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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卜卦一见生财 第146章

彦阳高照 · 武侠仙侠 · 1.12 MB · 2025-12-21 12:12:34

第146章

  苍清几人赶到那偏殿时, 殿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议论声四起。

  “年纪轻轻怎么就没了……”

  “是谁这么恶毒,竟在寺庙中造杀孽.....”

  “心口都空了, 那么大个洞,罪过罪过。”

  有可惜的, 有哀叹的,有撇过脸不忍再看的。

  将围在殿门口的人挤开,陆宸安第一个冲进去, 而后一下瘫坐在香案桌前的地上, 满脸不可置信。

  姜晚义原本冲在最前头,可挤进人群后,他的脚步却滞在原地,就垂着手呆愣楞站在门口,原本黑着的脸霎时惨白一片。

  满眼的不敢信。

  昨夜还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此时安安静静, 紧闭双眼躺在香案供桌上, 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桌沿。

  平日里永远干净漂亮的裙衫上,全是从心口处渗出来的血, 顺着衣褶和桌沿滴落在地上, 汇成血河,红得刺目。

  姜晚义的灵魂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剩下一个行尸走肉的空壳子,只剩茫然和无措。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的小郡主不可能死的,前日他还拜尽寺中所有佛陀,只求了一个心愿。

  祈愿她此生平安长寿……

  这叫人如何接受?

  根本无法接受。

  有来瞧热闹的后来人挤到他。

  这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扑到案台前,停滞的心跳忽而加速, 慌得砰砰砰狂跳不止。

  恐惧便在此时一骨碌涌上心间,轻声喊她:“阿榆……”

  出声已是颤音。

  他猛的回头去拉旁边跌坐于地的陆宸安,“陆师姐,你救救她,救救她!”

  “求你救救她,要我做什么都行!”

  本就红了眼的陆宸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无力地摇了摇头,已死之人怎么救?

  他松开陆宸安,眼里满是迷茫,缓缓转回身,就这样扶在案台前,轻轻去推桌案上躺着的人。

  十指早不知在何时失了温度,一手冷汗,还止不住地打颤。

  脸上却强扯起一抹笑,“阿榆醒醒……”

  “我给你折了桃花。”

  “你不是一直要看桃花吗?”

  “我给你折来了,小郡主你起来看看。”

  他轻声哄着:“若是不满意,我可以再给你去折更好的。”

  “小郡主再不醒,山巅的桃花也要落了,今岁就没得看了。”

  “或者、或者你要别的什么,我也都去给你取来。”

  “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

  “求你……看看……”

  死人不会应声。

  可她的身子明明还暖着,心口却有那么大一个窟窿,里面空空的,有人摘走了她的心。

  姜晚义脸上的笑终于装不下去,落下来,浑身都跟着发颤的手一起止不住地抖。

  抬手去捂她心口那个大洞,黏糊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流,暖了他的十指。

  她被活摘了心,她才刚死不久……

  他的心跟着空了。

  “心呢?阿榆的心呢?”

  “人没有心,还怎么活……”

  跟疯了似地只喊着一句话:“她的心呢!!”

  天际的星辰掉进冥间就此破碎,他眼里的星光便跟着碎了,满目赤红。

  他此生最珍藏之人,他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忍伤她,却叫人轻而易举取走心夺了命。

  一时又低声呢喃:“她那么好从未伤过人,为什么要伤她?”

  他姜晚义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为何不来取他的心?

  许久,姜晚义终于是被迫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直起身,解掉护腕脱下外衫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似乎是怕吵醒正在睡梦中的心上人。

  重新系上护腕的一瞬间,姜晚义冲到门口犹在发愣的沈初面前,擒住他的衣襟,拔刀的手却被人按住。

  他未回头,冷着声开口:“九哥放手,你若是拦我,别怪我不讲情面。”

  “你怎么确定人是他杀的?!莫伤无辜。”

  “不是他又如何?找不到凶手我就是屠尽这寺院又如何!!”

  他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额间青筋暴起,面色铁青犹如从冥府跑出来的夜叉恶鬼,身上的阴煞气浓得能滴出墨来。

  围观的香客立时被吓得全跑没了影,只剩几个僧人未走。

  身后人依旧未松手。

  “今日若是三娘躺在那里,你会怎么做?”

