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过了几日, 五月初七。
入夜后,除了李玄度以外的另外四人,聚在屋里。
五人在桌前围坐一圈。
苍清下达指令:“按原计划进行。”
陆宸安感叹:“小师妹你心也太大了, 月华神君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了,苍官不会原谅他的。”
“苍官定然不会原谅。”苍清以手支头, “可我是苍清啊,小师兄也不是月华,心性都不同, 如何相提并论。”
她苍清是在云山观, 被无数爱包围着长大的。
她是无忧最小的徒儿,是小师兄的青梅,她是山间无束的清风,她是她自己。
姜晚义立马赞成,“我认同三娘的话,前世的剑不该斩此生的人。”
陆宸安叹气, “那以后若是想起来了呢?岂不是要闹得很难看?”
姜晚义随口答道:“别让他想起来不就好了?我怎么就没有想起过前世的事, 就你们神事多。”
苍清回道:“等寻到玉京,我们找找其他封印的法子, 不动锁灵珠。”
白榆道:“有一日算一日, 总是想着以后踟蹰不前,必然一事无成,是我的话定然活在当下。”
祝宸宁低声说道:“但即使按计划进行,想来小师弟也不会上钩。”
苍清下定决心:“给他来一计釜底抽薪!破釜沉舟!上点狠的!”
陆宸安又问:“何必上兵法,你之前不是已将小师弟驯服了?直接给他下命令不是更好。”
苍清摇头。
先不说“唯命是从”本就是玩笑话,哪怕李玄度真的同意了,也没法真的开怀。
他内心没有释怀,依旧会患得患失, 再加之现在又多了个月华的事,隔阂如山海。
苍清:“得叫他自己想明白,他到底要什么,也得他自己走出来,十万分确定地来选择我,我同他才能继续走下去。”
几人凑一起说完计划,又说起沈家的事。
姜晚义打着哈欠,瞧着很是困倦,漫不经心回道:“自然是杀了,这种妖异怎能留得,小爷我亲自动的手。”
“清清,你的前世真的好强。”白榆敬仰之情溢于言表,“苍官随便一挥手,就将沈员外的妖异人格单独分了出来。”
陆宸安附和:“可不吗?我当时都想跪下磕头了。”
白榆忽而朝着苍清略微一低头,说道:“清清快摸我的头。”
苍清依言摸她的脑袋,头发柔顺光泽,忍不住多揉了两下,揉乱了才问道:“为什么突然要摸头?”
祝宸宁替答:“这叫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苍清讪讪地收回手,“此次实属无奈之举,下次不会再让她有机会出来。”
又问:“银枪呢?”
祝宸宁答:“收在小师弟手里,你去问他拿大约会给你。”
五人的密谋夜谈,便到此结束。
白榆在离开前又说道:“清清,若是臭道士实在不长眼,你就跟我混,人尽可夫,不缺他一个。”
“算了吧阿榆,你的伴侍我属实没兴趣。”苍清笑答:“我小师兄什么都会,比得过德顺长公主十个伴侍,拿下他我就同时有了打手、厨子、索唤、匠人、教习师父……他还会讲睡前故事,想来替我梳妆也不在话下。”
她说起来,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喜色,闪闪放光。
白榆难得点头,“那倒是一顶十,说起来明明已经托官媒留意相看伴侍,怎么没有人上门来应聘,你们见过吗?”
祝宸宁撇开头不答,遛出了屋。
“没见过。”陆宸安转了转眼,摇摇头也跟着出屋。
“定是没来。”姜晚义眼角眉梢,都带着浅浅笑意,心下想的却是:我亲自赶走的,能叫你知道?
祈平郡主发出找伴侍的帖子,问询而来,想跟去汴京吃官饭的青年才俊、公子衙内,数不胜数。
他好言相劝,才叫人都打道回府。
自然是没有动手,小郡主说他德容兼备,他就是演也得演出来,又怎么会动手,也就偶尔遇见不听劝的,擦擦刀罢了。
没杀人啊,就是吓唬吓唬,他现在可是德容兼备、出类拔萃、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百里挑一。
是不会动不动就杀人的。
所以从显真寺回来后,他夜夜都守在她的屋顶,守的眼圈发黑,无精打采。
白日里也不放心,出门必陪,属实困得快撑不住。
白榆又道:“无妨,今夜定会有人来。”
瞧着很是自信。
“嗯?”姜晚义一下不困了,“谁会来?”
