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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骨 第209章 兵器

虫 · 武侠仙侠 · 1.63 MB · 2026-02-24 18:25:16

第209章 兵器

  “那只畜生呢?”

  从破败的村庄里走出来时,云海脸色悻悻,随口一问。

  魔气熏得胸闷欲呕不说,想要的东西更是一无所获,也没受到丝毫像样的招待。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好回去能将功折罪。

  裘袍男子陪他走到村口就顿住了脚步。

  他手中一把折扇悠悠展开,散着闷热的风,浑不在乎,“刺鸮去执行任务了。”

  “任务?哼。”云海冷哼一声,“你纵任你的鸟胡作非为,迟早有一天,会引火烧身。”

  “这便不劳战神挂心了。”

  “你是听不懂吗?你的鸟不该踏足昆仑,更不应杀仙门之人!”

  云海此刻已是忿意外露,声音冷厉。

  可裘袍男子也毫不示弱,收起折扇,转身与他对视。

  纵使语调温和,却压着隐而不发的怒意:“是你的人破坏规矩在先,伤害了我的辰儿。若还有下次,我可不能保证会死多少人。”

  “你——!”

  云海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动手。

  伤害归尘,是天庭的大罪。

  归尘的人间体,必须完好无损,这是长明仙尊下达的严令。

  “你都背叛你们魔渊了,还在乎这些?”冷面的银发男子嗤笑一声,

  他那张脸很少做出笑的动作,故是笑都有点僵硬,有些冷冽。

  “丧家之犬也会护子,战神。”归尘摇着手中纸扇,答得不紧不慢。

  银发战神上下打量他几眼,嘴角微微牵动,“罢了。他如今正当着凌家宗主,巩固仙门,没人会动他。我看,他倒不像你的儿子,倒有几分胆识与担当……看来,犬父未必生犬子嘛。”

  话里话外,尽是冷嘲与讽刺。

  云海想来最看不起的,就是归尘这种软骨头。想来如果换作与他鏖战十天十夜的西魔君,怕是骨头熬化了也不会向敌人低头。

  而归尘,不仅主动投降,还接受了那般屈辱的换体计划。

  纵使是得利的一方,云海也不齿他。

  于是他冷然扫了一眼,算是完成了和谈的任务,便打算离去了。

  “凌啸云。”

  刚走出一步,背后忽然传来一声。

  直呼他昔日的凡名?云海止步,回头时眼中闪过一抹不悦,黝黑的瞳孔冷冷盯了回去。

  归尘眼中却有一抹金光一闪而逝,扇子依旧摇着,声音徐徐:“我夫人的骨蝶珠钗,可在你那儿?”

  云海瞪他一眼,未作回答。

  眼中无波无澜,手已按在腰侧的青罡神剑之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有半盏茶时间。

  归尘那双澄金眸子看得清楚——云海并未撒谎。眼前这个神明以直言不讳闻名千古,他不是撒谎之辈。

  所以最终,他压下了那丝敌意,端然行了一礼。

  而银发战神则甩袖走了。

  ——

  天神毋须乘剑,云海战神踏风而起,以云为鞍,只想尽快远离这晦气之地。

  殊不知行至半途,腰侧浮生镜竟哔哔作响。

  他找了个山头停下,袖袍一挥,浮生镜的光影瞬间展开。

  镜中对方的面容尚未清晰,焦急的声音已然传来:“怎么样了,还没好吗?”

  话毕,对面那赤袍仙君这才悠悠现身。

  柏洺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衣饰格外妖冶,凤毛头饰别在鬓间,流苏耳坠随风轻晃,极为夺目。

  云海却懒得评价他的穿衣癖好,只回答他的问题:“玄阳宗那边已经开始操练,但岳山和青州尚需时日恢复。神元修炼非一日之功,当初你也认可至少三个月为期,怎的又催?”

  浮生镜那边声音急促:“非是我催,宣神殿那边急啊!”

  宣神殿……又是雉羽仙祖在催促。

  云海沉默,一双白眉越蹙越紧。

  可镜中人不罢休:“云海,你想想办法呗!现在是你在下面,成败可全系你一人之手啊!”

  “你要过河拆桥?”

  “不是,不是,”柏洺连忙摆手,话锋却一转,带些试探,“其实,不止正面情感……有些别的情绪神元也能吸收,甚至效果更好,比如……猜忌,怀疑,愤怒,悲伤……”

  “混账!”云海愤然打断他的话,“神元乃成仙之本,承载的便是最纯粹的高洁意志。你竟然妄图用混沌意志污染神元?这与染魔有何分别!”

