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指(二)
祯玉的声音极冷, 最后半句话意有所指。
他说给某个正在逃跑,身处危机边缘的人听。
下一瞬,光芒炸开,北朔身下出现传送阵, 数圈阵纹极为复杂, 如同一条临时开辟的通道。
发生在她身上的时间逆流因此停滞。
北朔皱眉,用尽全身力气扭头, 看见了这根手指。
手指太过巨大, 北朔第一眼还以为是座高山挡在自己面门。犹如上神前来抓捕逃犯, 手指纯白且巨大,表面密密麻麻旋转的圆圈,让她头晕目眩。
原来千相神龛不是最后一重阻碍, 这根诡异的手指才是。
传送光芒将北朔吞噬,她瞬间消失不见。
不像第二轮一般脚踩在地,北朔重心悬空, 狼狈摔在地面, 连滚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测验域的草长得葱郁,她坐在地上……草怎会如此高?
北朔觉察异样, 低头看自己双手。
她的手变短了。
幸好她选的跳水服是高阶灵绸,能适应身体调节尺寸,但对于这双小手来讲依然松垮, 得挽袖子才行。
就算脱离其支配范围, 诡异手指造成的时间逆流没有恢复——
北朔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 大概七八岁。
如果传送阵再晚一瞬, 她可能会直接变成婴儿,或者一团空气。
北朔捂住头,发现记忆也特别混乱, 西石镇的过往、前世现代的记忆变得无比清晰,而在蓬莱的事情得努力回想才能摸清前后。
她等待片刻,身体依然没复原,把圆盘拿出来。
圆盘完全盖住她短小的手掌,禁制石依然在,区域注视级重新锁定在50。
小孩北朔坐在地上,安静许久后:“……没人说还有高维生物。”
她语气变得轻快,就像刚穿越来时,没有学大家的用词,不装古风女子,全是大白话。
“第三轮飞升测验第一日规则如下。”
傀灵声音响彻测验域,不再是守岛仙说话。
“第一日测验域全域灵气将减弱至十分之一,明日辰时,所有候补需保持灵力充盈状态,未达成要求者淘汰。”
话落下一瞬,空气颤动,时间仿佛凝滞,一道覆盖测验域的巨大阵法展开于空中,光芒闪过后消失不见。
紧接着,四周出现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北朔也扶住胸口。
灵力是修士的食物、水,是支撑所有行动的能量。
干涸的灵力环境等于粮食紧张的密闭空间,人需要时刻关注自己的能量储备,以及做好掠夺别人能量的准备。
蓬莱岛的环境灵气比界外浓郁许多,修士们如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天堂,许多来自偏远地界的散修,登岛时差点昏迷——因为灵力太浓郁,常年习惯稀薄灵力的他们一时没调整过来。
一阵风吹过,带走了天堂待遇,只留下最稀薄的灵力。
所有人都感到不适,灵力越高的人对此越敏感。
北朔也有点难受,但症状比任何人都轻微,只是胃不舒服,忍耐一天没什么事。
她的逃跑准备里没有抑制灵力的器具,如果戴上就能强行制约灵力运转,在这种环境下算保命好东西。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适应自己的小身体。
出逃宣告失败。
有坏消息和好消息,坏消息是蓬莱底下有无敌高维生物,好消息是……变年轻了。
又可以多活十年,北朔想。
“小孩?哪来的小孩?”
北朔转身,看见一颗硕大无比的光头,给人太阳升起来的错觉。
她见过这人,是联盟的散修,在瀛洲域居住区堵过她路,简单教训过后,被人造谣说她狂杀一百人。
北朔盯着这颗大光头看,神游天外。
原拓皱眉低头:“这小孩怎么……这么眼熟?”
他的同伴因为灵力降低脸色不好,仔细辨认北朔样貌,脸色更是猛地沉下。
“她、她是……呕。”话不能说太快,没适应低灵力的身体会做出反应。
原拓是武系,调整得很快,语气不耐烦:“是谁?”
