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6)
宁骄身上汗淌着血,听了盛凝玉的话,却忽然一笑。
她咳着血道:“这些话,师姐说了不算。”
万籁俱寂之下,心神一瞬摇曳。
话音刚落,光影散乱,眼前骤然一黑。
“盛明月!”凤潇声蓦地上前一步,想要确认盛凝玉的安危,但远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盛凝玉安抚的握住了谢千镜的手,又对凤潇声道:“我没事。”
只是——
“天黑了。”
凤潇声微微皱起眉头。
她起先只是有些惊异,但电光火石之间,猛地明白了什么!
“是你?!”凤潇声朝着宁骄看去,却见地上躺着那人
神色亦是苍白愕然,失血的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强弩之末。
宁骄费力的摇了摇头,只看着盛凝玉道:“机缘巧合……师姐可信我?”
盛凝玉只道:“是城池上空的不夜之阵破了,不怪任何人。”
无论是她,还是凤潇声心中都明白,此事绝非宁骄所为。
城中能破阵者……
凤潇声笃定:“艳宗主出手了。”
艳无容不会放过祁白崖,而祁白崖亦是主阵之人。
若是宁骄心愿已了,祁白崖又身死——亦或是灵骨寸断再无灵力,那这不夜阵法自然将破。
只是……这样的时机,未免太巧了。
巧合得令人只想叹息,天命如此。
但是可惜了——
盛凝玉握紧了剑柄,挑了挑眉:“凤小红,你还能撑多久?”
可惜她盛凝玉从不信天命!
无论这一遭是天命无常也好,是他人精心排演的棋局也罢——
盛凝玉今日,绝不会放弃。
凭着两人的默契,饶是不知香夫人所言,凤潇声亦然了悟盛凝玉所想,她言简意赅道:“此处我尚且能撑一日。”
盛凝玉:“多谢。”
她口中说得淡然,可心中却划过数道思量。
妖鬼之身当不到如此磅礴巨大的天地灵力倾泻,她倒是可以抵挡,但是剑域难动,又唯恐城中生变。
若是让非否师兄来,又怕他情急之下自乱——这就违背了剑法初衷。
而不知为何,盛凝玉莫名觉得,这一遭必须瞒住原师兄。
城内魔种仍存,需要稳住。
还有容师兄——
有什么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九重。”
盛凝玉蓦然回头,却见谢千镜站在身侧,对她弯起了眉眼。
一切令人措手不及的变化之中,他的神色依旧淡然,淡然的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我准备了一个礼物,本想过些时候再给你,如今想来,恐怕此刻正是时机。”
谢千镜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千丝万缕的红线,而被这红线缠绕束缚在空中的,却是一面小小的镜子。
凤潇声认出了此物,呵笑一声,懒散道:“阴阳镜?它不是被丰清行取走给褚乐防身去了么。”
谢千镜轻飘飘道:“我在阵中,问褚小友借了此物。”
凤潇声冷笑。
什么借不借的,魔尊开了口,她看褚乐那小子可没胆量拒绝。
但凤潇声不知,这一次,谢千镜真的是借的。
旧地重游,总有玄妙之事,谢千镜也不愿妄生因果。
盛凝玉绝对信任谢千镜,但此刻难免疑惑:“你要送阴阳镜给我?”
谢千镜弯起唇角。
他抬起手,如玉的指节覆在薄薄的血肉之下,微微一动,那阴阳镜蓦地放大,混沌的镜面骤然漾开水波般的纹路,一道柔和的清光自镜面而出。
谢千镜轻声道:“九重,去见一个人吧。”
盛凝玉定定的看着他,忽得回过头。
凤潇声明白她的意思,道:“我会替你看着她。”
宁骄蓦地抬头。
只是这一句话,没头没尾,没有任何解释。
师姐也信他,愿意入镜中么?
宁骄极想说那些难听的话,可在对上盛凝玉的眼神后,所有的话都变成了躲闪。
此刻身上的伤痕太多,不想让盛凝玉看见。
于是宁骄也哑着嗓子道:“我等师姐出来。”
话音落下,盛凝玉松了念头,只觉神魂一轻,眼前景象变幻,转眼间,她已被那镜光摄入其中。
……
斜阳绰约,摇晃生姿。
盛凝玉独自走在长廊之中。
起初没有色彩,只有一片朦胧的、褪了色似的的灰白,渐渐的,霞光自天际升起,黑白色覆上了暖光,如同记忆最深处的那样。
有些眼熟。
盛凝玉缓步走着,心中猜测着谢千镜神神秘秘,还说什么时机不时机的,究竟要送自己什么。
她一边走着,一边思考这长廊景色到底是谢千镜从哪里收获的灵感。
首先,这样带着些许俗世的景色,绝不是剑阁长廊。然而,此处也并非山海不夜城之景,倒像是——
云望宫。
这三个字刚刚在脑中响起,盛凝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置身于一片药田之中。
斑驳的日光骤然亮起,青苔湿滑,空气里弥漫着清苦微甘的药香,还有……
还有激起浓郁的、属于糕点的甜腻。
盛凝玉蓦然回首。
白气袅袅,一处屋舍,外头放了一张木桌,桌旁散着几个小凳子,像是被人玩闹时弄得凌乱,毫无规矩。
只见一个女子背对着她,身形窈窕,穿着一身寻常的藕荷色衣裙,墨发如云,仅用一支木簪松松绾着。
虽未见面容,可她周身缭绕着的气度却那般静谧到让人心安。
盛凝玉张了张嘴,却干涩到发不出一丝声响。
直到那人转过身来。
并非是什么惊心动魄的美人,然而她的眉目间,却但这也一股如山日暖阳般的宽厚,像是能融化所有焦躁与寒意。
时光仿佛对她格外宽容,又或许,在此地,她永远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盛凝玉仍不敢出声,在她端着满是糕点的盘子走近时,盛凝玉甚至还警惕的向后退了退。
见盛凝玉如此,那人似乎也是一怔,转而不再向前。
“九重。”盛凝玉听到那宽容慈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婶娘在,别怕。”
这一刻盛凝玉忽然了悟,在之前困于混沌之际,耳畔不断传来的呼喊究竟是谁。
“……婶娘。”
盛凝玉嗓音艰涩,她看着婶娘,却不敢再向前一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用你们的话来说,我这个‘老东西’,如今也只是一缕残魂罢了。”王芸娘神色悠然,“凡人不过百年,我的寿数终归还是比不得你口中的那‘老王八’。”
一听这话,盛凝玉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她高声道:“婶娘!”
这是她幼时被原道均一掌打趴后,哭闹着在婶娘怀里撒娇时,曾说出口的抱怨。
此言一出,盛凝玉更确定了王芸娘的身份。
但是,为何会是谢千镜引她来此?又为何会是在山海不夜城中?
似是看穿盛凝玉心中所想,王芸娘笑着上前拉过盛凝玉的手,在桌旁坐下。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此,所以临走前,我求道均把我的一缕魂魄封在了这里。”
不过因此,原道均也受到天道束缚——加之还有他与归海剑尊的那个约定,原道均被困在灵桓坞中,轻易不可踏出此地。
王芸娘爽朗大方,她毫不避讳的将这些事与盛凝玉一一言明,而盛凝玉却仿佛愣住了神。
她盯着王芸娘,游神般的问道:“婶娘为何会觉得我在此处?”
王芸娘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你有未竟之事。”
她了解这孩子。
看似嬉笑怒骂,无拘无束的仿佛谁也困不住她,但其实最是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