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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186章 你天生就是我的女儿

虫 · 武侠仙侠 · 1.63 MB · 2026-02-24 18:25:16

第186章 你天生就是我的女儿

  姜小满前脚刚踏进家门,就被一群师姐凑上来团团围住,“宗主夫人”“宗主夫人”地叫着。她拗不过她们叽叽喳喳,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来。

  也不是不喜欢这称呼,只是她比谁都清楚,所谓“修侣夫妻、相知相守”,于她不过是个恍如梦境的泡沫罢了。倒不如说,如今让凌司辰做“东渊夫人”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此时,一声怒喝冷不丁自旁边传来,把她惊得怵住。

  “给我过来!”

  姜小满甫一抬头,只见姜清竹黑着一张脸,气得胡须都在发抖。

  那些本来还嘻嘻笑的师姐们一个个冻住,见势不妙,纷纷缩着脖子溜了个干净。前方空出一条路,露出姜宗主难得不苟言笑的面容。

  他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二话不说抓住女儿的手,几乎是把她硬拉进了房间里。

  书房沉重得像戒堂。

  姜小满在下边跪着,跪坐在软垫上,低头抿唇,偶尔抬眼偷偷瞧一下。

  姜清竹在上边坐着,一手拍着案几,一手捏成拳头放膝盖上,手背的青筋鼓起。

  他身后的书架上多了个精雕细刻的石匣,周身荧光氤氲,法阵符纹暗涌。

  先前从未看到过此物,应是才放上去的。

  ——是神元。

  “我且问你,”姜清竹忽然开口,把姜小满从飘走的思绪中拽了回来,“你当真想好了?”

  姜小满果断道:“没想好。”

  “没想好?”姜清竹声音拔高,“没想好,你就跟那小子两个在那里,在那里……啊?他还没来提亲呢!”

  “您看见了?”姜小满抬眸,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没看见!”姜清竹一拍桌,茶杯都晃了一晃,怒目圆瞪,“但玄阳宗的人看见了!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传出去,传出去……你让我怎么办,你让你自己怎么办?”

  姜小满不知道说啥好,目光落在自己膝上,也不吭声了。

  那时隐隐就觉长廊外草堆里有人,原来竟是那些闲得无聊的玄阳宗弟子,掩藏气息也要偷窥……真是防不胜防。

  老宗主越想越气,吹着胡子瞪着眼,抓起一旁的茶杯就闷头喝了几口。完了又把茶杯往旁边重重一放,面上怒色未消,连叹了几声。

  他重重地抹了把脸,脸是又红又涨的,跟喝了酒一样。半晌,那声音才放得柔下来:“满儿,你可知,爹此生只盼两个愿望。第一个,是你这身病能好……这桩,已经实现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第二个,便是盼着有朝一日,能看你穿上那亮敞敞的嫁衣,风风光光地嫁给你心悦之人!”

  姜清竹说着,目光悠悠落在案上的茶盏,茶水尚温,袅袅蒸气已渐散去。他低声喃喃:“可若真到了那一天……爹怕是又舍不得了。”

  “爹爹……”姜小满听着听着,一瞬有些恍惚了。

  她看着姜清竹,他那副模样又像是生气又像是宠溺,竟让她心头一阵酸涩难言。其实,她要是一直是姜小满,该多好啊。

  可偏偏,她知道自己不是。

  这样的期冀、这样沉厚的爱,像是照进梦中的暖阳,越温暖,越让她觉得不真实。

  毕竟,她的出生,便是个谎言。

  思及此处,双眼蓦然一红,一眨就模糊了,她连忙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

  姜清竹一瞧,这可吓了一跳:“满儿,怎么回事,怎么哭啦?是不是那姓凌的小子欺负你了?我跟你说,就算他当了宗主,爹也能治他!我现在就去岳山——”

  说着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姜小满连忙起身扑过去,一把把他按回了太师椅上。

  “不是的!”姜小满连连摇头,声音哽咽着,“爹爹,我……我只是觉得,能做您的女儿,能在姜家长大,实在是太好了……”

  “你这叫什么话!”姜清竹重重一拍膝盖,嗓音如洪钟般响彻书房:“什么叫‘做我的女儿’!你天生就是我的女儿,命里注定的!”