白榆冲他笑道:“你对这个位置又没兴趣,问这么多做什么?”
她的房间就在苍清隔壁,快步走回屋,将门一关,姜晚义被拦在门外,仍说道:“小郡主,夜里会来的定不是正经人!”
苍清还没关门,对他挤眉弄眼,“姜郎啊,俊俏郎君是揍不完的,你能撑多久?”
低声说完也将门一关。
独留姜晚义在夜风中惆怅。
三娘说得确实有道理,他不可能一直守在屋顶不睡觉。
不止是因为寻上门的郎君,显真寺的事也真叫他心里留下了阴影,深怕哪夜未守着,就会噩梦成真。
想来要缓许久。
思来想去,他今夜决定睡在小郡主的房门口,趁着时辰还早,他先去烧了水。
若是她发现了门前的他,便表明心意,若是没有发现,门口好歹能靠着休息。
做足准备,换上她送得星郎色袍衫,来到她房门前,屋里烛火未熄。
他抱着刀靠在门上,门却“吱呀”一声往里打开了,差点就被门槛绊个跟头。
站稳后与坐在桌前看书的人对上视线。
“你不上门闩?!”
事情太突然,反倒叫姜晚义惊慌失措。
白榆眉眼弯弯,瞧着他,“因为在等人来。”
“等哪个郎君今夜都不会来。”
真来了他也会将人赶走。
既已经被发现,姜晚义定定神,叹着气关好门,拿过门闩插上,犹豫开口:“做你的伴侍,可以夜夜睡在你屋里?”
见她只笑不答,又道:“给张榻,没有榻打地铺也行。”
可白榆依旧未说话,眼角荡出的笑意,叫人瞧着越发慌张,姜晚义又开始后悔起自己莽撞的决定。
决定做一下最后的挣扎,“我最符合你的要求。”
白榆终于起身离桌,走到他面前,竟笑出声,“等的人这不是来了吗?”
“在哪?”姜晚义立时去听门外和屋顶的动静,心下第一反应是,当着阿榆的面要怎么把人赶走。
可许久不见外头有声响,他才不可置信瞧她,“你等的人是我?”
她点头,离他更近了些,“你穿青衫同我想得一样俊朗。”
姜晚义忍着未退后,“我、我洗过澡了。”
白榆那双比星辰还要灿烂的眼又弯起,“可是伴侍无召不得留宿。”
“我就这一个要求,无论你召不召我都得在你屋里。”
守着你。
“好,本郡主答应你。”
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快,姜晚义又开始发慌,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手心里全是汗。
良久才问:“小郡主,那我今日睡榻还是打地铺?”
她没回话,只是踮起脚来吻他。
熟悉好闻的香气又撞进他心头,还未等抓住什么,她亲了两下又走了,还抢走了他手里的刀。
她说:“踮脚太累。”
若即若离的滋味,反倒叫姜晚义更加心下发痒,既已经下了决心,再没什么不敢做的。
试探着双手捧住她的脸,触感软软的,像粉色的白团。
见她未反抗,弯腰低头主动吻了上去,由浅入深……
果然比白团还要甜。
等停下时早已是面红耳赤,春心萌动,他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些,以免某些东西不听话的硌人。
随便找了个话题:“郡主在汴京时有别的伴侍吗?”
“怎么?姜爷还未做上伴侍,就开始醋了?”
确实是醋的,一想到若还要和其他人,争她身边的一席之地,心里就发涨发酸。
越想越难受,偏白榆还笑眼盈盈,一脸促狭地瞧着他,上前环住了他的腰。
“姜爷躲什么?又怂了?”
二人近得只隔了几层碍事的布料。
姜晚义无处可避,醋意又激得他心下百爪挠心,他怎么可能怂?
