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啊!!”
苍、陆二人吓得连连后退。
无头尸前, 出现了一条巨型怪蛇,森寒的白牙探在嘴外,足有一尺长, 头顶还长着莹白尖角。
散发出的阴气,让周边都灰暗迷蒙起来。
“什么东西?”苍清警觉地将大师姐护到身后。
陆宸安躲在她身后, “好像是蛟蛇,刚刚那死人就是它杀的?”
蛟蛇立着身,尖尖的尾巴一甩一甩, 发出难听的“啪嗒啪嗒”声。
“别怕, 小妖而已。”苍清安慰陆宸安,“我们慢慢往后退。”
说是小妖,其实苍清也没有把握,不然也不会后撤不战,但她若是显出惧意,那大师姐定然会更加害怕。
脚步才刚缓缓往后退半步, 无数的冰锥朝她们而来, 苍清立刻结印,念咒的速度极快, “撑花接星!止!”
一顶半透明的朱色大伞挡在二人身前, 冰锥没入伞面,消失无踪。
这招在汴京时,李玄度挡凌阳发得“梨花春雨”就用过,不过相比凌阳的道行,这冰锥显然是比不得的。
但苍清念咒的速度,也比不上李玄度,还是有一些冰锥打到她身上。
苍清硬生生忍下,没叫身后的陆宸安发现, 挥手将伞撤去,以念化剑,“去!”
无数小火剑朝着对面而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有少数打中,蛟蛇尾巴随意一摆,起了一阵白烟,化掉了这些小火剑。
“我的灵力呢?”苍清嘀咕,她之前灵力已然恢复,眼下却又消失无踪,完全感应不到。
她道:“大师姐别慌,真力还在。”
蛟蛇扭动着身躯,似乎非常暴躁,形态在人形与蛇形间反复变化,竟还是个小娘子。
蛟蛇一跃而起朝着她们攻来,苍清挥手间,无数的火焰从掌中而出,在空中爆出一连串火花,阻了阻状如发狂的蛟蛇。
手中结印,手腕上的金镯跟着无声轻晃,伏妖咒已经在嘴边,念了一半,“……日出东方后面是什么来着?”
她忙求助陆宸安,“大师姐,伏妖咒!”
“我、我少时背的,如今早就还给师父了。”陆宸安也很急,但这不是她的专业领域,“要不给你念段药师咒?”
“大师姐是哪边的?是要替对面的蛟蛇治伤吗?”眼看着空中火花渐散,蛟蛇的身形再现。
苍清忽然停下结印的动作,翻起身上背的锦包,从里面翻出一张折纸,借着她自己打出的火光,口中诵咒:“……日出东方,吾奉真人命,诛邪伐祟,斩妖与无形,急急如律令!”
一条火龙从她身后飞出,势如破竹,与蛟蛇缠在一起,不仅重伤它还绊住了它的攻势。
“趁现在赶紧跑!”苍清抹掉嘴角渗出来的血。
就说让妖背伏妖咒,实在有违天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一枚银箭破空而来,“咻”的从她们头顶而过,一箭扎穿蛟蛇的身躯,一道细软银网在箭扎中的同时,罩住蛟蛇,无论它如何翻腾也挣脱不开。
厚重的阴气散去,苍清回头看清了来人。
木有枝手中拿着弓,和煦地对她们笑,“二位没事吧?”
他这弓显然是邢妖司特制的,深蓝色的弓身在夜间路灯与民房散出的烛光下,闪着迫人的金属光泽。
他身后还有十几人,皆穿着相同的服饰,将听到响动前来围观的路人驱开,“邢妖司办案捉妖!闲杂人等,赶紧让路!”
这降妖卫还真是威风。
木有枝走到陆宸安跟前,“陆娘子,我们在追这只蛟蛇妖,你没吓到吧?”
陆宸安客气地回道:“没有,多谢木郎君关心。”
木有枝温言:“近来城中常有妖孽作祟,二位家住何处,我送你们回去?”
巷口传来其他降妖卫的声音,“你小子哪里来的?赶紧走!邢妖司捉妖,听不懂吗?!”
“滚开,别挡路。”少年人清澈的嗓音明显带着焦躁。
拦在月魄剑出鞘前,苍清扬声喊道:“小师兄!我在这!”
木有枝一挥手,降妖卫便都让开,免去一场打斗。
苍清拉着大师姐朝李玄度跑过去。
近到身前,她放开大师姐的手,一下扑进李玄度怀里,轻声喊他,“玄郎,玄郎,玄郎。”
一声比一声委屈。
李玄度将她揽在怀里,紧张地问:“哪里受伤了?”
他都还未到城东,胸口挂的悬心铃就响起,悬心铃无险不响,这便代表苍清一定是受了伤。
“是内伤……”苍清拖长音调,连带着肩膀都抖了抖。
她刚开口李玄度声音就冷下来,“谁伤的?”
“那只蛟蛇妖,”苍清回手指了指,“但主要是我用伏妖咒反噬了。”
说话间苍清又觉喉间一甜,来不及转开头,血顺着嘴角流出,蹭脏了李玄度的前襟。
“玄郎,将你衣服染脏了。”
她轻轻吸吸鼻子,又埋头在他衣服上多蹭了几下。
脏都脏了,别浪费。
擦干净唇上的血,苍清才仰起头,睁着一双小鹿眼看他,湿润润的,当真是我见犹怜。
李玄度被瞧得心都要化了,抬手给她渡真力。
又看了眼罩在银网里,翻腾不休的蛟蛇妖,生生憋下了冲上去砍死的冲动。
一旁的陆宸安同木有枝说道:“不必麻烦木郎君相送,我小师弟来接我们了。”
“好。”木有枝也不多说什么。
李玄度问苍清:“邢妖司救了你们?”
