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众人同时回头, 来人是福晖公主。
等众人收回目光,方元会早就重新戴上鬼脸面具,姜晚义更是“嗖”的一声, 不见踪影。
祝宸宁犹记姜晚义跑前对他说:“我建议师兄赶紧将脸捂住,退避三舍。”
他很听话立即垂头躲去陆宸安身后。
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各做各的。
福晖快步跑上前,左顾右盼,“姜昼人呢?九哥你瞧见他了吗?”
“没有, ”李玄度没好气回道:“十五姐能不能消停些?”
白榆正和苍清说着悄悄话, “你觉得的探花郎和九哥比起来,哪个更俊?更缠绳子?”
苍清回身,看了眼正顾着同自家亲妹说话的李玄度,周围嘈杂,料定他听不见,将声音压到最低, “还用问?当然是九郎, 光是看着就馋,你呢?难道觉得探花郎比十哥俊?”
而后不明所以的福晖, 就发现九哥对自己的态度大转变, 不仅和蔼可亲,竟还对她笑了。
“十五你看错了,姜主事不在这。”
可她的目光已经被白榆吸引,“祈平!你是不是又独享姜昼?”
白榆正和苍清暗戳戳聊少儿不宜,被她一吼抖了一下,有种被当众捉奸的感觉。
无法反驳,说得是事实怎么反驳?
福晖凑到她身前,拿头往她身上蹭, 软下声,“好嫂嫂,有美男子怎么能不共享呢?我绝不告诉六哥。”
苍清是头回见这福晖公主,闻言抽了抽嘴角,眼前刮过一阵风,原本站着白榆的地方,光秃秃的冒光,空了。
当然苍清是能瞧清楚的,姜晚义这速度在如今的她眼里不算什么。
但福晖又震惊了,不过显然她的心理素质相当好,接受度很高,又将注意力转到苍清身上,“你是……”
“殿下幸会。”苍清刚说了一句,李玄度说道:“她是你九嫂。”
“我不是,”苍清反驳,“李郎君真是不知脸为何物。”
“是。”李玄度回道。
这个“是”就回得很巧妙,不知回得是哪一句,果然“少用反问多应是”,绝不会错的。
苍清不理他,转而对安静看戏的方元会说道:“方郎君,你上次不是说,有机会要带我去放孔明灯?我眼下就有空。”
陆宸安也想去,但祝宸宁还牢牢拽着她躲在她身后,思虑再三,她觉得还是师兄重要些,给苍清使了个眼色,怀抱云寰悄悄拉着祝宸宁走了。
这下就剩李玄度和福晖还在原地,非要算得话,不远处正忙案子的牛衙内也能算一个。
李玄度冷飕飕说道:“十五,带我跟上你九嫂,阿兄给你介绍个年轻郎君,绝对比姜主事更俊。”
福晖也不是这么好骗的,“九哥都瞧不见了,怎么知人俊不俊?”
“亲兄还能骗你?反正我自己也能跟上,你错过了后悔的是你。”李玄度抬步往苍清的方向走去。
“我带阿兄去!”福晖忙跟上,拉起李玄度的袖子,穿过人群,紧紧跟在苍清身后,“九哥可要说话算数。”
苍清两步一回头,“李郎君,很闲?”
“是。”
“李郎君你是狗吗?跟这么紧?”
“是。”
福晖说道:“九哥,原来你是单相思。”
“是。”应顺口的李玄度脱口而出,又道:“不是,你九嫂只是在闹脾气。”
苍清没否认,今日的心情不算差,至少比前几日,以及早间在昭王府掘地三尺,找眼识时要好太多了。
说着话几人已经来到放孔明灯的地方。
这是一处空旷的高台,临近傍晚开始,就会有无数的孔明灯升空。
苍清正要去边上摊子买孔明灯,天空中忽而飘下来无数黄符纸。
她伸手接住一张,又是杀妖符。
杀妖符的威力,要按绘符纸之人的道行来算,思及姜晚义说起的,京中近来有许多妖鬼莫名身亡之事,她抬头看向天上遥遥孔明灯,符纸的来处。
闭上眼,心念间抬起手就要施术,手却被人握住。
“阿清,给我个表现的机会,我不是废物。”
闻言苍清的心一下软了,再看到李玄度覆着的眼,连被握住的手都忘了收回,强忍住将人抱进怀里顺毛的冲动,故作冷淡道:“那你来吧。”
李玄度以念化出火剑,又一剑化数剑,剑指点向半空,“去!”
