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你是来……找我的吗?
姜小满原以为,潜风谷的修士在清剿后已消失殆尽。毕竟潜风谷以仙门旁系和散修为主,如今寨中的这些人看着只是普通凡人,她一时间没将二者联系起来。
她随口一问,左边的汉子脸色顿时沉了几分,低着头摆了摆手。
意思很明白:不是,别问。
姜小满只能看向右边那人。
右边的汉子抬手抹了抹鼻子,像是想开口,又迟疑了一下。他见姜小满生得乖巧无害,打扮得也像个寻常农妇,这才放下戒备,低声开口道:
“受过卿衍公子恩惠的人,可不止潜风谷的修士……小到举手之劳,大到救命之恩,卿衍公子的恩德,方圆千里谁人不知?仙门做点动作,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这不可能!”
姜小满听得认真,卿衍公子——狗爷前辈提到过,这是风鹰的凡名。
看来,这些凡人和早年的潜风谷主果然关系匪浅。
左边那汉子忍不住轻咳一声,伸手拍了同伴一下,示意他别多话。那人立刻收声,却仍补了一句:“总之,东西集齐之前,谁也不会停。”
“东西?”姜小满蹙眉,想要继续逮着问,却听一阵清脆铃声由远及近。
铃铛叮叮作响,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姜小满转头一看,一矮个儿汉子正慢悠悠踱步而来。毡帽貂裘,腿上缠铃铛,胳膊绑绿巾——不是别人,正是那绰号“猫爷”的二把手。
两个匪帮汉子连忙站起恭敬行礼。
猫爷脸色一如既往的不好惹,摆了摆手,随口吩咐了几句,便让那二人去矿场复命。
转而,他眯着那只没瞎的眼盯住姜小满,上下打量了一番,紫棠的脸上忽地扯出一抹笑,带了些莫名的意味。
姜小满被他拉到一旁,不知此人想打什么主意。
只见猫爷搓了搓手,颇为尴尬,语调压低了几分:“小娘子啊,今儿个有位贵客从老大那边派来,这就快到了。咱这些糙人不懂那些个礼数规矩,怕怠慢了。小娘子您瞧着面相贵气,像是见过世面的,要不——给咱撑撑场子,陪贵客说说话?”
姜小满眉心微蹙,眸中透出些讶异:“贵客?”
心想这匪帮能有什么贵客?
莫非又是潜风谷相关的故人?
不过猫爷这番动作她倒明白了,原来先前进寨时他那个眼神是这个意思。
猫爷点了点头,“是啊,老大特意交代,这位贵人要好生伺候。不过别担心啊,就是说说话,绝不会委屈了小娘子。咱也是诚心,您就帮个忙,别和那大块头说了就成。”
姜小满脑子转了转,虽有几分不情愿,但眼下正是博取信任、套取情报的时机。这地方山高路远,若不设法接近核心,只怕找不到秋叶所说的地方。
何况,若真是潜风谷相关的故人,说不定还能问些风鹰相关的事来。
少女遂腼腆一笑,“好,我去。”
姜小满又等了许久,耳中忽听得门外人声低语,脚步杂乱。
“到了吗?”
“刚到,在堂上歇着呢。脾气可差了,别去惹他。”
她顿觉精神一振,匆忙理了理衣袖,又拢了拢垂落的发丝。
虽说只是应付场面,但听着又难免涌上几分紧张。
果然,没一会儿,猫爷就派了人来带她过去。
领路的小喽啰不过十二三岁,模样还带着些稚嫩。
姜小满随他一路走着,心中更觉奇怪,这般年纪的孩子又怎会入了匪帮?
不过,自进寨以来,她未曾见到这帮人有半分强抢模样,甚至连服侍贵客这事都要征得她的同意,与寻常草莽匪寇太不相同。再加上先前那些人的话语,她越发断定晓月帮藏着什么隐秘。
一路行至一扇拱门前,两室内相隔只挂一块布帘,旁边守着好些个胳膊绑绿巾的匪帮成员。
那小喽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悄悄丢下一句:“大哥哥人其实很好的,姐姐不要怕他。”
说完,也不多言,匆匆跑开。
姜小满朝那孩童跑走的背影眨了眨眼。
怕?她这颗心,还真没怎么怕过。
她撇了撇嘴,掀开布帘便迈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四周陈设极为简朴,一张孤零零的椅子立在中央,旁边的小案几上搁着一盏茶,茶雾袅袅升腾,似是刚刚续上的,却未曾有人动过。
椅上坐着一人。
姜小满站在门口,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大概。
那人长发如墨披散,发间仅束一冠,一袭紧服贴身,衬得宽肩窄腰,半身笔挺。
双手则交叠于膝,也不碰茶。神色掩于阴影之中,面容模糊难辨,浑身笼着一层静默却压抑的气息。
这就是匪帮的“贵客”?