同伴:“北朔!她、她是北朔!”
北朔:“我不是。”
原拓瞬间后退,他也辨认出北朔五官:“你别动!”
同伴:“快!她肯定中了术式才肉身变小,快绑住她!”
这群人手忙脚乱掏出一块沉重的玄灵锁,左推右推,就是没人敢上前。
胃部的不适刺激神经,北朔盯着那块锁。
是命运对她逃脱失败的补偿吗?打瞌睡都有人递枕头。
“拿给我!”原拓夺过灵锁,咬牙踏出一步,冲矮小的北朔喊:“你给我识相点,不然有你苦头吃!”
北朔没等他狠话放完,直接伸直双手,发出小孩音:“嗯嗯,我识相。”
众人愣住,眼睁睁看着北朔双手钻进枷锁,咔嚓一声扣好。
胃部不适彻底消失,环境灵力的降低对她再无影响。
今天她就戴着这锁。
北朔抬眼看原拓:“今日无事可做,我便跟着各位道友吧。”
第一次逃跑失败,高维力量压倒性恐怖,她需要从长计议。
在获得关于那根手指的更多情报前,北朔不会轻举妄动。
原拓沉默半晌,呵斥道:“……你别想耍花招!”
北朔举起被锁住双手:“明白,各位道友今日准备做什么?我旁观就是了。”
同伴眼神闪动,拉过原拓,几人凑在一起低语,商量过后,原拓安静下来。
那同伴上前一步,说:“我名柳荷,你要随我们去完成联盟的任务。”
北朔眨眼:“什么任务?”
柳荷:“我们要去杀死金雁派第三席薛金。”
第三轮开始得突然,这个任务只能是在许久之前就制定好。
联盟会在第三轮进行袭击,这样的突袭小队会很多,目标都是各个门派的重要人物。
北朔沉默半晌,微笑道:“……大家都知道千相神龛的存在,还愿意履行联盟的任务?”
柳荷与原拓对视一眼,后者环抱双手:“你管这么多?既然所有人都是敌人,老子先要把那群高门弟子宰掉!”
柳荷:“我知道你在金雁派的宴席上闹出乱子,你天生就该与我们站一边,就算绑着你,也是向那群高门进行威慑。”
北朔平静点头,她无所谓。
她现在是小孩,小孩不用管这些。
北朔:“第三轮开始的时候,你们看见守岛仙了吗?”
原拓嘲笑:“你没看到?你瞎了?”
北朔盯着他的大光头,没有说话。
柳荷思索半晌,不想与北朔关系闹太僵:“当时所有人都去岛边看千相神龛,但神龛突然巨颤,就像阵法出现缺口一般,灵力非常不稳……”
所有人陷入沉默,似在回忆可怕一幕。
明明蓬莱岛已离海百丈,他们却能听见海浪翻涌的响动,就像海面即将上涨淹没全岛。
云雾消散,灵力狂涌,光芒盖过高悬的太阳,远处的千相神龛展现出全貌,让所有心存侥幸的人陷入绝望。
“接着,守岛仙出现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在测验域上空现身,然后飞向千相神龛。”
“数息后,就是他宣布第三轮开始。”
没有人感受到‘手指’的存在,被控制着时间逆流的个体,只有北朔。
北朔明白,如果要得知更多手指的消息,只能去问祯玉……
但守岛仙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说不定会把她重新捉回方壶塔关着。
北朔跟着原拓他们前进,幸好灵力稀薄让他们行动变缓,腿短的小孩也能跟上。
柳荷是一位擅长感知的法系修士,她抓着一块沾血令牌,不断引领队伍前进。
那块令牌是金晶石,雕刻着十数只灵雁——是金雁派内门弟子令牌,很可能来自薛金身边弟子所有。
北朔就当散步,但原拓一直恶狠狠盯着她,就像路边要踢小孩的神经病。
他们的确结下不小的梁子,原拓胯/下近日才堪堪痊愈。
北朔转头看他:“你头发去哪了?”
