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 利刃斩浮云
玉尘劈空, 寒刃斩断风势,锋芒无匹。
在场众人,谁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刀。
欧阳烈见势不对, 急忙拍动机关, 试图退回门内, 却被叶惊寒一刀阻断退路。
与此同时,桑洵的人马亦已赶到, 无数携带刀兵的刺客鱼贯入密道,与方无名的手下斗在一处。
沈星遥眼珠一转, 当即斜刀别开欧阳烈, 推搡着叶惊寒从小门进入内室,飞快扫视石门结构。
石门被分成两个部分, 一个大圈, 一个小圈, 共有两重机关。沈星遥想也不想,直接便踢起一把断刀劈为两截, 以刀拄地, 倒悬身子,将断刃踢入机关缝隙,将其卡死。
随着一阵咔嚓声响起,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内室, 一圈灯火次第亮起。
此间宽敞, 两侧立满弓弩手。方无名押着叶颂楠立在正中石台上, 石台周围, 周围还围了一圈拿刀的人。
这方无名, 还真是有够贪生怕死。
“宸瑜……救我, 宸瑜……”直到这一刻, 疯疯癫癫的叶颂楠依旧惦记着那个永远都不可能回头找她的男人。
“惊寒,”方无名居高临下望着二人,笑得比哭还难看,“平日见你都是孤家寡人一个,今日来见义父,还专程带来个这么漂亮的姑娘。果然春风得意,什么莺莺燕燕都给招来了。”
“与你不相干的事,管那么多做甚?”叶惊寒目光骤冷。
“方宗主这是黔驴技穷了吗?”沈星遥正色道,“因为无计可施,所以故意在这胡说八道,想要激他?”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方无名冷笑道,“我不管你们今日如何。叶惊寒,你欺师灭祖,今日这条性命,就该葬送在此!”
“救我……夫君救我……”叶颂楠依旧神志不清,念念叨叨着,竟自己晕了过去。
叶惊寒看着母亲,神情复杂,良久,压低嗓音对沈星遥道了一声:“你不该来的。”
“来都来了,还说这些干嘛?”沈星遥亮出玉尘,指向方无名。
“这刀……”方无名瞳孔一震,“你是……你竟是张素知的女儿?”
“对啊,方无名,”沈星遥道,“我与薛良玉亦有血海深仇,可以和你合作,本不必刀兵相见。”
“我不信你。”方无名摇头冷笑,“你背后还有一整个天玄教,要我有何用?”
“说白了,当初那些所谓的仇恨,都只不过是你的借口。”沈星遥的话一针见血,“你要你手中的权力,要更多。你所图的,早已不再是为鱼夫人讨回公道,而是害怕手下人忤逆、夺权,令你一无所有。”
“住口!”方无名怒道,“你这小丫头懂什么?阿敏她瞧不上我,还说那姓薛的胸有大志,有朝一日必成气候。我便要让她知道,薛良玉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沈星遥眉心微蹙,“薛良玉作恶,你便学着作恶;他道貌岸然,你别索性做个恶鬼,从内到外都黑得透彻。你这叫东施效颦,偷鸡不成还蚀把米!我看那鱼夫人真是可怜,遇上的都是钻营弄权之辈,没有一个是真心待她。”
“放箭!”方无名被她激起怒火,当下不管不顾,立即朝弓弩手发出指令。
一时之间,万箭齐发。沈星遥面色如常,挽刀成花,光影迅疾,密如丝网,将一支支弩箭斩断弹开。
叶惊寒整个人都被这张网罩住,竟然没有机会出手。
她今年刚满二十,年纪轻轻,刀法已练得炉火纯青。火光照得刀身雪亮,将光影映入她眼眸,那所向披靡的傲然之色,叫方无名从旁看着,心里暗自震颤。
习武之人,内力随年岁增长,她才这个年纪,便已有了如此造诣,若任由这般发展下去,让她活到七老八十,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是她对手?
“惊寒,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帮手。”方无名眸光一紧,即刻抬手,示意弓弩手收势。
沈、叶二人立在满地断箭中,眼神短暂交汇,不知这姓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好,姑娘方才的提议非常好,”方无名朗声道,“近日外界传闻,方某亦有耳闻,那姓薛的处处针对你,我也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如若沈姑娘不嫌弃,我可以同你合作。”
“哦?”沈星遥唇角微挑,“当真?”
“当真,”方无名道,“你且过来,我再慢慢同你商议。”
“方宗主若有诚意,不如先把人给放了。”沈星遥道。
“你可知道这姓叶的是什么身份?他是薛良玉的亲生儿子。”方无名道,“我押着这女人,是怕他坏我大计。”
“哦?”沈星遥嗤笑一声,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转身将刀架上叶惊寒颈项,道,“你竟敢骗我?”