  这般喊完,他眉眼霎时柔和下来,先前的气竟全消了。他抱过女儿,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告诉你,爹爹要给你争这世上最好的,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让你一辈子活得比谁都快意!”

  姜小满连连点头“嗯”着,把脸埋进中年男人宽厚温暖的怀抱,撒娇似的蹭了蹭,就像小时候那样。泪珠都还挂在翘睫上,眼角却挤成一团。

  在这怀抱中,她不想做霖光,也不想去回忆过往,只想做姜小满,卸去一身的担子,尽情享受父亲的疼爱与呵护。

  谁料,姜清竹话锋却又一转,“至于夫婿嘛——那必须也是这世上最好的!”

  “咦?”姜小满一瞬抬头。

  看着女儿愣然的神情,姜清竹倒是笑了,自以为终于哄好了她。

  “爹问你,你喜不喜欢凌家那小子?”

  “……喜欢。”姜小满点点头。

  “那便好!这‘宗主夫人’,我们就必须拿下!”

  “???”

  姜小满更愣了,怎么又扯到这个了!

  姜清竹自顾自地点头,满面自信:“那小子有勇有谋,资质也算上佳,配得上我家闺女!待我这就飞书与万蠡、围岐他们,让他二人去多多鞭策他。”

  “爹爹,我还不想嫁人!!!”

  姜家书房内欢声笑语,而岳山相比之下却一片肃穆。

  此刻,那被远方父女二人挂在嘴边的凌二公子,却是静静跪在凌家祠堂前。

  祠堂外空无一人,唯有风穿过檐下,卷起几缕残破的白带轻轻摇曳。那原先堂外挂着的孝带、白条,早已被月鹿真人全数取了,独留祠堂门檐之上寥寥几缕残存,迎风飘飞,衬得祠堂愈发了冷清幽静。

  凌司辰端起酒壶,壶口一斜,透明的浊液无声洒下,顺着斑驳的纹路流淌,点点渗入石缝。

  久之,低沉的嗓音才从他阖动的口中传出——

  “舅母曾言,舅舅生前曾为母亲在雪地里跪求十日十夜,那时的您,分明是世间最温柔之人。”

  他语声微顿,喉间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哽塞,却终是未能出口,只将酒壶紧了紧。

  “外甥心中明了,母亲出走,外翁殒命,皆让您从此心如铁石,峻严冷厉,即便如此,您待我,仍不乏迁就包容之意。若非当年蒙您收留,外甥早已冻毙街头,何来今日之命,何来修习仙法、除魔卫道之机?”

  良久,他抬起头来,那双平日清亮的眸子此刻染了些红意。他仰望祠堂正中悬挂的灵位,金漆描刻的“六十三代宗主凌问天”几个字苍劲有力,笔锋中隐透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您且安去,凌司辰此生纵是粉身碎骨,亦必斩杀魔头,为您与舅母讨回血仇!至于兄长,我亦必穷尽全力,将他寻回,扶助其位,重振凌家门风,让岳山再不受邪魔侵扰!”

  说罢,他又端起酒壶,将残酒一饮而尽,任辛辣酒液从唇角滴滴滑落,浸湿衣襟,恍若未觉。

  旋即再次伏身,郑重叩首,额心抵于石板之上,久久未起。

  ——

  凌司辰一步步走出来的时候,正值白日当头。

  他走出几步便愣住——祠堂外竟簇拥了一圈人,静静候在不远处,似早已等候多时。

  数十双熟悉的眼眸,或殷切,或惶然,或带希冀,或藏迷惘,俱在此刻汇聚于一人身上。

  “阿辰……”荆一鸣也在其中,他眼神飘忽,咬着下唇,满面愧意。但他话还未出口,就被人从后挤开了。

  是魏笛。

  他膝前还护着个七八岁的小童。那孩子挣脱护持,撒开腿直扑过来,泣不成声:“二哥!”

