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清晨的薄光才将将透进轩窗, 躺在床上的苍清便饿醒了。
她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这张床不是她的也就罢了,她一年多来也没少抢小师兄的床睡。
但此次情况不同, 想起昨日自己回来后的所作所为,听着旁侧榻上人平稳的呼吸声, 她自觉脸皮薄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酒壮怂人胆是没错,但也真是误事,她昨夜都做了些什么?看人洗澡?要喝洗澡水?解人系带?摸人胸膛?强吻?还咬人……
这情况和之前小师兄中了相思咒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是被迫无奈之举, 她这个就是明晃晃真耍流氓。
做就算了,为什么一觉醒来,偏还从头到脚都记得。
头疼,她将被子拉到头顶盖住发烫的脸,这要怎么面对啊,能不能把小师兄打晕?好像办不到……
要不还是趁现在溜走吧。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 却不知弓鞋被踢去何处, 绕着床找了一圈,才在脚踏底下找到。
穿上鞋又悄声叠被, 被上还留着开始发黑的血迹, 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苍清摇摇头叹气,蹑手蹑脚往门口走,看着掉在地上断开的门闩,她捂住眼睛再次轻叹,真是没眼看了。
轻轻推开门,跨出屋去。
自然不见屋里榻上之人,在她走后睁开了眼, 这么多的动作,怎么会吵不醒,不过是给双方都留点脸面。
苍清刚跨出门,就见姜晚义从对面白榆的屋子里走出来。
双方恰巧打了个照面,都心照不宣自动撇过脸,各自回了房,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心虚。
到了早间吃朝食时,本该交换昨日查到的信息,但六人里至少有三人各怀鬼胎。
祝宸宁还偏要问:“昨夜你们怎么都那么早就熄灯睡下了?”
白榆随口回答:“昨日我喝多了所以睡得早,对了昨天我怎么回来的?”
她没记忆吗?真好,苍清倒是有些羡慕她了,“我将你强行拖回来的……”
思及昨夜那一番骚操作,苍清不敢看坐斜对面的李玄度,掩耳盗铃地舀了一口水饭送进嘴里,“你掂掂自己的钱袋,若不是我拦着,你就将自己也押出去了。”
“是吗?”白榆一摸钱袋,吼道:“天杀的!哪个贼子将本郡主的金锭都赢走了?”
她又说:“有点印象了,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姜晚义抓住了重点,“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是谁?”
李玄度跟着问道:“昨天你们做了什么?”
苍清下意识抬头,只对上了姜晚义的目光,又忍不住瞧一眼小师兄,还好他并未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坐他对面的白榆身上。
苍清简单将昨日发生之事说了一遍,说到扑匕首时,又拿眼偷瞧李玄度,见他依旧没看自己一眼,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
姜晚义恍悟:“怪不得你回来后嚷嚷着要找李道长,原来是急着要送小剑。”
听他这么说,苍清又想起昨夜踹门看人洗澡的更多细节,垂着头耳朵发烫。
她当时什么都记不清了,只一心记着要把小剑送到他手里。
白榆一脸好奇,“那小剑长什么样?也给我瞧瞧。”
李玄度取出匕首放到桌上,往姜晚义的方向一推,“这小剑给你,我不要。”
闻言苍清诧异地抬起头,与他的目光对上,她脱口而出,“这是送你的。”
李玄度转开眼不看她,“别人的东西我不稀罕。”
“你何必如此。”姜晩义在桌底下拉他衣袖,低声劝道:“我昨天便已经同你剖白了,我是我。”
李玄度却很执着,只问道:“后来呢?”
苍清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但不明所以,心里不由地发酸,却无可奈何,只能不着痕迹将情绪收起,低下头吃饭,继续将后面的事说完。
“他说他叫李淮,问完名字我们就离开了姚楼,你们呢?查到些什么?”
姜晚义回她:“没查到什么,那处是钱家名下的花房。”
他略过被李玄度追踪以及玄烛的事,将后头的说与众人听。
倒是大师兄和大师姐这边有消息,他们昨日走访各处药房,其中也有钱家药材铺子。
陆宸安说:“城中人一说到邪祟就含糊其辞,我瞧着这邪祟像病,有些大夫以下痢来治,钱家药铺是以水毒来治,但似乎效果都不佳,从听闻的邪术症状来讲我瞧着像是水毒。”
李玄度问:“水毒……那是和当地饮食‘酒醉银丝生’有关?”