看着那轮廓,竟让姜小满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声沙沙,刚想再细看,椅子上的人却不见了。
几乎是一瞬间,利刃出鞘之声响起的同时,银白剑身反光晃了眼。姜小满下意识偏头躲闪,霎时寒光擦着脸颊而过,“噗”一声插入身旁的木墙。
她盯着那白刃,手心攥紧,浑身绷紧成弓。
跟前,威胁的低沉嗓音贴近,“我不是说了,别来烦我——”
却戛然而止,断得突然。
这声音让姜小满霎时惊住。
眼角瞥向来袭之人,呼吸也陡然一滞。
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帘。只消一眼,姜小满的脚便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少女指尖本能反应下生起的蓝光黯淡了下去。
而那双带着刀锋般杀气的眉眼,在看清她的刹那,霎时间变得柔软如水。
姜小满知道自己为何刚才会心跳加快了。
“凌司辰!?”
姜小满小小脑瓜子中生出许多疑问。
首先,凌司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次,他怎么成了晓月帮的贵客?
分明距离上次与他“断舍”不过短短十日。凌大宗主不在岳山筹备他的继任大典,却跑到潜风谷矿区来,当匪帮的贵客!?
太不像话了。
思绪尚未理清,却被身前轻微的喉间颤音引了去,少年那双眸子睁得太大,眼白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一眼,姜小满便怔住了。
他怎会憔悴成这个样子?
眼窝深陷且泛着乌青,神态透着倦意,那张曾经俊秀明朗的脸,如今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认不出昔日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了。
两人四目相对,凌司辰也愣住了。剑还嵌在木墙里,他却像忘了拔出来,手一松,退后了两三步。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小满,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动,他停顿片刻,又问了一句,“你是来……找我的吗?”
姜小满刚想开口,话未出口,凌司辰忽然一个箭步,猛地上前将她抱住。他将她紧紧往怀里收,好像只要稍一松手她就要跑远似的。
这一抱,太熟悉了。
他的胸膛依旧炙热,力道也执拗如昔。
姜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转头望去才发现几个探头看热闹的喽啰们,挤在门边撑起布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姜小满尴尬得不行,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忙挣脱凌司辰的怀抱。
“我不是来找你的。”
凌司辰抬起头,视线转向门边,眉间压着怒意。
“那是他们劫了你?——是谁!”
他这一声喝问,寒意夹杂杀气,直逼得那些喽啰哆嗦僵成一团。
姜小满怔住。
劫?
等等?
她还没说什么,那边的喽啰已经抢先开口:“不,不是,大人,她是……”
“也不是!”少女连连摆手,急忙解释,“是我自己来的,你别这样!”
她说完这句话,凌司辰眼瞳里的杀意才褪去,但那周身笼罩的阴郁仍未散尽。
“都给我滚。”他一声冷喝。
那些喽啰如蒙大赦,灰头土脸缩回身子,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
姜小满看向眼前之人,看他“嚓”一声拔出墙板里的剑,收回鞘中。
她心中五味杂陈。
短短十日未见,人竟真的大变样。
记忆里那个桀骜却总带些明朗的少年,怎会变得这般充满戾气?竟让她恍惚间觉得有些陌生。
但这陌生中,却又夹杂着熟悉。
熟悉的是那双眼,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依旧带着往昔的温柔与执着,而不是破庙前的敌意与冷漠。
陌生的却是周身的气息。让她头一次觉得,他是个冷鸷高大又有些危险的男人,而不是那个伴她嬉笑的少年郎了。
姜小满没说话,却被凌司辰一把攥住了手。
“跟我来。”
他的语气低沉而坚定,不容拒绝。
他拉着她,竟旁若无人般直往外走。
通道狭窄,那些喽啰纷纷避之不及,二人沿着来时的通道疾步前行。
“喂,你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姜小满忍不住喊了一句。
她试图挣脱,却发现他的力道强硬得不可抗拒。
凌司辰走在前面步伐如风,头也不回,答得沉缓:“带你出去。”
“可我不想出去!”
“你不明白,这里很危险。”
凌司辰说得严肃,姜小满却听不进去,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但她又不想真的跟他硬来,于是只能被带着小跑。少女眉头紧锁,暗暗思索对策。
通道间渐宽渐亮,迎面恰好有一批工人扛着锄头和竹篓归来。见到这来势汹汹、一脸怒意的白衣男子,众人都立刻停步,纷纷侧身让道。
凌司辰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拉着姜小满就快步穿行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粗壮有力的手猛地伸出,以雷霆之势推向凌司辰的肩膀!
“啪嚓——!”
少年猝不及防,狠狠撞上通道旁的木壁。那木壁有拳头厚,竟被撞得从中裂开,发出刺耳的破裂声。
凌司辰半个身子都嵌了进去,碎木屑哗啦掉一地。
随即,一声震天怒吼响彻通道——
“不许抓我夫人!”