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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昭月明 第199章 . 青山万里行

晓山塘 · 武侠仙侠 · 1.11 MB · 2026-02-01 18:31:18

第199章 . 青山万里行

  江澜愣了愣, 踟躇片刻,道:“既已走到这了,不如便去袁州见荆舵主。”

  “那……”沈星遥一时迟疑, “我与你们同行, 可有不便?”

  “不, 她一定喜欢你。”江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为何?”沈星遥不解。

  “到时你就知道。”江澜展颜说完,见云轩默立一旁许久不曾开口, 于是收敛笑意,上前关切问道, “昨夜你跑去哪了?可有受伤?”

  云轩摇头:“昨日你们走后, 又有人来搜查,我想那里实在不安全, 便出了城。谁知今日一早被他们的人给发现。还好沈姑娘及时出现, 不然……只怕性命难保。”

  “还有什么话, 留着路上说吧。”凌无非拉过沈星遥的手,道, “县城其他出口还有人在蹲守, 等他们聚齐,再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是四人火速启程赶往袁州。两地相距三百余里,因云轩不懂轻功,纵几人再如何加快步伐, 光靠一双腿, 一日至多不过走六七十里。偏偏沿途尽是荒野, 无处雇马, 唯有徒步行进。

  至夜, 四人露宿山中, 生了两处火堆, 将猎来的山鸡野兔架在火上翻烤。云轩见江澜翻动木杈的动作生疏笨拙,即刻蹲身帮忙,翻动木杈,好奇问道:“姐姐不是说过,你在江湖上走动,都得自己照顾自己吗?怎么……好像从来没有做过这些?”

  “这个……”江澜一时尴尬,抠了抠脑袋,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多大事。不过就是饥一顿饱一顿,进了城再找东西果腹。”另一堆篝火旁,凌无非熟练地翻烤着手里的两只野兔,顺嘴接茬道,“再不成就囤着干粮慢慢走。反正这些活,我是从没见她干过。”

  “那可比不得你,事事精通。”江澜被他揭短,当即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托师姐的福,一切琐事全丢我头上?”凌无非一脸无奈,故作沉重之状,重重叹了口气。

  “这是为何?”沈星遥疑惑问道。

  “还能为何?”凌无非摇头苦笑,“怪只怪自己当年技不如人,再如何抗议也只有挨揍的份,只好鞍前马后好生伺候着了。”

  云轩闻言一愣,不由朝他望来。

  “哎,凌无非,别说得总跟我欺负你似的,”江澜不服气道,“你师姐我还是很仗义的好吧?”

  “你仗义?”凌无非干笑两声,没好气瞥了她一眼,“仗义你就不会害我被师父罚跪一天一夜,有口难辨了。”

  听到这话,沈、云二人俱感惊奇,一齐盯住了他。

  “我几时害你……哦……”江澜本能反驳,可话到一半,又恍惚像是想起了何事,点点头道,“可那又怨不得我。”

  沈星遥越听越糊涂,疑惑追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这样罚?”

  江澜正要回答,却见凌无非朝她指来,满眼警告意味,显是不愿她多言。

  可她向来便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话到嘴边,哪还憋得住?于是权当没看见,摆摆手道:“怕什么?你又没真做过。不就是那钟小花对你有意,非要我替她传信罢了……”

  凌无非眉心一皱,放下手中物事便待捂他的嘴,却被沈星遥一把按了回去,只得叹了口气,继续蹲身干活。

  江澜兴致勃勃,转向沈星遥,接着说道:“那姑娘可喜欢他了。身上又没其他可做信物的东西,就把贴身的汗巾给了我。我那时年纪还小,哪能想到那么多?见他不在,往房里一丢便走。谁知那么巧就被师父看到……”

  “所以师父觉得我心术不正,罚我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日,差点站不起来。”凌无非面无表情接过话头,“还真是我的好师姐。”

  江澜无奈耸肩,扭头正对上云轩诧异的目光,没等开口,便见他躲闪着别过脸去。

  “把这事过去多久了?”沈星遥又问。

  “多久?”江澜掐了掐手指,若有所思道,“应是四年前……或五年前的事了。”

  “四五年前……那你也就十四五岁。”沈星遥双手并于膝间,弯腰朝他望去,笑吟吟道,“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这么讨女孩子欢心啦?”

