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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151章 有病,多此一举

虫 · 武侠仙侠 · 1.63 MB · 2026-02-24 18:25:16

第151章 有病,多此一举

  凌司辰再度醒来时,却见百花先生默默坐在床榻一侧。

  他瞥过去一眼,也不想与那人多说废话,便只用森冷的目光恶狠狠地瞪着。

  分叉眉道人此时端了碗热腾腾的药汤进来,百花一手接过。他一边搅动着,一边淡然扫了凌司辰一眼,缓声道:“如果我告诉你,你惦记的姜姑娘没事呢?”

  少年神色微怔,薄唇微启,正要发问,却见裘袍男子趁他分神,直接将药勺喂进他嘴里。他猝不及防,忙偏头避开,却还是被热药溅了一脸,顿时呛得猛咳不止。

  亢宿轻嗤一声,又在百花回头瞥他时立时噤声,背手乖乖站在后方候着。

  百花手中继续搅动,嘴里自顾自话:“如今外界动荡不安,你伤得严重,尤其心魄受损,若不好生静养,往后怕是生不如死。”

  凌司辰不理会他,待缓过气,揪准之前的话题:“你说……姜小满没事,是什么意思?”

  百花静静地望着他,语气不急不缓,“她安然无恙,往后也不会有事,唯有这一点,爹可以向你保证。所以你也无需再挂心,安心留在此地养伤便是。”

  凌司辰冷着脸不再言语,脑子却在飞转。

  姜小满先前受了金翎神女一脚,怎的也不是能迅速恢复的模样,但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爹竟能口口声声说她没事。此人倒不像是在刻意撒谎,那便说明自己昏迷后,蓬莱战神并未继续加害姜小满,反而治好了她的伤……也并非全无可能,毕竟她本就与此事无关。

  他正思忖间,突觉喉间一阵异动,又是一阵咳嗽,似将刚才未咽下的药全数呛了出来。

  他那爹见状,索性将药碗伸手递到他面前,目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凌司辰也懒得再与他争执,便一把将那药碗夺过,一口闷了。

  擦嘴时,又忽地忆寻欢楼和更早之前,种种谜团浮出,如今眼前之人将那些本无关联的事物牵扯在一起,他倒想要趁此一问究竟。

  “诡音是你所诛?”

  百花接回药碗,答得也坦然,“没错。”

  “你设下四道毫无关联的谜题,又意欲何为?”他又问。

  百花轻轻一笑,“我说过,我虽远在他乡,却时刻关注着你的行踪。见你被凌问天强迫娶亲退修,所以想来试试你的决心如何。此四道谜题,既考验你修仙之志,亦测你是否在仙门中能站稳脚跟。爹希望你能少些波折,不受排挤,路途不至于孤单无援。”

  凌司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目中瞬息万变,从错愕到不解,再到近乎想笑的无奈。搞了半天,人生都被人拿去试验了,真是可悲又滑稽。

  他自嘲一笑,竟连愤怒的力气也消失殆尽。

  百花接着道:“至于寻欢楼,当初在扬州,我见你对那姜家姑娘情深义重,便想着撮合你二人,特设了寻欢楼之宴,意在试探你与她是否情比金坚,是否为命定良配。”

  凌司辰咬着牙,恶狠狠看着他,“有病,多此一举。”

  “男儿行走于世,心有所系,才能奋不顾身,无惧无畏。”裘袍男子道。

  凌司辰闻言怒气更炽,怒目直指,“就因为你的荒唐之举,才害她身涉险地!”他声音冰冷,喉中有威胁之音,“你给我听好,以后不许再碰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话到此处,他冷冷瞪了一眼站在后边的分叉眉道人:“你也是。”

  亢宿不以为意,百花则没搭话。裘袍男子低垂眼帘,似在沉思,唇动几下像是有话要说,凌司辰等着他发声。

  许久,才听他说:“放心吧,日后爹也不会想再碰她。”

  这答得有些偏离预料,凌司辰微感疑惑,但见他这般应允,便也不想再揪着不放。

  平静没多久,又想到另一事来。

  “那岩玦是怎么回事,你之前答应的线索如今何在?”

  百花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其实,那线索早已给了你。”

  凌司辰冷笑一声,讥诮道:“给了我?莫非兄长手中的角片也是你送去的?你这线索,怕是送错了人罢!”

  这下轮到百花先生愣然了,他回头向亢宿看去一眼,亢宿立在后方回视他,以微小不可视的幅度摇了摇头。

  微小,却被凌司辰看在眼里。

  他那墨色眼珠左右扫了两人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百花回头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却传来几声敲门声。

  “主上。”

  有人推门进来,是普头陀,他面色凝重,对百花递了个眼色。

  百花便放下药碗,起了身过去,走到门口。普头陀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几句,百花瞳孔骤然一缩,面色顷刻间失了血色。

  “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震惊之色,随即匆匆地随普头陀出去了。

  凌司辰眉头微蹙,心生疑虑,欲跟去查看。

  正将一条腿放下床沿,肩头便被人一按,他冷冷地回头瞥了一眼。

  “放手。”

  亢宿道:“那不行。”

  “滚开!”凌司辰猛地甩开他的手,翻身就下床。

  刚走出几步,他蓦地回头,猛然一挥手,灵气化刃、斩断了后方鬼鬼祟祟爬上脚踝的暗藤。

  “哇!”亢宿微微吃惊。

  凌司辰抬起头来,眼中三分得意,七分敌意,“事不过三,休得欺人太甚,听懂了吗?”