原拓:“关你屁事。”
北朔:“天生秃顶吗?”
原拓一下子怒了:“这是我修密宗棍术的证明!你这来路不明的邪修懂什么!”
小孩北朔很矮,只能仰着头说话:“原道友为何对我这般有敌意?你知道的,我两边都不站。”
原拓脸色由怒转厌,紧蹙的眉头能夹死苍蝇,容忍北朔跟他走在一起都像酷刑。
原拓说:“……你不过是运气好得了邪术,别以为是自己足够强。”
在很多人眼里,北朔的术式闻所未闻,纳入邪术范畴也不为过——
毕竟这样想,许多人心里会好受些。
一级的北朔只是因为有邪术才如此强大。
真实的她本该孱弱,是顺应此界灵级制度的弱者,而不是颠覆级数高低的力量。
最前面的柳荷停下脚步,示意所有人噤声。
前方一阵响动,是两方人正在对战,其中一队就是薛金为首的金雁派弟子。
“……把东西准备好。”柳荷结印,隐蔽的术式覆盖所有人。灵力实在稀薄,光是做展开一个术式,她的额头就布上薄汗。
北朔扭头,看见这些人拿出一个大罐子。
罐子装满绿色液体,中间还有一只蜷缩的虫尸,就算死去也在引动罐内的液体,形成缓慢回旋的旋涡。
这是一只稀有的血蛊,繁衍能力低下,千年来西海毒林边缘也仅有百只。
它们终生不停分泌毒血,他们现在拿着的一整罐都是它的毒血,足够溶杀一个六十级修士的神魂。
这种东西,只有一个人能拿出来——百毒使。
薛金虽然实力不俗,也是大门派响当当的人物,但为了击杀他,拿出这样稀有的杀手锏,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沈烬生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一般会用在更重要的人物身上,至少是顶尖高门的一把手,比如荀鲸、九昭还有雁青。
北朔直接问柳荷:“你们都有吗?”
柳荷:“什么意思?”
北朔:“联盟派出的击杀队都有一只血蛊?”
柳荷脸色大变,没有回答。
北朔猜对了,联盟在商谈之前就制定了许多击杀目标,陆续组建小队,给予相应武器。这些小队很可能提前就被联盟高层暗示千相神龛的存在,所以比其他散修更快适应。
看柳荷反应,像薛金这样的目标数量,并不少。
就算是百毒使,也拿不出这么多的血蛊,一两只就已经极为宝贵……联盟哪来这么多?
没人再回答北朔问题,前方的战斗已经分出胜负。
金雁派胜利,薛金指挥弟子们准备撤离。但他们没法立刻就走,因为灵气稀薄,所有人的伤势难以迅速修复,就算吃丹药,运转速度也受限许多。
包括薛金在内,金雁弟子们的脸色异常阴沉,丝毫没有战斗胜利的兴奋感。
他们全都低垂着头,同门之间的气氛也格外紧绷。
北朔眯眼,看清倒在地上的人们——服饰与薛金他们一模一样,竟然也是金雁派弟子。
她仔细辨认,战场里没有长鱼照君。
“哈哈,活该!”
原拓兴奋地牙齿打颤,周围同伴也露出不明所以的嘲笑,对这场同门残杀早有预料。
“谁!?”