其中一剑转了弯,冲着方元会的面具而去。
在空中几处孔明灯烧起来时,方元会脸上的红脸鬼面“啪”地碎成两瓣,落于地上。
福晖公主眼睛亮了,短短几秒,未来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九哥诚不欺我!”
随着福晖的惊叹声,李玄度说道:“抱歉方探花,本王眼睛不好,失误。”
苍清气笑了,扮可怜等着演这出呢?
还用权势压人!
刚刚产生的心软心酸统统不见。
“琞殿下那么爱演,做什么亲王!做伶人更适合你。”
她冲方元会随意一挥手,“今日不想放灯了,有空再寻你,走了。”
露了脸的探花郎如今是自顾不暇,奸计得逞的李玄度赶忙扯住苍清的袖子,“阿清,走慢些,我跟不上。”
“跟不上?你上天入地不是很能耐吗?”瓦子里人多,他身边眼下就剩她一人,苍清也没有真的将他甩开,“我看你就一直瞎着也不碍事。”
李玄度话到嘴边只回了一句,“是。”
“你今日只会说‘是’了?”
“我怕说错话惹你不高兴。”
苍清沉默着放慢了脚步。
李玄度见势缓和,说道:“我也不全是私心,总不能让十五一直追着十哥,这有违伦理。”
“福晖是小孩心性,她只认脸,总能消停,何况你了解方元会的为人品行吗?就不怕将亲妹往火坑引?万一他不是好人呢?”
“你早间提起后,我就派人去查过方元会,京城人士,簪缨世家,三代清白,文采斐然,能文能武,还洁身自好,连他家养了几只猫几条鱼都一清二楚,将探花郎往火坑里推,我确实有点惭愧。”
苍清:“……”
李玄度扯着她衣袖的手往下移,试探着去牵她的手。
“别得寸进尺。”苍清警告他。
李玄度没有松手,“你昨夜在屋里,不是这样表现的,还挺急。”
苍清瞪他,强行挽尊,“换任何一个俊俏郎君,我都这么急。”
“你是在夸我俊俏?”李玄度也瞧不见她在瞪他,“我甘愿替你解馋。”
“你还是只应‘是’吧。”
“是。”
被培训过的李郎,确实比之前会说人话的多。
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一戴着帏帽的女子,同身边的随侍说道:“一炷香,我要刚才高台上那两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一炷香后,女子身边人回来禀告,“回文郡主,那面具被击落的是今科探花郎方元会,年二十五,那覆眼的是宋帝第九子琞王赵玄,患有眼疾,年二十一,均未娶亲。”
被唤作文郡主的女子,手中拿着一张小报,“这方元会榜上有名,赵玄未排上名号,想来是因有眼疾之故?有眼疾还这般身手,不会是藏拙吧?有意思。”
“回郡主,不知是不是藏拙,只知并非天生,他常年派遣在外,刚回京,信息不是很多。”
文郡主点点头,“探花郎和未排上名的赵玄已是如此,这小报中的其他几位当更是人中翘楚了?排第一的姜昼得多出色?我倒是更感兴趣了。”
“郡主,选夫婿还是得看人品和实力。”
“知道知道,所以这不挑着吗?阿爹说了除却大宋太子,只要是没有定亲的,京中适龄男子随我选。”文郡主随手划掉排第十的暻王。
“给邢妖司找点事,让姜昼主动来见我。”
被人当猎物盯上的李玄度和姜晚义,还什么都不知。
晚间六人一狐,难得聚在一处吃晚食,正商量着明日上巳节去何处踏青。
春日该赏花。
几人为去哪处争执不休。
白榆首选桃花园。
李玄度说去芍药园。
祝宸宁说:“庭前芍药妖无格,芍药妖艳却无骨格,唯有牡丹真国色。”
李玄度反对:“我倒是认为,芍药是‘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
白榆说道:“看不了,你们不知道今年养种园的牡丹,一朵都未开吗?都道是妖异之象。”
苍清没头没尾提议,“那便去城郊外的龙王庙吧。”
龙王庙无花,但她愿意一起去踏青,众人已是高兴,自然没有异议。
白榆问候在一旁的女使清风,“这龙王庙可有什么稀奇之处?”