  赤袍仙君急得直跺脚,“你这个死脑筋,都这个时候了——”

  话未说完,云海直接掐断了浮生镜的通讯。

  蓬莱仙岛之上,赤袍仙君对着暗下来的浮生镜呆立片刻,随后一阵急叱出口。

  可对面人早已不在,他只能对着空气无能发火。

  渐渐地,他脸上的愠怒被一抹阴郁的神色取代。他撑着额头,五指半掩面容,语气低沉如喃喃自语:“云海……不是我不帮你,是你实在冥顽不化……”

  沉思之际,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柏洺抬起头,手拿下的时候,神色瞬间变得温雅明媚,眸中染上惯有的从容笑意:“进来。”

  仙侍恭敬地步入,躬身禀报:“长明尊上已经去了宣神殿,雉羽尊上让您赶紧过去。”

  柏洺闻言,嘴角微微扬起,站起身来,抖了抖袖袍。

  “我……梳妆一下就来。”

  ——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赶往宣神殿的路上,好一个肤白貌美,衣襟整洁,流苏轻晃的风流俊逸仙君。

  当年飞升时,他因弹得一手好琴,被雉羽仙祖召至身边为近侍。凭着俊秀容貌与姜家修习来的才艺,他一时风头无两,俨然蓬莱仙境里最耀眼的存在。

  可惜这份宠爱并不长久。纵然他使尽了手段、无数次试图重新夺得仙祖青眼,却换来的只是不冷不热的态度。

  如今亦然。

  即便召他来了,也是让他在外打杂,帮忙清理庭外的污秽。

  柏洺一到庭外,就被一地浓稠的液体恶心得皱了眉。这些液体从宣神殿内缓缓流出,顺着台阶蜿蜒而下,浓烈的魔气缭绕四周,又闷又臭。

  这些,显然是那尚不稳定的“兵器”溢出的残渣。

  他低头叹了一口气,笑意再挂不住了。

  没办法,谁叫他一手“逍遥和弦”能驱散魔气呢?这脏活累活,除了他,没人更合适。

  再多怨言,他也只能压下,咬着牙,就着一身精致的衣服开始施术清理。

  殿内传出奇异的响声,低沉又断续,像是呜呜的震响,还伴着些许刺耳的尖啸声。

  柏洺听得眉头一跳,心底好奇愈生。

  左右瞧着无人,他放下手里活计,悄悄踱步到殿前,趴在那门上,往门缝里看去。

  殿内亮得不像话,几根粗大的玉柱立在空庭之中,灯火高悬,映得整个空间刺眼白亮。

  柏洺的目光扫过去,先是看见了雉羽和长明两道背影。

  他倾慕的仙祖衣着昳丽,乌发如瀑,肩披霞纹长衣,举手投足都是那般优雅。而旁边的长明主神则一身金纹大袍曳地,肘间还垂了两条荧光披帛,应是什么特别庄重又神圣的场合,他才会穿这身。

  还有两个仙侍,正捧着什么器物站在一旁,垂首而立,神情肃穆。

  更往里看,柏洺目光一凝。

  最中央的一根玉柱上,竟然绑了个女子。

  两只纤细的玉手被数道锁链紧紧缠绕吊起,头无力地垂着,黑发垂下,遮掩了面容。

  而那赤裸的身躯却被无数诡异的灵纹缠绕,不似画刻,倒似从肌肤深处生长出来,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什么。一闪一闪之间还有液体溢出,沿着雪白肌肤淌下,一滴一滴滴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流线,蜿蜒向殿外。

  柏洺强忍住呕意,胃里一阵翻腾。

  那些液体,就是他要打扫的“污秽”?

  ……

  片刻后,又见长明上前一步,挑起那女子的下巴,让她的脸蛋露了出来。

  待到看清她的面容,柏洺神色顿变。

  那女子面容绝美,唇瓣微微张开,面色苍白,眼皮低垂,双目空洞无神,犹如一具失了魂魄的傀儡。

  但让他震惊的,却是她额间的标记——

  他认得,那是子桑的族徽。

  惊愕间,长明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阿怜,这次对付那群耗子,又得靠你了。”

  这话犹如一道雷,轰得柏洺脑中嗡鸣作响。

  他这才确定,他没有认错——那女子,确实就是飞廉仙祖。

  柏洺屏住呼吸,心中骇浪翻涌。

  自他飞升以来,从未见过飞廉仙祖的容貌。

  飞廉仙祖总是缺席各类殿会,唯一的一次,他只远远瞥见一个背影,而那背影却是被长明尊上环着肩头,带入内殿。

  而传闻更是众说纷纭——有的说他们夫妻闭关修炼,要万年才能出关;有的说她去了异界征伐,忙碌不得归。

  谁能想到,她竟然是被锁在这宣神殿内。

  赤身裸体,成了这副模样。

  柏洺双腿颤抖,喉间干涩,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身体倚着门板,回过神时,才意识到——

