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玄郎, 何必忍着那么辛苦。”
耳鬓厮磨,她亲昵地唤着他的名字。
“玄郎,让我取了你的道印。”
每一声都仿佛在对他下咒。
李玄度的心脏就在这声声咒语中, 跳得越来越快,若不是大师姐的药, 这样的心跳速度,他估摸自己此时就该昏了。
不,他已经在发昏了, 手脚通电似的一阵一阵发麻, 胸腹涌起大股灼热的气流,一半毫无顾忌往上走,一半横冲直撞往下行。
女妖精磨人的本事,确实是无师自通,令人难以把持。
她亲吻他的颈侧、喉结、每一寸肌肤,最后吻住他的耳垂, 用牙齿轻轻啃咬。
“玄郎, 我喜爱你的身体,喜爱你的血肉, 爱得叫人发狂, 你就同意吧。”
湿润的气息喷在耳侧,引得人心头发痒,浑身战栗,这叫人怎么忍?
她说“我爱你”啊,管她爱的是什么,就是甘心陷在里面出不来,他对她也有满心的爱,实在无法忍。
还好屋里没有点灯烛, 瞧不见他发烫的脸红如血,认命似的闭上眼,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他确实是想的……想要占有她。
终于定力溃不成军,妄念占据上峰,他放弃了反抗,任她肆意掠夺。
苍清同他默契十足,他不用开口也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怕压到他心口的伤又直起身,探手去解他的腰带,腰带上的银饰在夜间发出清脆的金属声,今日这铃铛声竟不讨人厌了。
偏在这时,一道视线从窗户射来,如影随形地黏在她身上,阴冷恶毒。
苍清停下手上动作,偏头朝窗口看去,有人影印在窗纸上,这么暗她不应该看得清的,但她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窗户的缝隙探进了屋里,像眼睛一般望着床榻。
她甚至能想到这黑影脸上的笑脸,嘴角此时必然扯得老大,能一直裂到耳根子,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恍惚间,她被李玄度交换了位置,身处下位。
李玄度半侧着身,替她挡去了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视线。
他说:“她想看便让她看。”
二人就这么保持着对望的姿势,苍清眼见李玄度的眼里越来越清明,他定然在心里默念了清心咒!
苍清本就不多的恐惧早已全然无踪,心中的怒气腾腾往上窜,她差一步就能成功吃上了,胆敢打扰她的雅兴,她现在!就要!冲出去找人干一架!
李玄度注意到了她的情绪转变,抱着她的手收紧,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警告:“别轻举妄动。”
苍清气得龇牙,李玄度又被她逗笑了,“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以后多得是机会。”
“你哄小儿呢!”苍清低声骂道:“你不急我才急,你一个清心寡欲的牛鼻子小道士,还动不动就念清心咒,还能有机会才有鬼了。”
李玄度低低笑起来,其实遇到她后,清心寡欲是什么?他早就不知道了。
故意逗她,“那我们继续?”
苍清再无情也不至于当着人的面行事,“别拦着我,我现在就要出去将她千刀万剐!”
李玄度必然是要拦住她的,“你说她想看见什么?”
“还能是什么,今日神娶亲,自然是春宵一刻。”苍清没好气地说道:“她是瞧高兴了,我的千金可跑了。”
她明确知道小师兄清醒后,绝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那我们就让她看。”李玄度一手覆掌于床板上,木质小床轻轻摇晃起来,发出轻微的嘎吱嘎吱声。
苍清还是气呼呼的,“多此一举!我本来可以亲自让它响。”
也就只有吃过绝情丹的苍清,才能不羞不耻,说出这么大胆热烈、毫无顾忌的话。
这气鼓鼓的模样,真是越看越像一只要求得不到满足,所以气得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让李玄度想起了他抓过得各色虎妖,于是笑着哄她,“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清清火?”
“不听!不听!”