  写在月老庙桃树上的红幡,他都不为自己求姻缘,只求穆白榆此生长寿亦长春。

  可既未长寿,也无长春。

  姜晚义从不拜神佛,唯一一次只为她所求,却并未如愿。

  就是将这不长眼的庙宇烧了又如何?反正他本就独来独往一人,做过的恶事也无妨再多加一件。

  李玄度松开手,亦是满脸凄怆,人都死了还要什么理智,换做是自己大概也是一样的。

  夜影刀出鞘,闪过寒芒冷气森森,沈初已回过神,避让的同时出声喊道:“不是我!”

  他的功夫也如他自己所说极好,躲闪间还能回话:“我沈初怎会对一个小娘子下此狠手!”

  没人回他,夜影刀的攻势并不减若半分。

  “阿弥陀佛。”了尘禅师合掌出现在门口。

  便是这瞬间,原本同样伏在桌案前,面如死灰的苍清忽而转过头,眼里全是狠厉色,竟直接化出原形扑向了尘禅师。

  了尘不躲也不闪,只是诵出一声佛号,苍清便停在他身前不得再往前。

  绿森森的眼里满是狠意,俯低身绕着了尘冲他龇牙,却如何也靠近不了这和尚,爪子焦躁地在地上来回磨。

  “阿清,他是凶手?”月魄剑已然出鞘,握在李玄度手中。

  一旁姜晚义手上的夜影刀,也立刻停下对沈初的攻势,纵身来到苍清身边,一双血目死死盯着金光罩里的了尘。

  苍清恢复人身,声音虽带着哽咽,语气却很坚定,“他身上有阿榆的味道,他见过阿榆。”

  了尘又诵了声佛号,手中的佛珠一圈一圈地捻着,“贫僧虽见过这位女施主,却不曾伤害过她。”

  苍清喝道:“说清楚!”

  “昨日夜里,贫僧在前殿诵经,她经过殿前,见到我,走进来问了我一个问题。”

  而后一俗一僧一问一答。

  白榆问道:“禅师,若心意有违本愿,人应该随心而行还是应该顺愿而为。”

  了尘回道:“你的心若被色相所左右,便不该随心而行。”

  “那禅师的意思是应当顺愿而为?”

  “愿又何曾不是一种相。”

  “那就是该无所作为?顺其自然?”白榆抿起嘴,“无为法我不如去问臭道士。”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个问题贫僧已参了许多年,却依旧未参透,但我当年选择顺愿而为。”

  白榆又问:“那你可有后悔?”

  “不曾悔。”

  白榆蹲在了尘身前看着他,许久说了句:“禅师,你当修知行合一。”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点拨。”

  菩萨座下,木鱼声声意踟蹰。

  檀木案台,香烟袅袅心成灰。

  昨夜一俗一僧的谈话便到此结束。

  眼下众人听完了尘的一番话,神色各异。

  姜晚义满身的戾气未收:“老子凭什么信你?”

  了尘从僧袍中取出一柄榴花银鞭,“我整夜都在殿中诵经文,今早做完早课才出殿,鞭子是在院中拾得,众僧人都瞧见了。”

  这就是他身上会有阿榆气味的原因,苍清稍稍冷静了些,接回星临鞭,“和尚,你是几时见得她?”

  “火除邪祟的活动已结束。”了尘单手执珠,垂眼回道。

  祝宸宁在这时走过来对苍清说道:“小师妹,宸安让我同你说,阿榆指缝里沾有白糖和红色糯米粉,身上除了星临鞭什么都未丢,除却心口也无其他外伤,死前中了迷'药。”

  他哽了哽,缓了口气,“应当不算太痛苦。”

  “白糖?糯米?难道是白团?”

  苍清回头瞪向沈初,沉声发问:“你昨夜又是何时见得她?”

  “已过亥时,火除邪祟应当已近尾声。”沈初还未走,面上瞧着也是戚戚然。

  他虽功夫极好,但也扛不住疯魔发狠的对手,华服破了口,身上道道刀痕正流着血。

  “我昨夜正是去同她说白团的事,昨个白日里她就一直跟着我问我要白团,实在甩不脱,我便答应她今日铺子里送来的白团一定给她留一份。”

  “她点名要八个,说是一行六人一人一个,还有两个谁和谁多分一个,但白团供不应求本就数量有限。”

  “最后她只要了四个,说是小、小青还是谁来着一人两个。”

  苍清深呼吸,替他说道:“小姜和清清对吗?”

