴迷。这近乎疯狂的痴迷与求而不得,令他只能自我折磨。

  半晌的怔愣,云述笑出了声。

  他一把握住玉姜的手,迫使她将金簪下移,落至肩下的心口之处,道:“朝这里刺。”

  “又想试探我吗?云述,这种把戏该结束了。”

  云述重复了这个词:“把戏?你是这样想我的?”

  玉姜想收回手,但云述的力气不小,只将簪子刺破了他的衣衫,一丝湿润漫出布料,透过红色喜服,颜色难辨。

  两相争执之下,血水只是更多地淌了下来。

  他却在这时笑。

  用他那一双,无论玉姜看了多少次,都觉得甚是漂亮的眼睛。

  玉姜索性道:“不然呢?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那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将我困在此处,与当初的沈晏川有何分别?此处不正是第二个噬魔渊吗?”

  这一番话让云述僵住,良久,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簪子带着血迹掉落在床褥上。

  沈晏川对玉姜的情意是偏执自私的,云述自始至终都知晓且厌恶至极。

  没想到,终有一日,他竟也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我只是……”

  解释的话在喉间滚过一遭,再度咽了回去。

  说什么都是无力的。

  云述颓然地笑着,道:“你走吧。”

  玉姜拢好衣衫,下了榻连鞋子也未穿,只是赤着双足,冰凉的地面踩着并不舒服。

  正打算推门而去,她又折了回来,望着他的伤口,道:“我并非有意伤你。”

  云述不语,也没看她,裹紧衣衫躺了下去,背对着她,像极了平素生气时化成狐身蜷缩的模样。

  落寞又孤单。

  玉姜没忍心直接走,道:“我看看伤得如何……”

  “不用你管。”

  他终于应了一声。

  玉姜犹豫许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怕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大雨。

  说到底被簪子戳刺,于仙师而言是再小不过的伤,稍稍施以灵力便能痊愈,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事。

  终于,她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竹门开合。

  脚步声远去,直至再也听不见。

  浓云翻滚,倾盆大雨转瞬落下。

  在雷鸣声中,云述只是变回了狐狸模样,将自己缩成一团,独自留在了这里。

  “这里不是噬魔渊。”

  他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里是我的家。”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被娘亲取名为云述,拥有了此生唯一无忧无虑的一段光景。

  被迫流离失所时,他也没忘了这处小小的院落。

  曾经他便想过,等一起离开了噬魔渊,他便要带着玉姜回来看一看。带着他最喜欢的人,重回一次最快意之地,将院中老树之下埋着酒取出来,只给她一人。

  只是如今,这院落再次困住了他。

  *

  回到问水城时,玉姜一身红衣已经被雨淋得湿透。

  特意从华云宗来看她,等了她许久的罗时微吃了一惊,赶忙上前,问:“天,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玉姜没空解释,趁着回来的时辰晚,众人都已安眠,尚且无人发觉她这般,玉姜径直回了房中,在屏风之后换着衣裳。

  罗时微是个急性子,恨不得跟着她去屏风之后,却被玉姜一巴掌给推了出来,道:“跟着我作甚,我换衣呢!”

  罗时微道:“那你倒是说啊!”

  “我说什么?”

  “说你去做什么了!我特意赶来与你同过问水城的百花节,结果花没看着,你人也不知去向,让我在此处干等了你两日。”

  去做什么了……

  连玉姜都不知自己做了什么。

  难不成要说,她去与云述成了个亲?

  换好衣衫,她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走出来,道:“其实……也没做什么。”

  罗时微才不与她多说,直接将那件她换下的喜服取了出来,认认真真地看了,说:“若是我没认错,这大概是大婚时该穿的。”

  “……”

  玉姜干笑道:“那你倒是很聪明。”

  罗时微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激动起来,问:“你,你,你和谁大婚去了?不是岑澜,这两天他也在忙着找你。难道是那个很好看的少年?你说过他性子很和顺,或者是那个……那个问水城之前的小将军?他虽不善言辞,瞧着木讷一点,可好在为人沉稳,是个信得过的。”

  玉姜始终没言语。

  她甚至理解不了罗时微究竟是何时,将问水城这些模样好看的男子认了个完全的。

  待罗时微细细地点了一遍,也没听到玉姜的回应时,她的声音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总不会是……”

  玉姜:“……”

  罗时微不肯相信:“不可能吧。”

  “……”

  “……”

  屋中静寂到针落可闻。

  罗时微忽然扬声:“真的假的?”

  说不清理不明的事,玉姜自己都头痛不已,全无兴致与罗时微多说。

  她道:“不想提这些了。其实也没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对了,你到底来问水城何事?”

  “无事就不能来找你吗?”罗时微撇了撇嘴,“我是特意来陪你过百花节的。”

  只可惜,玉姜一个字都不信。

  她太了解罗时微了。

  往年的百花节,玉姜连送多封书信相邀,罗时微都不为所动,借口说路途遥远,实则是嫌它无趣。

  玉姜烹着暖身的热茶,唇角扬了扬:“我还不了解你,能劳动你大驾,必不是小事。”

  就知道骗不过玉姜。

  “其实吧……”罗时微凑近,讪笑着,“又到了仙法比试的日子。回回都是浮月山弟子赢,好没意思,我根本不想带着人前去。可昨日听到几个散修嘲笑我们华云宗,我真的气不过!今年,华云宗必须拿个魁首回来。”

  玉姜拿着金匙搅了搅,随口问:“那你亲自上场不就好了。”

  “我可是发过誓的,仙法比试之上,我只与你打。”

  罗时微眸光坚定。

  玉姜顿住。

  抬眼,她看向罗时微,又垂眸淡笑:“只怕不行了,哪日幽火比试,我们倒是可以打一架。”

  “玉姜!”罗时微生气,“你难不成是认输了?”