  凌无非只是摇头并不说话。

  “你是不知道,”江澜笑嘻嘻道,“他小时候长得那叫一个白净,就连路过的大婶看见都恨不得嘬两口。”

  凌无非阻止不了她胡言乱语,便索性不再出声,只是麻利地处理着手中的烤兔,撕下一只烤好的兔腿递给一旁正专注倾听的沈星遥。

  “大概是三年前吧,隔壁坊里还有个姑娘,对他那叫一个穷追猛打。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当做理由上门找他。人家没有明说,他又不好推脱,只能让我去接待。”江澜说道,“后来有一回,我人在浔阳,那姑娘又来了。没人挡着,便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你是不知道,什么捉鸡找猫,甚至去礼佛穿的衣裳款式,都要问他。可那姑娘脸皮薄,回回暗示回回又不戳穿,他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如何拒绝,实在没辙,借口委托之名,离开金陵,在外躲了整整两个月。”

  江澜说了老长一串话,缓了口气,又继续说下去:“结果不知门里哪个蠢货,把襄州凌家老宅的住址给了那姑娘。那姑娘也真是勇敢,打着探亲的幌子离家,还真就找过去了。结果王瀚尘见了,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千里迢迢跑去浔阳问我,想着法子善后呢。”

  “那,这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沈星遥问道。

  “放下了。再怎么喜欢,不也就是那一阵子的事?疯过闹过,自己也就想通了,后来嘛……在上元节灯会上认识一位富贵人家的公子,不久便嫁了,过得不知有多舒坦。至于那个小花姑娘,孩子都能下地走路了。”江澜收敛起玩笑的神情,直视沈星遥,正色说道,“不过说实话,这么多年以来,我也的确不曾见过他与哪个姑娘往来密切,除了你。”

  沈星遥微微一愣。

  听到此处,凌无非淡淡一笑,将手里完整的那只烤兔递给沈星遥,站起身来,将另一只烤兔递给江澜,道:“多谢师姐嘴下留情。”言罢,便径自穿过一旁的灌木丛,循着水声穿过小道,走到一条河边,蹲身将衣袖挽至肘间,捧起河水一遍遍浇在小臂上。

  “你不饿吗?”沈星遥的话音从他身后传来,“还是因为我们说了这么多,你不高兴了?”

  凌无非回头,抬眼望她,展颜一笑,摇了摇头。

  沈星遥走到他身旁坐下,手里什么也没拿。

  “昨日中了七星流火,察觉得太晚,已经发作了好些时辰,出了满身汗,又无处清洗。”凌无非道,“刚才坐在火旁,就觉得有股怪味,想着还是洗洗干净的好。”

  “有吗?”沈星遥凑到他肩头闻了闻,摇摇头道,“这衣裳是新的吧?”

  凌无非点了点头。这身衣裳还是今早出城前在分宁县的成衣铺子里随意买的,褐色的短衫,质地粗糙,与他一贯着装不符,看着实在奇怪。

  沈星遥不言,又凑到他脖颈间嗅了嗅,还伸出手指将他衣领稍稍拨开些许。凌无非隐约嗅到她发间幽香,颈上亦被她鼻尖触碰,忽觉一阵心痒,便忙扶着她双肩,轻轻推开她。

  “是有一点儿,”沈星遥说着,见他神情隐有局促之态,不免好奇道,“你怎么了?”

