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实在太嚣张:遍地开花(2/4)
只剩下钱雪梅带着女儿没跟过去,现在她哭笑不得:“哪里的书记?省里的书记!”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外甥女儿。
虽然她自认为没啥见识,但她还是感觉到刚才饭桌上的气氛是相当的紧张。
她怕外甥女儿得罪了人家大书记,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王潇微笑着安抚她:“没事,舅母,你们上楼吧,我跟张师傅去一趟厂长家里。”
她也不管张师傅究竟有多震惊,一路走一路小声叮嘱:“这一趟我们的目的是要说服领导,主动让咱们附属厂的产品走出去。这样你就调一个职务,不需要办停工留职。”
张师傅惊讶不已。
他本来都做好思想准备,做不成生意也拿不到工资。
没想到她还给他安排了这么一条退路。
“潇潇啊,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王潇微笑,“我还指望你打开外蒙古的市场呢。”
钢铁厂厂长也住在家属区,房子有王家三个大,相当于完全地独占了一层楼,故而颇为宽敞。
他家是三代同堂。
厂长打电话小孙子看到王潇拎过来的蛋糕时就双眼放光,甚至连趴在客厅玩爸爸给他从美国带回来的进口小火车都顾不上,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喊了声阿姨,迫不及待地接过蛋糕就冲回房间去吃了。
不能让妈妈和奶奶看到,不然肯定不许他吃,非要说吃蛋糕会坏牙齿。
厂长夫人骂了小孙子一句,然后自己亲自去厨房切了盘哈密瓜,又往上面浇了半瓶牛奶才端出来。
这还是她跟厂里的小孩学的,说老毛子吃啥水果都爱浇牛奶。
王潇笑着谢过,接了叉子叉着吃。
她这样,看在张师傅眼里,就是跟自己家一样自在。
事实上,她的确挺自在的,语气轻松,姿态惬意,好像对着自家的长辈:“我是这么想的,二连浩特现在虽然比不上深圳那边,但发展很快——”
她从兜里掏出小本本,摊开来摆桌上报数据,“二连浩特的市边贸公司前年跟外蒙的六省一市共计15家贸易公司谈了19次业务、签了98份合同,最后成交商品193种,总成交额是1066万元,合计实现利润79.4万元。
瞧着是不怎么多。
但去年,他们跟外蒙的七个省二个市共计19家贸易公司,签了201份合同,交易了200多种商品、总成交额是1731万元、实现利润280万元。
生意规模扩大了差不多一倍,利润翻了三四倍。势头非常好。”
张师傅惊呆了,王潇从哪儿晓得这些的?
当然是冯忠林告诉她的。
老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改行干外贸了,那也是顶梁柱般的人物,一向讲究摆事实讲道理。
他关注了二连浩特,自然问老友打听具体情况。
先前王潇打电话给他时,当然也记了数据。
真的,以她的经验,跟人谈合作最忌讳夸夸其谈。
真到了一定位置上的人,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能被几句大话忽悠住的,是少数重的少数。
大佬要的是数据,切实的数据,这才有参考价值。
而且你能拿出数据,就代表你做了大量前期工作,一看就专业。
大佬哪怕对这块不感兴趣,也会对你这个人观感不错。
果不其然,厂长瞬间来了兴趣:“那它可以啊,发展挺快的啊。”
“是啊。”王潇乐呵呵,“而且后面这市场应该发展会更快。苏联的八一九失败了,面临的困境更多。蒙古的经济长期依靠苏联。老大哥自己都解决不了麻烦了,那么蒙古必须得往外想办法。我觉得这边境贸易的规模,会急剧扩大的。”
她又伸手指本子上的记录,“厂长您看,这两年,二连浩特进口的商品主要是废钢铁、废铜铝、木材还有面粉这些,出口商品则是轻工业品、日用生活品、建材以及医疗用品等。”
她顾不上继续吃哈密瓜,两只手竖起来掰手指:“出口的这些,咱们钢铁厂的附属厂有不少都生产。进口的,像废钢铁,拿来重新炼钢成本低。而且外蒙的钢材还是不错的。咱们钢铁厂又有自己的火车,在运输上,就比人家方便许多。”
没错,这个时代的钢铁大厂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它不仅有高炉、冷水塔、转炉、筒仓、煤气罐、焦炉、管线这些炼钢炼铁专用设施,它还有自己的铁路专用线跟机车以及专用运输车。
那王潇之前靠铁路火车皮运货的时候,怎么没打过厂里专用运输车的主意?
嗐,那是钢铁厂专用的,她当然不能乱来。
现在不一样啊,这去二连浩特跟外蒙以货易货,换出去的是钢铁厂附属厂的产品,换回来的是废钢材原料。
凭啥不能用厂里的火车呢?