李玄度却自顾讲起来,“我十二岁那年,和师父在外追捕一只伤及多条人命的虎妖时,误入了某个不知名山村。”
“这个村子有大片的花田,还和这里一样,村中几乎只有女子,这些女子各个年轻貌美,白日里常常在花田中跳舞,甚至夜间也会宿在花田中。
“当时西边正在打仗,我以为这个村子里的大部分男人都被征召服役去了,可事实并非如此,后来这个村子仅有的男人也越来越少,到最后村里竟只剩下我和师父一老一少两个男性……”
“后来呢?”苍清问。
李玄度一手支头,一手搂着苍清,满眼温柔地看着越听越认真的怀里人,笑道:“后来村中又莫名出现许多名年轻男子,村里的女子常常与他们一同在花间玩乐。”
“有一日我听到屋外有异响,‘嗡嗡嗡’的还有扇翅的声音,师父不在,我又心中好奇,便自己出门去看,顺着声音来到花田边,却见大白日里,男男女女不着寸缕互相搂抱在一起,我当时年纪小,只注意到他们各个生着薄如蝉翼的翅膀。”
“他们是妖吗?”苍清的注意力完全被故事吸引,催促道:“说快些,再后来呢?”
“后来这些人看见了我,挥手招呼我过去。”
“那你过去了?”
“我让月魄剑过去了。”
“不愧是你,正道之光,所以你杀了他们?”
李玄度摇头,“师父出现在我身后,阻止了我的行动并将我喊了回去。”
“我问师父他们在干什么,师父说这叫婚飞,是一种繁衍后代的方式,我不理解又问既然生有翅膀那就是妖怪,为何不收了他们,师父却说他们活不了多久的。”
“为什么?”苍清满眼疑问。
“我当时同你问了一样的问题,因为它们不是人,也不是妖,只是普通的蜂,当年我和师父误入的这个村子,是我们追踪的那只虎妖为了困住我们,设下的一个微观世间。
“而蜂的习性便是如此,一个族群中会有一只雌性蜂王,其余工蜂也都是雌性,当需要繁衍时,族群中才会出现雄蜂,它们在繁衍任务结束后便消亡死去。”
苍清若有所思,“所以……你给我讲这个故事,是为了含蓄地告诉我,你不想做这只雄蜂,被我榨干价值最后死掉?”
李玄度无语地扫她一眼,“脑子里每天在想什么废料?”
他抬手曲指在她额头上轻敲一下,“睡觉了。”
窗户外的人影已经不见,床也停下了晃动。
苍清打了个哈欠,确实是被摇困了,她蜷起身脑袋往李玄度的怀里拱了拱,真是好久好久没有小狗蹭头了,好想念啊。
闻到他胸口甜丝丝的血气,听着他极轻极浅的呼吸声,心里竟怕他真得会死,想到两人共用一条命,于是伸手搂住他的后背,悄悄用真力给他疗伤。
她虽然是妖,可她是小师兄一手教出来的,所以没有妖的灵力只有凡人的真力。
李玄度立时发现了她的行为,笑说:“刚刚火急火燎的,也不见得你心疼我。”
他止住她的动作,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安心睡吧,我没那么容易死。”
不知是苍清如今心大,还是小师兄的怀抱太温暖,又或是睡前闹腾太久,一夜无梦安眠至天光大亮,竟起晚了。
等她睁眼时,第一时间先对上的是小师兄的双眼,柔情似水藏满爱意。
他估摸已经醒了许久,只是被她抱着动不得身。
她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松开了压在他心口的手,翻身下床。
热情洋溢的村民送来了朝食,他们不敢吃但又实在是饿,便出了屋子,在村里四处走动,瞧瞧能不能找到些吃食。
今日阳光正盛,不似昨日阴沉。
刚走没几步,就发现村子里的湖水竟一夜干涸了,又行一段路,见地上有处小小的泉眼,里面的清泉汩汩流动,却没有枯竭。
苍清凑上前闻了闻,“这个泉水瞧着如此清冽,闻着沁人心脾,肯定能喝。”
她率先用手掬起来一尝,果真甜滋滋的,立刻挥手招呼李玄度过来喝。
照理来说泉水是不够饱腹的,但这处泉水喝着竟意外的让人不再饥肠辘辘。
勉强解决了饱腹问题,苍清又道:“小师兄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清理下胸口的伤。”