“如何?”叶惊寒配合做戏,全不露破绽。
“你说你与薛良玉也有仇怨,要我帮你这一回,夺取宗主之位,日后也好予我助力。”沈星遥眸光森寒,冷如冰锥,“可你是薛良玉的儿子,又怎么可能会帮我?我看我也不必去杀他了。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杀了你,就算是给我娘报仇!”
“你别相信他的鬼话,我不会害你。”叶惊寒道。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薛良玉的儿子?这话他说得对,还是不对?”沈星遥道。
赤红的火光映照在她明媚的眸底,照亮她眼里深切的幽怨与质疑。叶惊寒瞧着,不觉恍惚了一瞬,险些分不清这场争执究竟是做戏,还是真的。
良久,他终于开口道:“薛良玉的确是我亲生父亲。”
“那你就是承认骗我了?”沈星遥眼里莹光闪烁,将刀往他脖颈间又推近了几分,“那我就杀了你,替我娘报仇!”
“这就对了,”方无名洋洋得意,“沈姑娘,你我才应该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小子所说的每一个字,你都不能信。”
“可你骗我这些,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骗我感情?”沈星遥见方无名还不松懈,只能设法拖延时间,“你是我杀母仇人的儿子,却让我对你付了真心。你叫我怎么面对我娘?怎么对得起我自己?”
叶惊寒眉梢微微一动,缓缓摇头道:“我待你的心意,从来没有掺假。”
“你骗人!”沈星遥曾在云梦山一干人等眼前装疯卖傻扮了好几天的弃妇,如今再演这同样的戏码,已是手到擒来,“那姓凌的骗我,你也骗我!他为声名前程,将我玩弄一番,又弃我而去。你又说,你与他不同,定会好好待我,可你却是我仇人的儿子!你同薛良玉有血缘之亲,此番接近我,定有其他目的。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想着自己下山至今,从未主动害过一人,却一直颠沛流离,坎坷跌宕;与挚爱历尽磨难,又要被迫分离;分明不曾做过一件错事,却从未得到安生,越是想着越觉心中悲戚,竟真的落下泪来。
叶惊寒见她落泪,眼波颤动,心忽地揪紧,一时动了真情,不住摇头道:“绝非如此,不是你想的那般。”
“那又是什么?”沈星遥借着这眼泪,假戏真做,故意嘶声哭吼道。
“我自幼便被薛良玉抛弃。你看看我娘这副模样,便是拜他所赐。”叶惊寒指着叶颂楠,对沈星遥道,“我对他的恨不比你少。他害我一世畸零,不见天光,漂泊二十余载,仍旧孤苦伶仃。我从小便立誓要杀他,为我自己讨回公道。我说愿意帮你,都是真心实意,只是害怕你因这重身份而忌惮我,猜疑我,才会故意隐瞒。”
除去最后一句,都是他深埋心底,早早便想告诉她的话,说到最后,心也开始发出坠坠阵痛。
“我不信。”沈星遥咬死一道要诀——这是书里戏文里常有的,无理取闹之时,便是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要不听不信。一场争执拖得越久,便越会令旁观之人发躁心急,疏于旁骛。
“你为何不信?”叶惊寒道,“你冒死杀无常官人,替我挡下一劫,身中穿龙棘,九死一生,你可知我有多担心?还有那五行煞!你次次遭劫,我次次恨不得代你受过。可你眼里心里装的,始终都是那个男人,我几时插得进嘴?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我当然要小心翼翼,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你岂非又要离我而去?叫我如何受得住?”
他说着这话,眼眶也渐渐泛了红。沈星遥当他入戏太深,心下暗自惊诧,却还是配合着演下去,一手抹着眼泪,道:“那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
方无名这段日子一直过得不太平,各处奔波,东躲西藏,对外界的传闻,虽有听说,却未尽知。听到二人这番争执,也是将信将疑,一时陷入沉思当中,捏在叶颂楠颈后的手,也不自觉松了些许。
沈星遥余光留意到此,当即飞身而起,一刀砍倒一名挡在方无名眼前下属,纵至他跟前。她身法极快,远在方无名之上,顷刻间的袭进,根本容不得对方反应。
她一手护住叶颂楠,一手持刀劈向方无名小腿,当即划开一道血口。方无名惊诧不已,当即命令弓弩手再发箭,旋即趁乱纵起,飞身纵向石室后方窄道。
沈星遥觉出叶颂楠还有气息,不便追踪,即刻回手护她,一面飞速挽刀荡开箭阵,一面揽起她腰身,退回叶惊寒身旁,将人交到他手中。
石门之外,传来桑洵的话音:“快点把门打开!”
叶惊寒不言,反手提刀上斜,将嵌在机关内的断刀挑出。
只听得“嗖”的一声烟信声响,桑洵、玕琪二人带领大批人马,奔入内室。
“帮我照顾她。”叶惊寒将母亲交到一名女随从怀中,随即奔向后方窄道。
沈星遥瞥见他腰间衣衫隐隐渗出血点,眉心微微一动,纵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