王潇瞥见张师傅听得两眼发直,又把话题落到他身上:“所以我琢磨着,是不是给张师傅换个岗位,专门负责这块?他内蒙人,人头熟,会蒙古话,各方面都方便。”
厂长的目光落在张师傅身上。
说个实在的,这么大的厂,根本不在乎一个两个人到底在不在班上。
对于派他去跑蒙古市场的事,厂长还挺感兴趣的。
有一说一啊,以前钢铁厂效益好的时候,养这些附属厂还无所谓,起码图个稳定。
但经过这几年的磨难,哪怕后面厂里效益能重新好起来,他这个厂长也不乐意再养着闲厂。
好家伙,实在拖不动。
让它们想办法自己找饭吃,才是关键。
至于废钢材,他倒是感觉还好。厂里目前的困境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国家大量基建项目停了,钢材消耗量少。
但夏天这场华东大水灾,灾后重建以及兴建、加固水利工程之类的,本身就需要大量钢材。
这就是个契机。
厂长心里有了思量,好奇地问张师傅:“就你一个人去吗,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张师傅想解释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在内蒙,王潇先说话了:“正准备跟您报告呢,张老师不是教好多学生吗?这也学了一个夏天了,刚好可以过去给老师打打下手。”
张师傅都吓死了,他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能把孩子们也带上呢。
这么多人别的不说,一天吃吃喝喝也是开销。
然而厂长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的惊惧,只兴致盎然地朝王潇点头:“没错,是该好好帮帮老师,总不能让他们白学了。”
这一去,又有一批小孩的工作问题解决了。
如果搞得好的话,就跟将直门那边一样,那他们厂的子弟何愁工作问题。
今晚他刚听说,那个商贸城又去夜校招人了,招的还不少。
现在大厂的四大金刚,其余三家哪个不羡慕他们厂哦。
厂长态度很明确,政策厂绝对支持这场二连浩特之行,但物质上除了样品之外,就没啥其他的了。
毕竟厂里有厂里的难处。
去二连浩特搞外贸,听着是不错,但最终成果如何很难讲。
现在还有一堆钢铁厂子弟没工作,如果贸贸然把那些学蒙古语的学生给招工了,其他职工家庭绝对要闹革命。
王潇也不指望厂里掏钱,她需要的是厂里给的资质,其余的她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
“这样吧,我们公司跟厂里签一份代理合同。去二连浩特的职工——”
她扭头问张师傅,“学蒙古语的有多少学生?”
“二……二十三个。”
蒙古语在夜校的外语培训中,是典型的小众,甚至还比不上法语班。
肯过来学的学生都是抱着捡漏的心态,想着学的人少。到时候要招会蒙古语的导购员,他们都不怕被刷下去。
王潇点点头:“那一个月给你们开五千块用于各项开支吧。厂长,销售提成怎么算?”
“10个点,按10个点来。”
正常情况下的确没这么高,但这是开辟新战场,做外贸生意,属于从无到有,自然得提成高。
王潇点头微笑:“那我们公司这边要一半的提成,您看行吗?”
厂长是真没意见。
因为说到底,钢铁厂也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只不过是提供一个进出口的资质罢了。
张师傅感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从敲门进屋到最后告辞,他除了沉默或者附和王潇之外,其实啥也没做。
甚至等到告辞离开,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依然恍恍惚惚。
哦,他唯一做的就是临出门的时候,王潇主动要求把厂长家的垃圾袋带下楼丢了,他赶紧伸手接了垃圾。
王潇也没和他抢,下了楼才跟他解释:“你的兄弟姐妹不是咱们厂的人,厂长不会对他们感兴趣。但你的学生们不一样,他们是厂长看着长大的。况且出门在外,单打独斗很容易吃亏,的确得抱团。”
张师傅诺诺点头。
王潇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再一次安慰:“真不难的。你看将直门那边的农民,一句老毛子的话都不会说,也没耽误他们跟人家做生意呀。”
她给人直接安排工作,“择日不如撞日,刚好时间也不晚,你不如今晚就定下来,看到底有多少学生愿意跟你去二连浩特。”
张师傅又慌得不行。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学生讲啊,也不晓得该如何说服他们的父母。
二连浩特在内蒙啊,在省城人看来,好荒凉的。
王潇当真大无语,但她实在没精力,也不想大包大揽,所以必须得逼着人迈出第一步:“就跟他们说,我会给他们发工资的。”
张师傅眼睛一亮。
没错,只要报王潇的名字,那在整个大厂区都畅通无阻。
王潇可不陪他爬楼梯,她跑一天已经很累了,但凡有个微信步数,她绝对能在朋友圈里排前10的那种。
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结果人好不容易爬到家门口,却悲伤地发现,她出门忘带钥匙了。
她爹妈和舅舅舅妈以及陈晶晶显然是去跑校长家找关系了。
那怎么办?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下楼打电话,过问再顺便督促一下各项工作的进展。
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最让打工人讨厌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