  玉姜无奈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罗时微直截了当地说:“化名姜回,充作我华云宗弟子,去夺魁首。”

  玉姜嗤笑出声:“我疯了不成,平白无故去凑你们这些热闹。没意思,不去!”

  “好姐姐,我对你好不好?你就当为我华云宗挽回一些颜面呢?”

  “打不过。”玉姜喝着茶,态度散漫,“我都多少年没拿过剑了,你真当众仙门弟子都是酒囊饭袋?”

  罗时微忽然认真起来,道:“在我眼中,除你之外,旁人就是会被打得落荒而逃的酒囊饭袋。”

  玉姜抿唇不语。

  终于,她忍不住笑出声,连端茶的手都跟着一同颤:“头一回……哈哈头一回见人这么骂自己呢。”

  罗时微:“……?”

  她抽出自己的剑,半是嬉笑半是威胁地抵在玉姜脖颈之间,道:“去不去!”

  “去,去!”玉姜笑声终于止了,将热茶喝完,站起身,“毕竟你都求我了。”

  玉姜抚摸着搁在木架之上的无落剑,道:“我也很感兴趣,如今的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

  云述并未给自己疗伤。

  从竹屋至浮月山,百里路途,他任由肩上的伤口作痛,仿佛只有这种疼痛能让他清醒。

  最后,他扶着岩壁闭上了双眼。

  缓着呼吸,一只影蝶落在他指背。

  是许映清遣来寻他,告知元初状况的。

  云述静静地听完传音,将影蝶收拢。

  他只不过数日未归,山中竟出了这样大的事。事关师父,他不能坐视不理。

  抬手,将影蝶放归,他才祭出长剑,御剑而归。

  一直守在山门前的许映清看见云述,忙迎了上来,结果看到云述苍白的面色之后欲言又止,关切地问:“仙君可还好吗?”

  云述一步也未停,与许映清一同往浮月台走去,问:“师父怎样?”

  “师父还没醒,不过师叔说已无性命之忧,倒是仙君,是受伤了吗?”

  云述最重自身仪度,平时连道衣褶都不会有,而今日,一身素衣还沾染了灰尘,让她不得不忧虑。

  云述只说无碍,便径直往元初的住处去了。

  许映清本想跟进去,却被云述拦在了房门之外。

  正困惑着,云述才解释:“守着,莫要让任何人打扰。”

  “仙君?”许映清总觉得此时的云述很不对劲,追问一半还是将话收了回去,恭敬道,“是。”

  关上房门,云述走至元初昏睡的榻前,探了他的灵脉。

  果真灵元受损严重。

  这些年,元初为了闭关修炼,几乎没有离开过浮月山,更不会给外面什么妖邪可乘之机。

  在这浮月山之中,究竟是如何受下这么严重的伤?

  难道真如许映清说的,只是修炼时一时真气走岔所致?这样可笑的错,换在旁人身上尚有几分可信,在元初身上却是绝不可能。

  “师父,你到底在袒护什么。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云述叹息一声,将元初扶了起来。

  他抬手,运转灵力,缓慢地将其渡给元初。

  此举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两人俱损。

  纵使浮月山中有人愿意舍命相救,也不敢拿元初的性命玩笑。

  有把握这么做的,大概也只有云述了。

  将自己的修为用作疗伤,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来疏通堵塞的灵脉,此举无异于拿仅有的精力去填补无底的深渊。

  更何况,元初伤重,绝非轻易可挽救。

  香灰断成两截时,云述的额间沁出冷汗,背后的薄衣湿透,面容也趋近毫无血色。

  终于,元初咳了一声,血丝顺着唇角溢出。

  云述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顺着倒在了一侧。

  门外听得动静的许映清忙推门而入,惊慌地唤了一声仙君,便匆匆去请师叔了。

  云述的这一次昏睡,便是整整半月。

  肩头的伤本来不算什么,但因为耽搁太久,未曾及时疗愈,此时已经溃烂,就算是用了灵药,也不免落下疤痕。

  再醒来时是一个日暮。

  残阳如碎金铺洒,悉数落在窗前站着的元初身上。

  听到身后的动静,元初转身,坐回云述的身边。

  “师父?”

  元初长长地叹一声,道:“躺下歇着。”

  云述依言没再起身行礼,靠在了床边,唇色异常苍白。

  元初问:“你也不是初入仙门的人了,怎不知渡灵力救人是下下之策?动辄耗费修为,你自己呢?不顾了吗?”

  无力地回以一笑,云述道:“灵力有什么珍贵的,只不过是护身罢了,够用就行。剩下的那些,救人也好,随意挥霍也罢,不打紧。”

  这话听起来着实耳熟。

  过了好一会儿,元初笑道:“倒像是阿姜会说出来的话。”

  提到了玉姜,两人之间的轻松氛围顷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良久的相对无言。

  还是云述先打破了沉默,道:“师父,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离开噬魔渊。”

  元初一愣。

  谁能想到这是他如今最器重的弟子所能说出的?

  “她还活着,你已经见到了,对吗?”元初问。

  云述极轻一笑,道:“见到了,但以后……不会再见了。”

  这些年,云述为玉姜的“魂飞魄散”而自苦,元初都看在眼中,今日能听到这一声不会再见,着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为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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