  凌北照只到凌司辰腰间,双臂缠住他的腰,攥着他的衣襟声声啜泣,“他们把我关在好黑的地方,还不给饭吃!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凌司辰蹲了下去,双掌按着小童的肩头,用了些力度。

  “北照,莫怕,二哥在。”他眸光深沉,话语在唇边磨了半晌才又道,“大哥也会回来的,不怕啊。”

  “当真?”小童抽噎着抬头,“我还以为大哥不要我们了……”

  “怎么会呢?他外出诛魔了,会回来的。”凌司辰说罢站起身来,与魏笛对一眼,嘱咐着,“把小公子带回迎雪峰,妥善照看,我稍后便至。”

  “是。”魏笛将凌北照抱起,躬身应道。

  小童伏在魏笛肩头,仍回首不舍地望向凌司辰,泪痕未干,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只要二哥在,我便不怕,大家都不怕了!”

  短短数语,竟令凌司辰心头一滞,百感交集。

  魏笛刚携小童离去,荆一鸣欲上前,却再次被人挤开。

  这回是掌管账务的女修宋渺,一脸急切,匆匆上前,把一堆物什强塞到凌司辰手上,“宗主!这些是过去几月积存的账目、丹药与法器库存!月鹿真人曾数次试图劫掠,幸而在下拼死护住,如今全都交由您手中!”

  凌司辰才从祠堂跪了半日,腿脚尚有些酸软乏力,加上日头曝晒,头脑昏昏沉沉,猛地被她这般推搡递交,一时间接也不是,拒也不是。

  他略定神,将杂物勉强托稳,沉声应道:“有劳了,都放去主殿吧。”

  宋渺应诺完还未走,又见一人从侧旁迈步而来,腮边黄须三分,身着靛蓝长袍,腰缠履带,别着一柄银刀。

  他到得近前便抱拳颔首,声音浑厚:“宗主!掌印老夫已经寻回来了,现放在枕书堂里,只等您去开匣!”

  这“枕书堂”,乃岳山重地,依门规唯有宗主与十二真人可入内。

  凌司辰这一看,忙不迭扶住对方,“万蠡前辈,真是折煞我也。晚辈实在不确定是否能胜任,不若再等兄长归来……”

  “哎!”万蠡真人抬手一拦,“他要能回来,不早回来了?”

  凌司辰一时语塞,垂眸半晌不言。

  稍顿,他才抬首问:“那师父呢,还没有消息吗?”

  万蠡真人摇了摇头,“古木啊,自随那二位神君去了昆仑,便杳无音信。噢,期间好像听说回来过一次,但老夫未曾亲见,却也不知是真是假。”

  凌司辰点了点头,重叹一声,“多谢前辈告知。”

  万蠡真人摆了摆手,又拍拍少年的臂膀,颇为郑重地叮嘱道:“你且记住,凌家不能一日无主。若你真有心守护宗门,就去取了掌印。我等会联名上书昆仑,请玉清门早日定下接任大典,如此,才能给其他宗门一个交代。”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凌司辰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先勉力把这边搪塞过去。

  待万蠡真人离去后,他又把围的一圈人逐一安顿妥当,方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往青霄峰方向行去。

  少年满面愁容,一步步走得缓慢。

  行至半途,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未回头,便听有人大声喊道:“宗主!宗主!”

  他转身看去,却是颜浚,满面汗水,看着是一路疾奔上来的。

  凌司辰止步道:“不是说了,先别叫我宗主吗?”

  颜浚也不改口,急促喘气几下,又往山下指,“有好消息!我回来时听山下有人道,说是见到个人,好像……是大公子!”

  凌司辰眼睛倏然一瞪。

  “在哪里!”

  “就在岳阳城郊,十里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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