清风回道:“回娘子,龙王庙与徐舍人的园子享莺斋一墙之隔,享莺斋里只宴请年轻郎君和娘子嬉闹玩乐,花团锦簇可顺便一去。”
姜晚义皱起眉,放下碗筷,说道:“这处园子……之前的水鬼案死者之一徐衙内,就是这徐舍人的阿弟,恐怕不干净。”
白榆示意清风说些其他的。
清风继续道:“龙王庙附近的山头还有温泉,这泉水引进到周边各处许多园子里,包括龙王庙,庙中泉水供有一柄宝剑,据说是为了镇住庙中邪龙,却不知来历,只说有一日,莫名就出现在庙中,先帝曾为此剑取名镇龙剑。”
“好名字。”李玄度面无表情吃着碗里的饭菜,但谁都听出他又在讥讽人。
镇着邪龙的宝剑名唤镇龙剑,就如大米熟了后叫米饭,百姓多叩拜几次就能自动传出这名。
还用得着特意取?
苍清垂头用筷子挑着碗中鱼刺,“我就是为这把剑去的,我要将它取来赠予大师姐。”
她面不改色说得一本正经,就好像龙王庙是她家。
陆宸安停下扒饭,连连摆手,“不必,不必如此。”
苍清将手头挑完鱼刺的鱼肉,送至李玄度饭碗边,又点头示意坐对面的祝宸宁。
“小师弟,吃鱼,”祝宸宁半起身,拉过李玄度的左手,去碰那装满鱼肉的碗,“已经帮你把刺挑了。”
自李玄度失明后,他几乎是不吃鱼的。
等人拾箸,鱼肉入口,苍清才道:“大师姐不喜欢?”
陆宸安面露难色,“恐怕怀璧其罪,会被人以盗贼之名抓起来。”
苍清点点头,“也是,那我重新给你造一把,但那把剑我还是要去取。”
众人不解,“为何非取不可?”
苍清这时才开始吃饭,“那把剑名唤扶摇,是我造的,和月魄剑是一对。”
李玄度:“好名字。”
这回众人听出他没讽人,是真心的,也真双标。
祝宸宁夸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确实是好名字。”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扶摇谐音‘伏妖’。”苍清丝毫不给面子,理直气壮做着“文盲”。
“可惜是半成品,要魂祭后才能像月魄剑般,杀死异族与神。”
“你是说要以人祭剑?”大师姐吸了口冷气。
苍清轻轻说道:“也可以是妖、神,但凡有神魂,皆可,当然祭祀品本身越强,剑就越强。”
姜晚义问:“所以月魄剑里有剑灵?”
李玄度吃完所有鱼肉,放下筷子,“没有,我从未感应到。”
“应当是……没有。”苍清神色有些古怪,夹菜的手微不可察的一抖,很快恢复如常,“既然是魂祭,奉献全部神魂炼就此剑,怎么可能还会有灵。”
白榆问道:“就像祀毒盏和虔心炉?以身作祭,神魂俱灭。”
苍清点头,“说起来这些拗口的神物名,大部分都是我取的。”
李玄度:“那……哪些是月华取的?”
苍清边说话也不耽误吃饭,“鲛人瞳、引魂灯、锁灵珠,言简意赅、见字识意的都是你取的。”
“还有四方砚,你说‘天地四方谓之六合,知六合者知天下’,又说‘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可她只想叫它流光砚,月华劝说:“会将墨流光的砚台不是好砚台,写不出好字。”
她当时拍着桌反驳:“流光是流光溢彩的流光!是流动的时光!”
月华逗完了她,笑说:“也在理。”
最后就成了流光四方砚。
是所有神器里,唯一不符合队形的名字。
除了李玄度看不见,其他人都发现苍清讲这段时笑了,甚至停下手上夹菜扒饭的动作。
其实李玄度也能感受到,她说话时,他的左手边没有碗筷敲击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
苍官也会想念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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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宝:琞王府的厨子没点眼力见!以后做鱼要去刺!
郡主:你骂错人了,这是我平国公府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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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庭前芍药妖无格……唯有牡丹真国色——唐.刘禹锡《赏牡丹》
(2)觉来独对情惊恐,身在仙宫第几重?——韩愈《芍药》
译文:独眠醒来瞧见芍药神思恍惚,我这是到了第几重仙宫?
李道长喜欢热烈妖艳的芍药花,大师兄喜欢端正的牡丹。
(3)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唐.李白
(4)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战国.尸佼 《尸子》
译文:“宇”代表上下四方,所有的空间;“宙”代表古往今来,所有的时间。
六合:上下天地,泛指天地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