薛金突然一声暴喝。
他不愧是六十级巅峰强者,就算经历精神打击极大的战斗,也能迅速察觉敌人存在。
柳荷众人迅速散开,飞速朝薛金而去。
灵气稀薄的环境中,比的是修士对于灵力的掌控以及谁的意志更坚定。
原拓这支队伍明显经过训练,配合严丝合缝。
吟诵如歌谣,数道阵法展开,混淆金雁派弟子感知,以原拓为首的近战武系冲乱他们的阵型。
“是联盟的人!不用留手!”薛金当机立断,手腕翻转,插入土地的长剑重新挥出,他调动灵力,脸色并不好看。
奇袭很成功,霎那之间金雁弟子陷入劣势。
血蛊的罐子突然出现在薛金头顶,绿液尽数往下倒。
薛金在看见血蛊的一瞬间僵住,在理智掌管身体前,他已经拉过身边最近的一个同门,将对方抵在自己头顶。
“啊——!!”
尖叫凄厉,毒液瞬间腐蚀那弟子血肉,胸腔裂开,白骨赫然显露,内脏眨眼之间化为烂泥。
但因为毒液过多,穿透一个人的肉身,依然滴在薛金的手臂,忍住剧痛,薛金丢开头顶尸体,撤出毒液距离。
“……师弟?”
其中一个金雁弟子盯着不成人形的尸体,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薛金。
“薛师兄,你在干什么……”那金雁弟子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因为过量冲击无法做出表情。
下一瞬,这个在战场走神的弟子就被原拓一棍打碎头颅,红白粘稠物溅成一圈。
薛金捏紧拳头,毒已经融入他血液,必须用尽全部灵力抵御侵蚀——原拓出现在他跟前,沾满血的长棍抵在他额前。
就算刚刚经历过恶斗,面对这场奇袭,金雁弟子本该有一战之力,但薛金刚才的举动,彻底将所有人的战意击碎。
不过半晌,剩下的弟子全部变成尸体。
原拓一下又一下敲着薛金头,逼迫他跪下。
“哈哈哈金雁第三席怎如此自私?大难临头随手就拉同门当替死鬼,你们这些高门弟子不是最崇尚同门情意这一套吗?”
沦为阶下囚的薛金咬紧牙关,双眼猩红满是愤怒。
“一群卑鄙小人!散修果真低贱!”
“卑鄙的另有其人,”柳荷冷笑,扫视满地尸体,“千相神龛一事才公布多久,金雁竟然同门相残,你们这般迫不及待解决最了解自己的敌人吗?”
“不是我们的错,他们想背叛金雁!”薛金怒吼:“你们是故意的!用这件事扰乱人心!”
原拓哈哈大笑:“第三轮来得巧,不给你们这群伪君子欺骗底下弟子机会,这是天意!”
薛金被长棍压制低头,他其实有力气抬起,但始终没有将视线落在周围的尸体上:“欺骗?那你们听从联盟安排,最后不也会落得个弃子下场!所有人都会死!”
薛金已经想通,这些人就是联盟派来专门暗杀他的。
柳荷抽出匕首,笑道:“我们只是愿意做这件事,我们没有对联盟感恩戴德,没有对这组织有归属之心……真正的弃子,只有信任自己门派的愚昧弟子。”
金雁派的弟子服铺满地面,就像一片金色羽毛簇拥的墓地,唯一存活的金雁匍匐在此处,终于抬眼,看清了所有同门的眼睛。
“师兄,不管怎样我会为金雁付出所有!如果只有一个人飞升,一定要是金雁之人!”
师弟说过这句话。
薛金陷入恍惚,喃喃道:“是啊,那你为了我死,不也应该吗……”
他企图寻找师弟被毒液腐蚀的尸体,但突然视野倒转,再也无法控制。
柳荷生生割掉薛金脑袋,用乾坤袋装好。
北朔旁观全程,始终沉默,没有干涉分毫。
当柳荷众人清扫完战场,将金雁弟子们身上物品洗劫一空,她才开口问:“我们接着去哪?”