  “呃……”凌无非想着江澜等人还在附近,她却似完全不在意被人看见这亲昵之态,忽觉耳根微微发烫,便忙松开扶在她肩头的手,捏了捏仍在发烫的耳垂,尽力令自己冷静下来。

  沈星遥见他这副躲闪的模样,更加感到费解,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他跳进了河水中。

  “喂!”沈星遥站起身来,见他大步蹚去近岸的浅滩里,捧起河水便往脸上泼,一时看不明白,疑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凌无非往脸上一连泼了好几抔水,方觉清醒,这才回头,冲她笑道:“没事。”

  秋夜微凉,可他仍旧穿得单薄,如今浑身上下俱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将身段勾勒得一清二楚。凌无非低头看了看才刚没过膝盖的水面与紧贴在身上的裤腿,又往深处走了两步,让河水完全没过腰身,以作遮挡。

  谁知沈星遥弯腰伸手试了试河水深浅,竟也走下了河滩。

  “你下来干什么?”凌无非见状大惊,除却尴尬之外,想及她不识水性,更是紧张不已,“快回去!”

  “古古怪怪的,我偏要看看是怎么回事。”沈星遥说着,即刻涉水朝他走了过来。

  凌无非本欲回避,然见她靠近,又不得不伸手搀扶。她的脸上也沾了几滴河水,抬眸朝他望来,眸底倒映月影,光华璀璨,一时竟令他看得呆了。

  心头绷紧的弦,忽地便松弛下来。

  少年一时情动,一把揽过她腰身,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此时此刻,江澜与云轩二人,仍旧坐在火堆旁。江澜回头盯着身后的灌木丛看了许久,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真不明白……我怎么就招惹他了?”

  “你们平日里,也是这样相处的吗?”云轩问道。

  “从小打到大,”江澜若有所思,道,“不过这几年,不怎么动手了。”

  “为何?”云轩不解道。

  “应是……怕我输了不好收场吧。”江澜认真说道,“你别看他嘴上不饶人,其实心思很是细腻。小时候打架总是输给我,虽不服气,但真长了本事,反而不会主动挑事……要我说,他其实也不那么在乎脸面。”

  云轩听得这话,微微一愣。

  “不过不该倔的时候,也还是倔得很,”江澜两手一摊,摇头叹道,“也就是星遥,同他脾性一致,换做别人,非被他气死不可。”

  “我看得出来,你们二人,都很在意彼此。”云轩说道。

  “那当然了,我当他是妹妹嘛。”江澜咬下一大口兔腿,道。

  云轩听得一愣:“妹妹?”。

  “当然了,我在他眼里也就是个男人。”江澜若无其事咀嚼着嘴里的兔肉,道。

  “你怎么会像男人呢。”云轩摇摇头,只觉得不可思议。

  “早都习惯了,我从小就这样,从来没谁把我当女孩看过。”江澜说着一笑,打趣道,“你要是把我当成姑娘,我还不习惯了。”

  云轩张了张口,一时无言以对,心下却忽地感到一丝惆怅。

  他在白云楼住了也有些时日。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女子,完全是迫于家中形势,不得不很早就开始学会独当一面罢了。只是这重身份,她早就习惯,长年累月,为身上的担子劳碌奔波,忘了什么是疲倦。

  星河流转,夜色悠长。

  小河岸旁卵石圆润,莹莹泛着闪光。凌无非衣襟半敞,坐在沈星遥身后,细心替她梳理着垂落的长发。

  “你没在那呆着也好,”凌无非温声说道,“多留些时辰,他们也能好好说说话。”

  “你也看出来了?”沈星遥下意识回头,却不想牵动了打结的发丝,一时吃痛,捂着头又转了回去。

  “别乱动。”凌无非借着两手十指交错捋开那簇打结的长发,拇指指腹按在她被扯疼的头皮位置,轻轻揉了揉,回望远处乱石叠嶂后隐约的火光,略一迟疑,道,“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你是说云轩他……”

  “看来只有江澜自己不明白,”凌无非摇头一笑,“也罢,让他们自己说开。反正这层窗户纸,总有一天要捅开。”

  

  作者留言:

  没在河里干那事,就是举止亲密戏戏水而已。河里不干净,有细菌,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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