“算吗?算吧。”苍清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时就算邢妖司不来,她和大师姐应当也已经能跑掉,何况小师兄也很快就到了,怎么看邢妖司都更像是捡漏啊。
但李玄度还是同木有枝道了谢,“云山观李玄度,多谢木郎君出手相助。”
“李郎君不必客气,保护城中百姓,本就是邢妖司的职责,这妖我们便带走了。”
木有枝话说得客气,神色却冷淡,看了李玄度和苍清一会儿,转开了眼。
他又不是狗,别想往他嘴里塞狗粮。
狗粮赞助商苍清,睁着雾蒙蒙杏眼又喊了一声,“玄郎……”
李玄度松开她,蹲下身,“上来。”
苍清立时收了楚楚可怜的扮相,心满意足地跳上背。
还不忘喊陆宸安,“走吧大师姐。”
躲不掉吃狗粮的陆宸安,不禁觉得自己从前真是眼拙。
小师弟何时拿捏过小师妹?
这根本就是从头到尾、从身到心,都被小师妹牢牢握在掌心,刚刚送出去的真力早足够治伤了。
小师妹明显在恃宠而骄。
因这变故,药铺也就没去成,只能另挑时间,凉粉自然也没吃着,等回到酒楼,另外三人已经点完菜等着他们。
祝宸宁第一时间起身问话:“小师弟你受伤了?衣上怎么有血?”
“是我的。”苍清跳下背,在桌前坐下。
白榆立马放下手中正啃着的鲜桃,“清清怎么了?”
“无大碍,给我递个桃,饿了。”苍清只顾吃桃。
陆宸安便将事情同几人大概讲了一遍。
姜晚义:“又是邢妖司,又是木有枝,这么巧?”
他思量间曲指轻轻敲了两下桌,这手势一看就是拉弦的好手。
殊不知还有更巧的。
几人用完饭回住宅,路过邻居朱婶的院子,她家靠院墙处,种了棵高大的青梅树,枝叶茂盛都伸到了院墙外。
白榆今日吃多了不消食,点名要吃酸酸甜甜的青梅,谁叫陆宸安说青梅能消食健脾,引得她愈发想吃。
此时正值青梅结果的尾声,低处的早已被摘光,可小郡主想吃,姜伴侍自然得爬树为她去取。
青梅摘了一衣兜,也就恰巧又碰到邢妖司判官木有枝,他下了值回家,便撞见这六人在偷摘他家青梅。
好巧不巧,木有枝正是朱婶那年二十八,还未成亲的儿子。
陆宸安很是惊异,直言:“你就是朱婶那位要看看脑子的好大儿?我瞧你没有什么问题,哪里需要我医治。”
不想木有枝竟真说道:“有的,我脑子确实有些问题,陆娘子定要帮我仔细看看。”
众人:?
苍清啃着酸酸脆脆的青梅,同白榆窃窃私语,“我觉得木有枝看上我大师姐了,阿榆你觉得呢?”
白榆嘴里也咬着青梅,点头,“我瞧着陆师姐一点也不抗拒他的靠近,明明今日刚认识却似乎像故友相见。”
姜晚义随手拿起一颗青梅送嘴里,“竹马危险了。”
三人同时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师兄,却瞧不出他脸色有什么变化,依旧淡然处之。
刚从自家院中舀来清水的李玄度看着这三人,满脸无语:“不是说要洗了才吃吗?”
“本郡主忘了!”白榆看着地上的梅核惊道:“我怎么已经吃了那么多!”
一定是青梅竹马遇天降的戏太好看,看入神了。
苍清安慰她,“没事,多吃就习惯了。”
入夜。
在自己屋中洗漱完又跑来李玄度房中的苍清,盘腿坐在床上,同他讲今日打蛟蛇妖的细节。
“那么长的牙,寒气森森的,冲过来就要咬人,看着特别狂躁,像疯了似的,一会人形一会妖形,是位很凶的小娘子呢!”
边讲边拿手比划,“那打来的冰凌凉得刺骨,还好我的‘撑花接星’使出来的快,灵力也不知为何像散了似的,根本用不出来,大师姐也不会背伏妖咒,得亏你昨夜让我将抄咒的纸随身带着。”
她讲得眉飞色舞,李玄度就安静听着她讲,虽脸上带着笑意,眼里却全是心疼,“怕吗?”
怕吗?苍清在心里反问,倒也不是很怕,又不是鬼,但……
“怕!”她重重点头,眨巴着眼,“好怕啊,玄郎要是在,早一剑就将那妖砍死了。”
闻言李玄度摸了摸她的头,伸指点在苍清的额间,口中轻念了段咒语,“结吾之力,化气为形,金光罩身,伏妖驱鬼。”
念罢,苍清的额间闪过一道金光。
她问:“你做什么了?”
“护身符,能替你挡一次妖鬼的致命袭击。”
李玄度将她拉进怀里,清亮的眸光中藏着深深情意,“以后伏妖咒不背了,我给你画杀妖符。”
苍清心中一暖,语气不自觉带上欢喜,“玄郎可还记得自己是个降妖除魔的道士?”
“如何?”
“那你对我这小妖,是不是太区别对待了些?”
李玄度眉眼带笑,“是啊,就是双标,你能拿我怎么样?”
揽着她躺倒在床,伸手到纱帐外随手一挥,桌上烛灯熄灭。
“若是其他妖,我依旧不会手下留情。”
苍清回抱住他,温声道:“玄郎看在我的面上,以后对其他的妖也多些怜悯吧。”
“阿清不是知道我早就因你改了许多?从未作恶的自然会放,但其他的另说,你也说了我是道士,天职就是降妖除魔。”
他的吻落在她额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