年幼孩子站在一地尸体前,神色自然,就像在问玩伴接下来去哪个乐园。
原拓看向她,一股怪异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他说:“你好恶心,用这副脸说话。”
北朔疑惑,小手托着下巴:“人又不是我杀的,应该是用棍子敲碎人脑袋的原道友比较恶心吧。”
柳荷拦住原拓,战斗途中,她一直在观察北朔反应,结果后者竟然真的袖手旁观,好似一切都无法引起北朔的注意。
“……你想要飞升吗?”柳荷突然问,这个问题就像藤蔓一般瞬间缠绕她的理智。
北朔哪边都不站,那她想要飞升的话,既没有助力也没有负担。
北朔沉默,只看她一眼,重复问:“接下来你们去哪?拿到击杀目标的头,应该是要集合?”
柳荷依然对北朔感到畏惧,点头默认。
北朔跟着他们又走了两个时辰。
经过战斗,这些修士的体力下降许多,伤口愈合都只能缓慢进行,幸好他们很快找到接应点,只需等待联盟的接头人。
柳荷突然停住,脸上表情很奇怪。
“……灵气又降低了,我没感知错的话,每过一个时辰,灵气浓度就会降低一半,直到今夜可能灵气会彻底消失。”
原拓骂了一句脏话:“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要我们命吗!?”
如果环境内灵气彻底消弭,那么修士只能运转体内灵力,当体内灵力枯竭,必须用其他办法补充灵力,否则时间一长,神魂动摇容易陨落。
补充灵力的办法除了杀灵兽、砍仙植、喝灵泉,最后一个就是杀人夺灵了。
北朔感受不出来,她在恐慌中淡淡道:“大家都找个手铐戴吧。”
话音刚落,柳荷几人都望向她身后,好似后面真有能救命的锁灵手铐。
北朔扭头,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自己身后。
人来得无声无息,不让她察觉半分。
因为变矮小的缘故,此人才显得格外高,就像占据她视野的阴影。
北朔盯着沈烬生不说话。
黑发少年垂头看着小孩,视线就像撒下来的网,把她全身包裹住。
“沈道友。”柳荷唤回沈烬生思绪,“任务完成,薛金已死。”
柳荷没想到沈烬生会亲自来确认这项任务,视线在北朔与他之间扫视一遍,
沈烬生接过装有薛金脑袋的乾坤袋,抬头对众人微笑:“辛苦了,这是周围几个门派队伍的灵力痕迹,各位在子时前做好伏击准备。”
他给出一块玉石,上面记录了许多人的灵力。
原拓不满,斜沈烬生一眼:“才打完又让我们去?现在灵力少,连伤都难治,你不知道?”
沈烬生不急不缓地解释:“测验域灵气依然在下降,子时将彻底消散,怕是整晚都会保持此状态,各位需做好准备。”
他给出这些队伍的灵力痕迹,不是让他们去杀人,而是挑选弱者做好夺灵的准备。
原拓一行人噤声,都明白了沈烬生意思。
柳荷看向北朔:“沈道友,她……”
北朔打断柳荷的话,指向那留有许多队伍痕迹的玉石:“这些队伍是哪几个门派?”
沈烬生俯身,单膝跪下,视线与孩子齐平。
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这是谁。
沈烬生神色平静又自然,对她此次逃脱失败的结果并不惊讶,安静地回答问题。
金色的眼睛满是水波,一层层涟漪尽显柔和。
“都是曌灵宗外门弟子,足够弱小的食物。”
北朔拿过那块玉石,抛着玩:“你故意的?”
沈烬生一愣,似乎惊讶于她这么说,眉眼下垂,闪过一丝受伤神色,装得特别真。
“不,当夜晚开始,所有弱小者不再是同门,不再是亲友或仇敌,也不再是人。”
“毫无仇怨的旁观者会这么想,联盟的散修会这么想,曌灵宗的本宗弟子也会这么想。”
沈烬生眯起眼笑,最后半句话放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贝贝担心他吗?今夜可能是他最可怜的时候了。”
同时,北朔也神秘低语:“你知道蓬莱大手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