李玄度愣神的功夫,苍清已经拉他在泉水旁坐下,解掉他上衣的系带,扯开了他的衣襟。
施过避尘决的绷带,看上去干干净净,可解开绷带,便能看见他心口反复割开愈合,又崩裂的伤口。
血迹犹在,真实又狰狞。
若换从前的苍清见了,定又要眼泪汪汪。
“你还挺能撑。”苍清背转过身,伸手进怀取出个带系绳的红帕子,用清泉水反复浣洗干净后,一点点擦净他心口的血迹,又问:“应该带纱布了吧?换新的。”
“嗯。”李玄度就默默任她动作,只是毕竟露天敞衣,还是会不好意思,耳根子被烈日晒得发红。
擦完心口,苍清又拉过他昨日被月魄剑割伤的手,也仔细清理了一番,“出去前每日都得来换新才行。”
等一切弄完,李玄度看着自己身上、手上包扎整齐的纱布,夸道:“不过半年多,包扎的手艺突飞猛进啊。”
苍清直言不讳,“京兆府那次之后,我找大师姐认真学了。”
“为了我?”
“对啊,不然呢?我也没替别人包扎过。”
她是无心随口一说,但李玄度的心又被打直球的苍清击中了。
旁人都道,眼下是他李玄度在拿捏着离不开药的苍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来都是苍清将他吃得死死的,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忽见苍清洗干净手上的帕子,又要重新塞回怀里,他出手拦住,“湿掉的帕子怎么还往怀里塞?”
苍清认真回道:“这不是帕子,这是我的抹胸。”
“什么?!!”李玄度瞪大了眼,他的脸不争气的又红了,“你、你拿这个给我清理伤口?”
这若是穿着汉人衣裳,抹胸直接可见,自然是不能脱,但眼下穿着苗服,抹胸是藏在交领外衣里边的,真是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苍清以为他在嫌弃,便说道:“这是婚服的抹胸,昨日新换上的,而且我刚刚洗了好几遍,眼下条件差,没有比这个更柔软,还不带装饰的绢布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玄度支支吾吾,好好的话变得难以企口,“那……那湿了更不能穿,会着凉。”
“没事,我是妖。”苍清说着又要穿回去。
李玄度出手拦住,别扭地拿过她手中红得耀眼的“帕子”,真力聚在手心,掌腹摩挲轻轻与这“红帕”相触,不过片刻便将它烘干了。
他现在的脸色,绝不会比掌中之物的颜色浅,都不敢直视苍清,别过脸将手中私物递还。
苍清不觉得尴尬,接过来塞回怀里,将系带从脖后绕过,几番动作反手在背后打结,问道:“你在害羞什么?昨夜不是碰过了吗?”
“……”李玄度:那能一样吗?!!!
再说他碰什么了?不都是她在乱摸他吗?手法还……无师自通。
苍清又问:“你今日吃护心脉的药了吗?”
李玄度回:“还没。”
“怪不得玄郎心跳那么快。”顿了顿,她指着他眉心的朱色道印,又说:“不过比你昨夜要行事前的心跳速度还是差一些。”
李玄度:“……”
禁言术呢?!求姑奶奶你别说话了好吗?
虽说她向来厚颜,但这么直接的小仙姑,李玄度实在快扛不住了。
天知道他那夜给她喂绝情丹时,说得那些诨话都反复在心中练习了好几遍,又模拟了好几种场景才推门进去,即使如此说出来时还觉羞臊。
真希望她的七情蛊毒赶紧解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服下,吐息半晌,等心态平稳才说道:“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人还未动,耳边突然传来巨大的嗡鸣声,李玄度从苍清惊恐的眼神中就能瞧出,他背后的东西绝不会是善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