陆宸安点头,“大概率是,但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不然为何要管这病症叫邪祟?而且冬日里不是水毒的高发季。”她忽然又问:“小师弟,你手怎么了?”
“无事,”李玄度随口回答:“不过是被促狭小狗咬了一口。”
姜晚义:“你昨日什么时候招惹狗了?我怎么不知……”忽而瞧见一脸局促的苍清,似是想到什么,识相地闭了嘴。
祝宸宁恰巧也在这时看向苍清,问她:“小师妹,今日如何打算?”
苍清心绪不宁,被点了名张口就是:“小狗不是我。”
“玩得挺开啊。”姜晚义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苍清瞪他一眼,“你今早为什么从阿榆……”
“咳咳咳……”姜晚义被嘴里的水饭呛到,还不忘慌慌张张打断她,“苍娘子,我是小狗,咳咳,我咬的。”
李玄度:“滚,别侮辱我。”
“啊?”祝宸宁发出疑问的同时不忘给姜晚义顺背。
苍清随口敷衍过去,“分开行动,自由发挥。”
白榆忙两眼放光看她,“那我们还去姚楼吗?我的金子还在李淮那厮手里呢!”
“你让姜爷同你去吧。”
李淮点明了他们在找的东西,明显是冲着浮生卷而来。
苍清从锦包里拿出个钱袋,扔给姜晚义,“今日不准喝酒,意在打探李淮,有事就退不可强撑,万事小心。”
吵吵闹闹的朝食会议就此结束,六人都起身准备出门。
苍清看着桌上被留下的匕首,又有些发怔。
她的情意似乎较之前更为强烈,这酒真是有问题,激发了她内心真实的心意,她不想藏也不想躲,可中间偏还拦了段想不起的记忆。
留在最后的姜晚义将匕首推到她面前,“小剑你先收着吧,日后再给他也一样。”
苍清点头,抓起匕首正要出门,姜晚义又喊住她,“哎,等等。”
就见姜晚义欲言又止,半天才道:“你对李玄烛……真的毫无记忆吗?”
苍清眼带犹疑,“姜爷如何知道此人?”
“额……那个、是九哥托我问的,”姜晚义含糊其辞,“对,就是他托我问的!”
苍清用审视地眼光,上下打量他,小师兄会把这种事和他讲?但他喊他“九哥”哎!!!这可是兄弟间的称呼。
“你们……背地里,关系已经好到这地步了?”
姜晚义松了口气,点点头,“他自己不好意思问。”
苍清思索了一番,“也不是全无记忆,我隐约记得李玄烛的武器是杆银枪,我……”
“小姜你在磨蹭什么?”白榆又从院外冲了回来,打断了苍清的话,而后屋中三人面面相觑,气氛略显诡异。
白榆:“怎么了这是?”
姜晚义:“没事,走吧。”
瞧着他二人出了门,苍清未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梦里,她不喜欢李玄烛的那杆银枪,甚至到了想起来就惊惧的地步。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今日朝食是大师兄出去买回来,六人在家中吃的,所以苍清临出门才想起自己的斗篷,还落在小师兄的屋里。
寒意刚沾上身,肩上忽感一沉,李玄度已经回房给她取来斗篷,替她披上了。
见人一句话不说就又要走,苍清出手拉住他,小心翼翼发问:“你……生气了?我昨日醉酒,并非故意对你如此轻佻……”
“没有,别想太多。”
“那你是因为我玩了博戏?”
“不是。”
“因为男伶?我可一指头都没碰。”
李玄度叹气,“没别的事,我就出门了。”
“那你为何不要我送你的小剑?”
“它不属于我。”李玄度拂开她的手,“走了。”
“我跟你一道。”苍清忙跟上,他走得很快,似乎不想让她跟着。
苍清倔劲上来,紧追在后,“我送你了,怎么就不属于你?”
“说了我不要。”
“你就是生气了,到底为什么?”
他的步子忽然顿住,苍清刹车不及,撞在他坚实的脊背上。
“哎哟……”她揉着脑门,从他背后探出头去看。
有数十人拦在前头,将窄窄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大冬日的,其中竟还有人露着胳膊,就为了彰显臂上的龙虎刺青。
这是“该”溜子出来炸街了吗?
领头的人……
她惊讶道:“杨七?”
“这人就是杨七?”李玄度伸手将她挡在身后。
苍清见他这举动,心中一喜,立马摇晃起他的手臂,瘪下嘴作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小师兄,昨日就是他!不仅口头上轻薄我,还想对我动手动脚的,你也知道,我弱小可怜又无助,从小离开了娘……”
她自己都忍不住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但不妨碍就是有效果,就见李玄度看着对面的杨七黑下了脸,“有事?”