  “对,小姜和清清,所以夜里我得知铺子那边已将白团送来,便让她赶紧自己去后厨拿,若等明日必然早已分完,我还给了她沈家的名牌,让她用我的名义去取。”

  苍清:“既然是正常的事,之前问你为何你一脸窘迫?”

  “大半夜去敲小娘子的门这种事有违礼教,怎好大庭广众下说,若非昨夜我已有约,实有些私事脱不开身,定然是替她拿了后白日里再给她。”

  “这小香包是你的?”苍清取出那个藕粉色的端午香包扔过去,“你进屋里了?”

  “原是掉她屋里了,我说怎的找不着了,还被埋怨一番。”

  沈初低声自语,复又道:“说来奇,本是站在她门前说的,忽见她屋里爬进只湿漉漉的大鳖,她便请我进屋替她将鳖抓出去,香包想是那时候丢的,而后她出了门,我便也走了,那鳖我还放生到前殿许愿池里了。”

  “大鳖?”苍清柳眉拧得紧紧的,想到那只会叼钱币的王八,一时竟觉得沈初说得毫无破绽,不知该不该信。

  姜晚义轻声喃喃:“我刚走……她就出了门?”

  祝宸宁却道:“阿榆身上没有沈家名牌。”

  此话一出,姜晚义腾空而起,一脚将沈初踹倒在地上,“你敢骗老子?!”

  刀直接往他心口扎下去,一颗佛珠打在夜影刀上,小小的木珠力道却很大,夜影刀一偏,擦着沈初的胳膊扎在地上,深深扎进廊下的木地板里。

  了尘出声阻他,“出家人不妄语,我见那女施主时,她手上确实拿着白团,是四个寿桃形状的白团。”

  有个随了尘一同前来的小沙弥,看着不过三四岁模样,白着小脸轻轻嘀咕:“昨夜我也瞧见女施主一人拿着白团行在路上。”

  回过神的沈初赶忙爬起身,站去了尘身侧,“有没有拿过去问问我家来送白团的工人,和寺里后厨交接的僧人就能确认,这事我做不了假,也没必要作假。”

  失了理智的姜晚义动作被这佛珠一止,忽而卸了劲道,并未去追人,连刀都不要了,松开刀柄直起身愣愣地站在原地。

  即使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但直觉告诉他,必然是在拿了白团后出的事。

  脑中反复想起她昨夜对自己说得话。

  “你喜欢我就够了,留下来做本郡主的伴侍,明日请你吃白团,你不是说从没吃过吗?”

  明日请你吃白团,你不是说从没吃过吗?

  白团啊。

  她是为了去给他拿白团。

  他只在上山前的那个早上,随口说过一句“没吃过,想吃”。

  她就记在了心里?

  直到此时姜晚义才再无力支撑,泪水不可控地夺眶而出,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掉过泪,儿时是不敢哭,后来是不必再哭。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上,他昨夜为何要退缩?为何要跑掉?

  如果他留下来,哪怕再晚一些时候走,再看看那本书后头的短刃暗器呢?只要他再多留一会,只要一会,她就不会一人去取白团。

  他会陪她去取白团。

  她就不会在回来的路上被歹人盯上。

  所有的一切就都会不一样。

  姜晚义垂下头,用力咬着手背控制着不发出声,可喉头哽咽,最终还是呜咽出声,呜呜的抽泣声越来越大,似哭似笑。

  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没有留下来?

  为什么代价这么大?

  悔意呈排山倒海之势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再也站不住,似有无形的山石压垮他的脊梁,缓缓蹲下身,肩背剧烈抖动,膝盖嗑在地上,最终跪伏于地,满身悲怆懊丧。

  这满天神佛啊,能不能可怜可怜他,将他的星星还给他?

  他真的后悔了。

  悔断了肠。

  ……

  可寺庙中的神像到底都是相。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听不见他的祷告。

  不知过了多久,姜晚义从地上爬起身,走进殿中缓缓将穆白榆从檀木香案上抱起,动作轻柔似乎是怕弄疼她。

  走在路上,香客见他都如见了恶鬼避之不及。

  她身上的血洇湿他黑色的内衫,外人定然瞧不出血痕,但血又洇进里衣一路直达他肌肤,湿冷黏腻,他自己感受到了。

  原来人的血竟可以流出来这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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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提示:尸体不完整,没办法像之前小桃一样还魂。

  宝宝们先别慌,都看到这了,想必已经能信任作者最初的几条保证,忘记的宝宝可看看文案的阅读指南第6条~[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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