  这就是所谓“兵器”的真相。

  失踪近千年的飞廉仙祖,竟被炼制成了人体兵器,囚困于此。除了宣神殿的少数亲信,便是蓬莱所有人,包括天元仙祖,也概不知晓。

  “一切皆是为了蓬莱亘古之福。”

  失神之际,他听见他最向往、最熟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平稳又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噗呲——”

  空袤大地上,突兀裂开几道狰狞裂痕,伴随腥风涌出黑影。

  那些怪物仿佛剥落了一层人皮,从泥壤中爬出。獠牙森然,尖爪如钩,甫一现身,便仰天狂啸,声震四野。

  在它们前方不远处,一把白玉长刀直直插入地面,刀身无暇,刀尖却将干裂的黄土划出一道鲜明的痕迹。

  苍凉天幕下,男人立在刀旁,单手掌刀。

  那人一袭黑衣裹身,蓬头乱发,皮肤被风沙浸满,身影巍然如山。烈风呼号,卷起满地黄沙,让他颈间的皂巾随风乱舞。

  凌北风静静扫过那群嘶吼的怪物,不见半分慌乱。

  他缓缓转首,逆着风开口:“是这里吗?”

  身后,花袍男子终于推着轮椅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这一路戈壁布满尖锐石子,轮椅一路颠簸,男子早已汗流浃背,步履踉跄。

  轮椅上坐着一个干枯如柴的老人,一身不合体的红甲松垮地罩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满是褶皱,紧贴着骨骼。左边衣袖甚至空荡荡,乍看就像桶里装了根枯萎的萝卜,看不出是男是女,亦看不出是死是活。

  追上后,向鼎把轮椅搁一边,弯下腰猛吸几口气。随后又从袖中熟练地摸出一张黄皮纸,展开仔细端详了一阵,又跑到凌北风身旁比给他看。

  “按指引来看确实没错,”他语速很快,“你看,这条路通向这里,‘大漠十城、千珏城之遗迹,藏于大漠西北极地,枯荣道向南。外面虽空无一物,然机巧和百屿十样宝器遗留于此,术法残留,魔物肆虐。魔物现身最盛处,即为遗迹所在’……呃,金翎神君的原话。”

  “再拿给她确认下。”凌北风不耐烦。

  “好、好。”向鼎不敢怠慢,又折返到轮椅前,将黄皮纸凑到老人眼前。怕她看不清,还俯身施术,手轻按在她眼角,让那浑浊的老眼撑开,耐心道:“神君,您再看看,这地儿对不对。”

  轮椅上的干瘪老人闻声,干裂的唇像一片枯死的树皮颤了几下,发出低沉而断续的呜咽声。

  向鼎听不清,只能将耳朵贴近,仔细听。

  半晌才抬起头,对凌北风喊道:“她说没错!就是这里!”

  凌北风侧头看一眼,冷冷吐出一个字:

  “好。”

  两人的交谈,竟全然无视前方那群面目狰狞的怪物。而就在这一刻,地面裂隙不断扩大,愈发多的黑影从中钻出,怪物的数量成倍增长,迅速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向鼎一手抽出协应符夹指尖,一手按在背后双剑中的黑剑剑柄上,摆出防御架势。

  凌北风却只是冷哼一声,手指微微一勾。

  顷刻间,狂风卷起风沙,沙砾间竟有火苗燃起,跳跃着随风而动。

  火苗的光点倒映在他浸透凶意的眼里,白玉长刀被他拔起,刀锋横指前方。

  “挡我者死。”

  话毕,黑影倏地冲入沙尘之间。火焰之光照亮弥漫的沙幕,怪物的嘶吼声和利刃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天际。

  沙尘中看不见凌北风的影子,唯有“嚓嚓”数声接连响起,伴随着血雾飞散,每一步都带出一个魔物的首级滚落在地。

  干瘪老人坐在轮椅里,眼皮搭垂半死不活模样,偏偏就是没有魔物靠近她,但凡靠近,也有一层强力灵盾罩住,将靠近的魔物一一弹飞——纵使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战神血果还在,就能本能地结出灵盾来。

  片刻之后,风止尘落。

  沙海中只余一地残骸,尸横遍野,黑血浸透了沙土。

  向鼎收剑入鞘,长吁一气。

  凌北风则上前数步,直至一处较为平坦的沙地。

  他微微一擦脚,地面隐隐显出一块古旧的石碑,碑文早已被风沙掩盖,唯有凌北风脚下灵气扫过时,其上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男人毫不犹豫,白玉长刀直挥而下,刀锋精准地刺入石碑上的几个碑文,一字一字插入,发出沉闷的震响。

  刀刃一拔一插之间,石碑开始震颤,地面的石子随之滚动,沙尘再次扬起。

  “唰——”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石碑中间裂开一道缝隙,裂缝愈加扩大,渐渐显露出一条暗道。幽黑的台阶从裂缝中蜿蜒而下,通向未知的地底深处。

  凌北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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