杨七郎无语,不是,虽说言语上是有些轻薄,但昨天吃大亏的人好像是他吧?大笔钱没了,匕首没了,还受一通恐吓啊。
苍天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但无论如何今日他带着几十个人,对方才两个人,他清清嗓子,拿捏出恶狠狠的腔调:“赶紧叫那婆娘把东西和钱还给老子!”
李玄度冷笑,“我师妹凭本事赢来得东西,你还想拿回去?”
“小子,别急着英雄救美,落在我杨七手里有你哭得时候,一会老子先剁你一只手。”杨七嘿嘿嘿狞笑起来,“看你还拿什么抱美人儿。”
“那我让你一只手好了。”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激得杨七又怒了,“哟呵!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李玄度回过头对苍清说道:“站远些,别脏了衣服。”
等苍清连退数步后,他才解下腰间的月魄剑,将一只手背到身后,一眨眼功夫人已经出现在杨七郎面前,“睁大眼瞧好了。”
说是瞧好了,但哪里看得清,除却不断下落的雪花,乱了原有的轨迹,只能见一道残影在人群间穿梭,等他再次站在杨七面前时,数十人已全部倒在地上,挤挤挨挨,蜷着身“哎哟哟”叫个不停。
他连剑都未出鞘,将剑柄抵在杨七的喉间,“老子连异族都杀得,还能被你威胁?”
真是火气没处发,自有人送上门啊。
就这么平平淡淡一句,杨七却被他的威势所慑,忙开口求饶,“好汉,好汉饶命,我……我也是被人逼迫……”
“谁?”
“我也不认识,昨日您身边这位小娘子也见过的。”他急急指着不远处的苍清,“就是和你朋友玩出九的那位贵公子。”
“李淮?”苍清走回李玄度身边,开口问杨七郎,“他叫你做什么?”
“就是让我找出小娘子的居所,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说他看上你了,在姚楼等你,还说,还说……”
“说快点。”李玄度皱着眉,不耐烦地加重手上力道。
杨七吃痛,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吐了出来,“还说你若是不去,便将你想要的东西毁了。”
李玄度冷声问:“说完了?”
“说完了。”
“再好好想想还有没有漏下?”
杨七摇头保证,“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好。”李玄度松了抵着杨七喉咙的劲道,不等后者歇口气,剑柄下滑又一下击在杨七的胸口,“这是打你对我师妹出言不逊。”
杨七刚发出一声闷哼,他抬膝又踢在杨七的小腹,“这是打你对我口出狂言。”
猛烈的咳嗽声立刻传来。
“最后这一下,是因为你残暴不仁,欺男霸女,”李玄度捏住杨七的手腕,手指用力,只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瞧清楚了吗?是谁断谁的手?”
他松开人,杨七立马倒在地上,没有了手来撑地,倒地时直接磕到了头,他的手蜷成鸡爪状,发出阵阵痛苦的哀嚎。
这手肯定是废了,以后再不能划人家小娘子的脸。
苍清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跟着踹了一脚,“该。”
李玄度看她,“去姚楼?”
是时候会一会李淮了。
她忽然上来拉住他的手,“嗯,这会估计阿榆和姜晩义已经到那了。”
冰凉柔软的触感让李玄度僵在原地,这不是第一次被她牵住手,但心境到底不同,赌气似的抽手要逃离,苍清却牵紧了不让挣脱,可怜巴巴看他,“冷。”
就只这一个字便让他不再反抗,只是晦暗不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嘲,明知她在装,偏无可奈何。
他可真是被小仙姑吃死了。
“走吧。”李玄度反牵住她的手,运起真力,雪花停在他们周身毫厘处,再沾不得身,自然也不会落满头。
二人沉默地往姚楼而去。
走了许久,越下越大的雪中才传来一段对话。
“手疼吗?”
“不疼了。”
“还说没生气,都不理人了。”
“真没生气。”
不是生气,是嫉妒。
嫉妒他在你心中如此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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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李道长:“我在生气。”
妹宝:“贴贴。”
“贴贴……”李道长傲娇接受,“不对,我在生气!我说我在生气!”
“听得到吗?我在生气?”
“我说我在生气,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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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但是,宋朝真有精神小伙,在身上纹刺青(他们对刺青还有别的称呼,一时想不起来了),光着膀子骑在马上,见到年轻小娘子,就开始吹口哨展示才艺,要我说老祖宗还是太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