“恶”向胆边生,双手搭上她的腰侧,缓缓摸实了,原来小娘子的腰肢如此轻盈,不足一握。
握着她的腰,轻轻一提,白榆的双腿顺势环住了他的腰侧,软而丰润。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脸与他近在咫尺。
姜晚义心想,这个姿势亲起来刚好,他不用弯腰,她不用垫脚。
郡主似乎与他想得一般无二,主动凑上来,吻完又将脸埋进了他颈项间。
温热的气息呼在他颈间。
令人心驰荡漾。
他抱着她,往床边行去。
“用过我,郡主便知他们都比不得我。”
话是放出去了。
真到了床榻前,他又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温柔地将她放下,自己却依旧是傻站着。
在心里反复发问:是不是太快了?
白榆瞧着比他要淡定许多,还问:“姜爷这么自信,很有经验?”
“没有,第一回 。”他老实作答。
“那总看过书?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吗?”
“看是看过,还未实践过。”
“那便试试吧。”
试试就试试!
可心乱如麻,解了半天衣带,反倒越系越紧。
她手中的夜影刀,半出鞘,直接了当割断系绳,随意将刀往不远处一丢,金属撞地声在夜间显得尤为刺耳。
向来刀不离身的姜晚义,刚转身想去拿回来,却听腰间银质鞓带“啪嗒”掉在脚踏上。
郡主说:“你的腰带碍事,硌得慌。”
小郡主,硌人的,有没有可能不是鞓带?你似乎也不太懂得样子,不会是装得淡然吧?
姜晚义来不及胡思乱想,身子被重新转回去,又被推搡一下拉倒了,再顾不得夜影刀,只觉身子发软,半分也未抵抗。
再回神,已由她跨腰而坐。
“姜爷日后可会后悔啊?”
“不会,郡主呢?”问完又觉得多余,瞧她这熟练的动作,多此一问。
白榆只答:“不知道。”
随心而行还是顺愿而为,想来哪一个都避免不了后悔。
烛光晃眼,枕下闪过的匕首寒芒,在提醒她要做什么。
可眼前这个在她屋顶守了两三日,还当她不知道,将人都赶走的傻气少年郎。
上一次还落荒而逃,这一次为了能光明正大进屋守着她,竟甘愿放弃无拘无束的生活,宁愿做个无名分的伴侍,日后都困在平国公府里。
眼睛发涨,揉了揉眼,她说:“灯烛太亮。”
姜晚义抬手打出一枚铜钱,屋里只剩斑驳月色。
能隐去他身上骇人的旧伤。
也足够他瞧清心上人眉眼。
“本郡主要在上。”
她又笑了,比得过一室华光,照进姜晚义的心里。
“好。”他也对她笑。
天青色的罗帐落下,接下来的事一蹴而就。
姜晚义只觉先时有些疼,还快得叫人羞愤,约摸也就半炷香时间,根本没书上描写的那么美妙。
郡主似乎同他一样,并不快乐,见她峨眉微蹙,身子都在发颤。
他托着她的腰,阻止她下落的动作,轻声询问:“疼?不来了?”
穆白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弯下身一遍遍亲吻他。
她粉色的精致小衣一次次抚过他的带伤前襟,柔软的触感激得他斗志昂扬。
再后头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如坠云端。
确实美妙!
他头脑开始发昏,“小郡主,其实我才是和你有婚……”
话未说完,她的吻再次落下来,堵住了他后头的话,听她喉间传来极轻的一声嗯。
白榆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才是她真正的未婚夫。
也是她接到的新任务。
她的手抚过她能碰触到的每一处。
他的身体肩宽腰细,肌肉线条流畅紧致,唯一不足的便是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刀剑伤。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明争暗斗。
又多少次在险象环生处逃生。
白榆的手顺着他的脖颈摸到枕下,里面藏着一把玉柄小剑。
她亲吻他耳垂,轻唤:“小姜。”
“嗯……”姜晚义开始恍惚。
明明没有喝酒,却越发醉的厉害,已经分不清天地,往日里最会辨路的人,今日分不清东南与西北。
“小姜……闭眼。”她的声音似乎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