  亢宿一个佩服的微笑,手却悄然一引。

  便听轰然一声,这回藤蔓竟自前方窜来,将少年仰头扯翻了。

  亢宿悠然一笑:“我可没说只能从后面绊啊?”

  这次无藤蔓护身,幸得凌司辰肌肉生受惯了,手掌一撑缓了些力道,才未磕到后脑。他翻身而起,怒意已至极处,什么也不想多说,直望向门上高悬的长剑。

  他手掌一伸,欲借灵力唤剑而来,不料剑尚未动,门却先“嘭”地一声打开来。

  竟是百花回来了。

  他面色有些凝重,普头陀紧随其后。

  倒让凌司辰一瞬把对亢宿的满腔怒火憋了回去,也不是憋回去,而是怒火对象换了个人。

  但百花却不为所动,看了他一眼,便径自取下门上的剑,抛至凌司辰手中。

  “还想走吗?”

  “废话。”

  百花点点头,唇边透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他视线随话锋一转,移向后方的分叉眉道人,手也指了过去,“你打赢他,我就放你走。”

  “在下?”亢宿指向自己。

  凌司辰则睁大了眼睛——竟还有这等好事?

  雪停了。

  亢宿手中扬术,枯叶飞舞,直将村中一处荒凉院落的积雪纷纷拂到一边,露出一片平坦空地。

  空地上,一边是白衣少年轻舒臂膀,调整灵息;一边则是玄袍道人不紧不慢,盘膝坐在对面,半睁着眼睛。

  两人很快就过起招来。凌司辰显然还没恢复完全,动作间带着几分僵硬,每一招出手似用尽全力,却力道散漫,无甚杀伤之力;而对面的玄袍道人动作竟也跟着轻缓,与其说是过招,倒更像是引导,任凭凌司辰如何攻势猛烈,他总能轻描淡写地化解,如同闲庭信步。

  远处一角,枯枝交错的大榕树上,身披棘甲的卷发男子依旧一言不发,翘着腿斜卧在树上闭目休憩。

  而靠坐在树下的,便是裘衣男子和素袍头陀,二人一边观战,一边吃些瓜果。从此处眺望过去,正好将那院落之景尽收眼底。

  归尘面容平和,目光专注在场中少年身上,而岩玦则眉头紧锁,眼中隐有忧色,低声道:“少主如今所使之招,尽是以灵力为基,纵然有菩提引导,他终究无法自如操控烈气。”

  裘袍男子略一沉吟,囫囵咽下手中瓜果,淡然瞥他一眼,“我已依你所言,解了他的四相穴,为何还会如此?”

  岩玦则抱拳拱手,言语恳切:“君上,少主自幼修的都是灵气之法,他压根不晓得烈气是何物!况且,他胸中尚有玄岩心障未解,十二经脉不通,终是无法突破的啊!不如便按属下所言,卸掉——”

  话未说完,却被对方果断拒绝。

  “不可,你也知道他还没准备好。”

  “可是君上……”

  “够了!”归尘目光一冷,截然道,“此事不必再提。”

  普头陀面色微僵,只得颔首应诺。

  二人沉默中气氛略显僵持,院中只余少年与菩提之间的招式交锋声此起彼伏。

  一方向来温和,不愿冒险,血浓于水,舐犊情深;一方则为君之将,思路沉稳长远,虽慈悲却晓利害,当断则断。

  可岩玦能做的,也仅仅是提供谏言,继续再劝下去,他那主君怕是会又要戚戚叹道瀚渊人不晓亲情,只懂利害与忠贞。

  山灵抿了抿唇,沉默好久才继续鼓起勇气开口:“那外界之事呢,是否也要隐瞒于少主?那毕竟……亦是他至亲之人。”

  “他若知道了,必定沉不下心来。现今他最需的是心无旁骛的磨砺,任何牵挂只会使他力难为继。”百花看他一眼,眼中神色不容置喙,“如今霖光觉醒,再加上另外几个,已非他能应对。我的时日已然不多,趁我还能陪他,得抓紧时间了。”

  岩玦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唉,缘起缘灭,祸兮福兮。如今岳山经历这般变故,仙门怕是要动荡不安了。”

  淅淅沥沥的雨,如针如丝,漫天飘洒而下。

  黑衣男子跪在泥泞之中,早已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遍体鳞伤的身躯上,伤口渗出汩汩鲜血,雨水与血迹交织成串,沿着指尖滴落。

  他双眼猩红,悲怆如斯,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具不再动弹的尸体——女人紧紧抱着男人,双双已无气息。血迹凝固的创口中,竟有丝丝火苗缭绕,任凭雨水浇落,却依旧不熄不灭。

  远处那匹断山之上,同样是无法被雨淋湿的焚天之炎,烧得山头连带着断角残楼半片焦黑,浓烟混着魔气,滚滚侵入云霄。

  岳山弟子群聚在不远处,任雨水打湿衣衫,个个垂首默然不语,似有泪未泪,徒自哽咽。

  天地间,唯剩下黑衣男子凄厉无匹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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